Chapter Text
「鸣,我们决赛见。」
———
夏季联赛抽签结果已出,青道和稻实分列上下两区,想相遇,只有决赛。
这样的安排,让两边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即使青道那边出现了意外,两边的大部分人仍然把对方看成最大的对手。
抽签结果公布的傍晚,国友监督针对抽签结果布置最初的战术,相比同区劲敌更多的青道,稻实的对手们实力差距是能被预见,因此会议流淌愉快的气氛。监督的话语平稳笃定,目标已清晰锚定在决赛。
手机在裤袋震动了一下。
鸣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可目前会议正在进行时,他按耐住伸手去摸的冲动,会议还在继续,渐入尾声,终于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安排…
“鸣前面几场比赛正常情况第六局才会上场投球,棒次不变,就在左外野等轮换吧。”
“啊?!”
国友监督没等鸣抱怨完,一锤定音,“就这样安排,打线方面在前几场多多援助我们的一年级投手。散了吧”
监督的安排,稍加思索就会知道其中的深意。为保存王牌的体力,也为锤练队伍中逆境中前行的心志。前面的比赛打的太轻松,对于目标是是冠军的队伍,不是什么好事。鸣就算当场“小发雷霆”,也改变不了最终的安排,正准备吞下闷气,划开手机屏幕。
置顶的信息,很简短。
「鸣,我们决赛见。」
没有感叹号,甚至连表情都没有,这六个字平直得像精准的直球。
指尖顿在屏幕上,方才勉强咽下的闷气正悄悄溢出,鸣轻易就能在这句话找出一点可以借题发挥的地方。
「话说你现在叫御幸,不会也会熟到叫‘一也’来吧。」
带着上次来不及喧嚣的情绪。
「怎么可能?!你在转移话题是不想和我决赛见吗?」
「当然不是!」鸣回得飞快,不经意挑衅「毕竟就算是我也不想稻实早早就送青道回家。」
「青道才不会输。」荣纯致同样的速度回敬,「我更想说的是,那会是我第一次正式做你的对手,好好看我表现吧!」
对手。
决赛。
脑海中闪回的,是录像里那个对着克里斯全心信赖的身影,想起那天训练赛的响彻球场,让他不自觉勾起嘴角的“好球”,更想起更久以前,抓紧“自由时间”一起练球的周末,和总是追在自己身后,自己也乐于保护于身后的笨蛋。
现在,这个笨蛋隔着屏幕,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他,我要作为你的对手站在你对面。
近在咫尺的记忆不由分说的涌了出来
…
丹波的意外受伤让青道提前退场,回校后,大家都迎来了一天短假,大部分队员都会选择在学校短歇。鸣正收拾着背包,白河在旁边说了句:“要是放心不下,昨天就别走了,现在还要过去。”
“昨天就留在那,他们带丹波去医院,我带他去另外一间医院?”
“哟,还能控制住自己,真难得。”白河就猜到鸣被丹波受伤一刺激,肯定会有这一出,“relax,最重要就是这个。”
“嗯。”
鸣提前出发,就在青道门口等着,荣纯出来的时候有点无精打采。
“鸣桑,你今天怎么出来等。”
“赛前我们一起再复查一下?”
不容拒绝的安排好一切,去往大家都熟悉的康复医院。
鸣知道最好是多余的嘱咐就留给藤野医生来发挥,荣纯一路上嘟囔着“不要这么紧张”“又要花半天在医院了”,鸣全当听不见,之后面对与上次相同的诊断结果——肌肉疲劳,鸣没有多意外,就被医生先安排出去理疗。
诊室的门关上,荣纯还被留在里面,鸣由着护士带领到理疗室,他忽然想起白河那句“Relax”
算是完美践行吧,至少在藤野医生那个明显支开他的行为表示默许。
…
注意力从回忆收回,落回屏幕上那行字。
也好。
——这大概,就是他们在这高野时光里所能站上的最高舞台,就算只是对手。
———
夏季联赛,开幕。
初登场的比赛,稻实如规划般平稳推进鸣在左外野度过前半局,偶尔用长传救场。另一片赛区青道的比赛的正在同步进行。
看到荣纯初登板是在首战后的巴士上,手机推送的速报简洁扼要:
【青道王牌暂时休养,整体实力不减!打线依旧强势!一年级投手降谷泽村接过大旗?】
鸣扫过详情,降谷先发3局失1分,泽村中继4局无失分,九局过后,青道5:1大比分获胜。
“中继四局…”,鸣低声自语,零失分,交出了一个不错的答卷嘛,戴上耳机,点开已经剪辑好的片段视频。
一个简单的前情回顾——对手习惯了降谷的球速度敲出了一分。接着画面一转,那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身影从牛棚跑出,跑到投手丘,接过棒球,振臂高呼。
“我会投给他们打!再来感谢我守在我背后的各位!不断接杀得痛快,干掉他们!”
隔着屏幕和些许杂音,那声音仿佛能穿透过来,带他如临现场。
不知不觉,鸣脸上已经挂上极淡的笑意了。
开始的几球很顺,爽快的三振。直球劲道十足,钻进了好球带边角。极具迷惑人的投球姿势,后面果真大多投给他们打了。荣纯的状态很好,笑容灿烂,每次解决打者后紧握拳头都会大喝一声。录像里甚至能听到观众席被带起的阵阵声浪。
“泽村!泽村!”
第三局,两出局,跑者分别占一二垒。打者实对方核心,缠斗了七球。第八球,荣纯投出了一颗偏高内角球,球速不错。打者奋力出棒,擦到了球的下缘,高高飞向本垒后方,被御幸接杀。
危机解除,荣纯在投手丘向看台用力挥了下手臂,在跟热烈的支援声表示感谢,荣纯退场,青道换上关门投手。
一种已然无法忽视的,王牌般的夺目光辉。
视频随之结束,闪出泽村后援会的logo,暂停。
「登板表现不错嘛。」
信息发出,鸣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巴士在暮色里平稳行驶,窗外的街灯是一盏盏闪过,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监督估计早就意识到青道采用多投手接力的打法,预想到的强度,也难怪调整战术要锻炼一年级投手的能力了。
第二战,第三战。
稻实每个齿轮都咬合在预设的轨道上,鸣依旧在左外野度过漫长的前半局,对自己的打击更为严格。到后半场作为投手上场时,则展现绝对压制力。
赛后巴士上,青道的赛报准时推送,像有人掐住他结束比赛的时间点。鸣从不承认自己在等,只是赛后检查信息时,偶尔刷到的,有人问就会这样说。
【降谷状态回升,四局一失分!】
【泽村中继三局,三振六个!小成宫强势之姿初显!】
什么小成宫。
「别看人乱写,你就是你。」
「啊?鸣桑,你在说什么?看什么?」
「…没事。」
【青道王牌丹波复出,还在调整中!王牌的回归到来的是有惊无险?!】
媒体开始用那种富有争议性的标题。
鸣把每一条都看过,锁屏,放回包里。比赛期里他们就只交换了寥寥几条互相鼓励的信息,把所有精力投入到棒球中。
投出的球是会说话,至少鸣能听懂。剪切的片段看多了,后援会也关注上了,弹出的相关推荐——成宫鸣·投球集锦,默默也点上。
反正没人知道…
队伍里所有人大部分精力都用于研究下一场的对手,原田的配球笔记上永远记满了下一个队伍里核心打者的信息,鸣也在训练时对着假想打者投出刁钻的角度,训练时保持心无旁骛。
可总有独属于自己的间隙里,鸣就会默默把荣纯的赛场切片藏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从不展露,就一个人看,仿佛这样就能独享宝藏。
可如今远远还没到研究青道的时候,他在间隙点开熟悉的头像,只是放空脑子在看。
反复地看有些动作变了,有些没变。
像在看一个认识很久,却又不断变得陌生的人。
隔着屏幕,看荣纯在投手丘上振臂,对着几万人喊“干掉他们!”
他把这种眼神叫什么来着。
鸣想不起来。
他只是又一次吧进度条拖回开头,在那个身影从牛棚跑出来的瞬间,极轻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屏住了呼吸。
怕惊动了什么。
窗外,夏夜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时间要休息了…
他把手机塞进枕头下,屏幕朝下。
黑暗里,鸣感受着自己心跳声一下一下落回原处。
他没有在想什么。
真的没有。
———
稻实四强赛后,不算轻松赢下对手。鸣比预计的要早两个小局上场投球,正值收操时候。
“诶,青道那个捕手。”
卡尔罗斯的声音从长椅的另一头传来,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谁来着,对,叫御幸一也。看起来被撞的不轻。”
话说到一半,周围几个脑袋几乎同时凑了上去。
“是撞得不轻,哎,有人跑了上去,比了个OK回去。”
“那是泽村,是不是要换投了。”
“捕手被撞换什么投。要换也要换捕手吧。”
“那青道麻烦了,他们不就一个主捕手吗?”
“啧,青道也太倒霉了,先是王牌受伤,再是捕手…”
“不是比了个OK吗?应该没什么事。”
…
那边你一句,他一句的。
鸣没有往前凑,比起挤进去,还是低头,解锁手机,点开那条已经被转了很多遍视频。
后面来的队友眼看挤不进去,一扭头,看见鸣举着手机,一起凑了上去。
白河也是后面来的那一批,一听是青道的事,径直坐在鸣旁边。
屏幕里,视频的焦点一直都是泽村,短暂的传令播完自动转到上场。
白河注意到上场场次,五局上,随口道
“荣纯自登板的表现真的惊人。十几小局,零失分,被安打也少。”
鸣装作才注意到的样子,“是吗?荣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凑上来的队友接话,“他一上场气氛都不一样了。”
“十几局,零失分。我是教练直接派他上去省脑子。”
屏幕里,荣纯从手套里掏出松粉,拍了拍掌心。
鸣没说话。
队友似乎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故意往他这边偏了偏,
“简直了,去年成宫不也是,场场球被报纸追着写。前几天我还刷到了,据说泽村这几场比赛上了十二小局,零失分。”
果然鸣像按到开关一样,
“是十三小局,零失分。”
“而且哪里一样!”
“我去年可是完投了不少!完投的含金量!”
淡淡飘来一句白河的声音,“装,还装自己没关注荣纯最近的成绩。”
鸣那堆爆发出阵阵笑声,伴有鸣的抓狂,“喂,我说的是实话。”
长椅那头,卡尔罗斯那边不知什么时候已安静下来。
“喔,这颗内角球。”
“上一小局七个球解决,这一小局两个三振?”
“马上第三个了。”
“对面打线直接熄火,泽村都强势起来了。”
“我看是,泽村看到御幸被撞,被刺激到了。”
“看起来小小只,够可怕的。”
隔壁感叹声传来,以鸣为中心的队员们,纷纷息声 ,专心看起比赛来。
接下来这五小局,手机里的热闹把众人烘托得有些沉默。
一小局,七球。外角低滚地、外角球挥空、内角高飞球
二小局,九球,三个三振。
三小局,满球数被安打,下一球双杀。
四小局。
五小局。
屏幕里的人犹如刚淬过火的刃,锋利得近乎狰狞。
青道休息区边缘,监督的身影一动不动,任何战术下都没有换投的理由。
荣纯防守坚如磐石,激起了打线再次爆发,就连他本人都靠一记触击送一人回垒。
最后一段结束,连投五局,完美结束比赛的荣纯,单举拳头退场,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背号此刻形同摆设。
“还是这么会耍帅。”
出声的是一年级投手井田,他与泽村去年在各自队伍争国中棒球赛冠亚。
白河偏过头:“怎么说,看到老对手这么强劲。”
“如果我像他一样完美发挥,我做的比他还过分。而且我可是抱着和他去同一所学校竞争的心情来的稻实。”
屏幕应声按灭,显出屏保,两个小男孩肩靠肩的背影。
白河打岔,站起身,拍拍旁人的肩膀。
“要到时间上巴士了吧。大家要准备一下。”
刚好原田随着监督身后走来,通知大家二十分钟后发车。
长椅那头的队友们陆续起身,边收拾边叫嚷着看这比赛像又打了五小局一样。
鸣这边的人也散了。
他还坐在长椅上。
他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在他脚边。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被他按亮。
那是国中二年级的夏天,合宿集训,不知道谁偷拍的。
荣纯那个时候比他矮半个头,帽子太大,也是帽檐遮住了半张脸。
鸣记得当时自己在说“你又投歪了”,荣纯在狡辩。
后面还说了
“后面有我在,尽情投。”
现在不歪了。
终于,他把手机放到包里,跟上大部队的步伐。
———
稻实的比赛总是比青道早一步,一场接着一场。
井田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守住了前半场。
鸣在左外野晒了四个半局的太阳,又在投手丘把领先优势钉进计分板。
稻实以绝对碾压之势闯入决赛。
决赛对手,会在师三高与青道之间产生。
鸣把护具塞到包里的时候,听见卡尔罗斯在那边喊:“下午大家都默认去看比赛对吧。”
“当然。”
“这么早回去干嘛?监督都默许了。”
“留给我们的位置不差,不去白不去。”
鸣把包拎起来,接话
“我要最好的位置。”
“没人跟你抢。”
“不对啊,那边又不止我们会去。”
“那这么早过去,午餐吃什么?”
“三明治—”
稻实全队坐在客队应援席,那是主办方专门留给比赛队伍观赛席位,好的位置要先到先得。
鸣坐在第一排,对着青道的休息区,再偏右一点,能隐约看到一点牛棚的一角。
太阳升到头顶,看台的阴影刚好切在他膝盖的位置。
他把手机搁在腿上,没动。
先发是降谷。
第一球就飙上150.打者挥空,观众席一阵低呼。
卡尔罗斯在旁边啧了一声:“这家伙,控球真的不怎么样。”
“球威够就行。”有人接话。
鸣没听他们说话,他看的是牛棚方向。
荣纯在热身,动作很慢。拉伸,甩臂,从手套里掏出球又放回去。不像准备登板,倒像消磨时间。
「还早」
前两局走得很快。
青道打线先拿了分。
两分。
降谷站在投手丘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两分和他没关系。
三局上,三高开始咬住降谷的球。
安打。保送。触击推进。三垒有人。
青道休息区有人站起来。
“换投了。”白河说。
“小天使什么时候上啊。”卡尔罗斯往椅背一靠,腿往前伸了伸。
鸣应道:“还早。”
四局到七局
丹波撑住了,但没有撑得太好。五局下,三高中心打线回轮,一支二垒安打送回一分。
2:2。
“青道这投手阵,车轮战啊。”
白河说:“要换投了。”
…
原田在旁边记着什么,没抬头。
鸣的目光越过球场,落到青道的牛棚里。
荣纯已经停止热身了,他坐在长凳上,帽子摘下来,他在看场上。
鸣看不清他的表情。
七局上。
青道换投。
荣纯跑出来,带出一阵欢呼的热浪。
他的脚步落地很重,尘土扬起来,在他身后拖成一小截尾巴。
和录像里一样。
现在没有屏幕隔着。
他跑上投手丘,接过球,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抬头,看向本垒。
一个抬手,表示还没有准备好。
——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
原来是没有深呼吸,他在原地深呼吸起来。
“噗嗤”
周围人被荣纯逗笑,特别是卡尔罗斯夸张到笑出眼泪。
全场就这样嘻嘻哈哈地等了他三个呼吸节点。
鸣忽然发现自己不自觉就屏住了呼吸。
也随着荣纯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怎么看他比赛,比自己比赛还要紧张几分」
…
三高也换投了。
天久光圣。
背号11,走上投手丘更毫无顾忌看向青道休息区,视线从一排人扫过去,最后在某处停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面对这种挑衅真的能忍住不上去打他?”
“拜托,这是比赛!”
…
“唔…”井田看完这一小局他们的发挥自言自语:
“11号对11号。”
荣纯第一球,内角直球。打者挥空。
第二球,卡特球。打者挥空。
第三球,伸卡球!!那不是川上的球吗?
三振。
鸣的拇指在膝盖敲了一下。
——他没有错过投出伸卡球时荣纯露出的狡黠神情。
天久不遑多让,以同样刁钻的球回敬青道打线。
八局。九局。
比分没再动过
2:2。
进入加时。
十局。
荣纯在投,天久也还在投。这时已无人再思考还会不会再换投。
十一局。
三高打线开始与荣纯缠斗,最后打出一个界外高飞,被接杀。
十二局,
荣纯有惊无险地解决二垒有人的局面。
鸣已经往前倾半个身位了。
白河看了他一眼,
十二局下,轮到青道核心打线。
天久看起来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青道打者被三振。被接杀。两人出局。
下一位一支安打上了一垒。
下一棒,御幸。
所有人把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只要得了这一分,比赛就会结束。
和荣纯刚才守的那局,刚好反过来。
荣纯站在休息区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往前探。
打出去了。
御幸打出去了。
很深,右外野。
一垒跑者在狂奔。
得分。
3:2。
青道加时赛赢了。
看台上青道应援台爆发激烈的应援声。
卡尔罗斯吹了声口哨:“精彩!”
原田合上笔记,“对于我们是个好消息,一个投手过于燃烧自己…”
白河偏过头对着鸣,“对于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鸣冷哼一声,“青道像没有投手了一样。不是还有一个吗?”
不知道谁在补充,“加时赛,一不留神就输了。”
他看着场上,荣纯从休息区冲出去,和跑回来的队友撞在一起,被围住,被揉脑袋。
之后还不忘和天久碰拳,天久居然还不满足于碰拳,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鸣的眉心跳了一下。
真的是难以接受,就算只是讨厌的人抱了他一下。
就算只是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对方汗湿的背影。
甚至他都不想和队友们一起观看荣纯的比赛。
换做以前,
荣纯第一个人找的人是他。
别说天久了,就连队友他自己恐怕都要隔绝。
不能继续想下去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想什么。
但他已经知道了。
删删减减,这次是鸣先发了出去。
「决赛见」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