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苏暮雨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苏昌河喜欢捏他的耳垂。
炼炉里,训练繁杂,为把他们淬炼成一把好刀,无所不用其极。
两个人支撑彼此的方式有很多种,譬如击掌,譬如拍肩,再亲近一点便是肩挨肩或是拥抱。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裸露在外的部分格外敏感,手腕,脖颈更是,就算全然不设防,但在突然的接近下也免不了紧张。
捏耳垂居于二者之中,亲近又不会触碰底线。
苏昌河第一次如此是在他们一次很惊险的训练之后。
时间长,要求高,环境残酷。两个人狼狈不堪,身心俱疲,咬牙走完全程。
好不容易结束后,苏昌河毫无形象地瘫倒在树下,挑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休息,苏暮雨坐在他身边调息。
一周天运行结束,枯竭的丹田重新复苏,还未来得及睁眼,苏暮雨察觉到一点耳边气流的变化。
下一秒,温热的指尖搭上耳垂,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顺着耳廓落下去。
一触即逝,像是确认也说明一件事情:他们又活了下来。
做出动作的人歪着身子靠着他,“累死了。”
苏昌河总是会有新花样,偶尔的灵光一闪,原则内的事情苏暮雨愿意纵着,对这次突然的亲近也没什么意见,完全地接受良好。
那一点按压的余味还残存在感官,一小块捏过的皮肤逐渐开始发烫,苏暮雨搓了搓指尖,低头嘱咐他去调息。
苏昌河赖着不肯起身,“歇一会儿,歇一会儿,他们是不是疯了,这次怎么如此严格。”
“严格些好,未来会更残酷。”苏暮雨抬手,回忆着刚刚的感觉,试探地,轻轻捏在苏昌河左耳垂上。
身边人立刻噤声,像小动物一般,下意识偏头贴近他的手,脸颊和手指很快地触碰一下,随后分离。
两个人默不作声,在安静中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后来,养成了习惯,捏耳垂取代了从前安抚的小动作,变成每次艰难训练后,确认存活的标志。
鬼哭渊之后,九死一生,险些生离死别,两个人在临时的居所里养伤,迷迷糊糊之中,苏昌河感受到熟悉气息的接近。
许是苏暮雨手太冷,只是在耳边轻缓地蹭了一下,轻微的触碰足以心安,他重新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这座屋子南北朝向,分东西两间,共用一个厅室,两个人养伤许久,后来也便不再挪动,干脆就地住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极好,苏暮雨很喜欢这一刻,温暖静谧,门口的摇椅吹不到风,正正好能晒得到和煦的暖阳。
阳光透过花窗,斑斑驳驳映照进来,洒落满室,铺上一层浮动的金影,漫开的碎金,恰好有一点落在他左边耳垂。
苏昌河偶然抬头,发现那一处光点,盯着光斑看了许久,悄悄起身,手指沾上朱墨,状作不经意,轻轻捏了捏苏暮雨耳垂。
那点红色在光里亮相,鲜艳的,明丽的,浮现在苏暮雨耳边。
他无知无觉,甚至没有睁开眼,直到听到苏昌河的偷笑,好奇地抬头看过去。
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
他们在满室温暖里对视。
苏昌河藏着沾了朱墨的手,“苏暮雨,我在想,若是你挂个耳饰,定比慕家那群美人还要漂亮。”
这话一听便有问题,苏暮雨坐起身去照铜镜,发现了他戏弄的痕迹,用了几分力搓着,试图抹掉那点红痕。
“诶诶,别啊。”苏昌河去拦,“很好看。”
苏暮雨被他抓住手腕,无奈地嗔他一眼,“作弄我。”
“我哪敢。”苏昌河放开他,笑嘻嘻地探头,“那你给我也点一个。”
朱墨艳丽,在耳边不算醒目,但稍有观察便能瞧见。
“你从前穿过耳?”苏暮雨执着毛笔凑近,看到苏昌河耳上环痕。
“大概是小时候穿的吧,记不清楚了,现在都长上了。”苏昌河乖乖侧着头,等苏暮雨画完还保持不动,等着人下一步动作。
苏暮雨莞尔,朱砂未干之际捏了上去,用了几分力,捏得人嘶了一声,很夸张地躲着。
他们耳边挂着同样的红点,现在,连带着手指上也沾染了相同的红痕。
像红线两端的点。
苏昌看着镜子中二人的杰作,十分满意,伸手去揽苏暮雨肩膀,“一对,完美。”
触碰耳垂的方式有很多种,不管是用上一点力气去捏,还是只是刮过,或者是略显缱绻地蹭着,都是在对方私人领域内、敏感的地方占据领地。
染上自己的气息,确认自己的存在,安抚偶尔的情绪。
贯穿了他们无名者时期的相处的日日夜夜。
彼时,尚未敢全然探明,尽数确定,也只敢在那片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之间盘桓。
直到领悟到对方全盘地容纳,接受。随着新习惯的诞生而悄然退居。
02
夜深,窗外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苏暮雨捧着十八剑阵的残卷,盯着一行小字,如何都看不进去。
他衣着整齐,油纸伞和剑都放在桌上,一副即将出门的模样。
苏暮雨不喜欢等人,所以他决定,过了子时便出门去寻人。
子时未至,他背着剑拉开房门,淅沥的雨夜里恰好传来一点动静,苏昌河没有打伞,从院子围墙翻身下来,踉跄一步落地,水汽沾染满身,雨水从他身上滚落,混成绯色砸入泥土。
“怎么还是出来了。”他嘀咕一句。
苏暮雨撑起伞,遮去全部雨丝,急急打量一遍,立刻传了内力过去,“可还能撑?”
苏昌河屈起手指,带着寒意的指节轻轻掠过他耳畔,手臂越过肩头,倒进人怀里。
苏暮雨用上几分力撑住他,“昌河?”
怀里的人抵着他肩膀闷闷一笑,“这次……狼狈了。”
第二日,提魂殿的任务便到了。
下给苏暮雨亦是下给苏昌河。
屋里点着袅袅熏香,是昨晚慕雨墨翻墙送过来辅以疗伤之用。
苏昌离在屋里团团转,瞧瞧这边昏睡不醒的苏昌河,看看那边沉默不语的苏暮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索性装鹌鹑闷不作声。
苏暮雨坐在床边,扣着苏昌河的掌心,内力源源不断输送进去,将将压下毒势的发作。
毒名唤“三关”,初期并不明显,而后扰乱心神内力,最终化为烈性毒药,侵蚀经脉,寸断而亡。
两个人脸色一致的青白,苏昌河内外皆伤,毒素不除,内力和外伤都无法控制。在场唯有苏暮雨内力足够压制剧毒,点灯熬油撑了数个时辰,只等慕雨墨送来解药。
苏昌离捧着杯子给两个人一人喂口水,“雨哥……我去催催雨墨姐姐。”
“别急。”苏暮雨温声安慰道,“快了,你先别动。”
“可……”苏昌离大叹一口气,又坐到桌边,“我明日就好好练内力,争取后日就赶上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慕雨墨匆匆推门,“雨哥,解药。”
苏昌离接过,一个冲刺,怼到床前将解药喂进苏昌河嘴里。
僵持已久的毒素土崩瓦解,苏暮雨梳理着苏昌河纷乱气息,片刻后,撤了内力。
“雨墨姐姐,来得太晚了,急死我了。”苏昌离长出一口气,腿软脚软,抱怨道。
“这毒不好解,”慕雨墨叹气,“我只能化解大部分毒性,剩下的还得他自己来。”
苏暮雨给苏昌河掖好被角,轻轻拂过他耳畔,落到耳垂,重重地捏了一下,“等他醒了看好他。”
“雨哥,你去哪?”苏昌离听他语气不妥,急忙问道。
“提魂殿派了新任务下来,”苏暮雨去取伞,“我去一趟。”
苏昌河醒的时候,苏昌离趴在身边睡着。
他把身边人晃醒,睁眼便问苏暮雨。
“哥你醒了!”苏昌离一张嘴激动得喋喋不休,那日如何如何危险,他如何如何着急,如何如何求上天保佑,求菩萨显灵,说了半天,没一句话管用。
苏昌河被他吵得头疼,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又问了一遍,“苏暮雨呢?”
“雨哥出任务去了。”苏昌离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哥,你现在还有余毒残留,要安心静养。雨哥说让我看好你,要是他下次回来见不到你,就把我送去雪薇姐姐那里试毒。”
“慕雨墨来了?”
苏昌离撇嘴,“雨墨姐姐好凶。”
“苏暮雨到底怎么说。”
半真半假的话果然瞒不过苏昌河,苏昌离诚实道,“其实,雨哥什么都没说,守了你一天之后去出了任务。”
苏昌河应了一声,望着头顶帷幕不再言语。
慕雨墨和苏昌离交替着来,紧紧跟着人,但其中几人都心知肚明,如若苏昌河自己不愿,谁也看不住他。
“我们小暮雨去了这么久。”苏昌河端着碗乌黑的汤药,趁着苏昌离转身功夫倒进了窗边花盆。
“他连着接了三件任务,能不久吗?”苏昌离下意识回答,后知后觉,已然被套了话。
“三件?”苏昌河眼底满是冷意,“连着?”
苏昌离自知失言,抿嘴端走药碗。
他哥浇死两盆花了,雨哥回来要不高兴的。他叹了口气,默默将买花任务加入日常流程之中。
苏暮雨没消息,苏昌河心情差极,连带着毒伤一起,恢复缓慢。
寸指剑在指尖转了两圈,在院门被推开那刻,“砰”一声砸到桌面。
苏暮雨回来了,风尘仆仆,疲倦不堪。对手难缠,不得已用了十八剑阵,那柄油纸伞已然再用不得,发出去的剑窝在小布袋里,松松垮垮背在身上。
苏昌河替他数剑,“少了三把。”
“裂了一把,其他的没捡回来。”苏暮雨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喝茶,热茶熏得人眼皮发沉,浑身的伤抽疼,又强行留着意识。
“伤怎么样了?”苏暮雨的视线落在窗边花盆,那株兰草走时什么样现如今还是什么样子。出神片刻,杯口倾斜,热水漫过指尖带来一点暖意,又迅速蒸发抽离。
“就那样。”苏昌河回答。
一时间,寂静在二人间铺陈开,苏暮雨叹了口气,“药都倒了,怎么能好。”
苏昌河笑着看向他,没作回答,抛出了个新的问题,“暮雨,当初我们的约定,你还未给我答复。”
大雨滂沱,他们命悬一线。
“若我们这次能活下来,往后,你做大家长,我做苏家家主,我们一起改变暗河。”
苏暮雨垂下眼睛,仍是没做回答。
苏昌河一刻不停地看着他,细细端详他每一寸神情。轻轻笑了一下,也是,非要逼他做什么。
“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个事情了。”苏昌河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苏暮雨,那些任务,你从前可是不接的。”
“三不接,屠戮满门,不知原因,不想接的不接,未违反我为什么不接。”
苏昌河走近,俯下身,指尖从他耳畔轻缓蹭过,移到他同样凉的手指,“该是我去的。”
“你去和我去有什么区别。”苏暮雨问他,眼里闪着一点遮不住的怒气,“何况,你要这么去吗?”
“杂碎而已,有何不可,伤再重几分也……”
“昌河……”苏暮雨打断他的话,怒气漫过心头,又被强压回去。他抬眼望过去,困惑占满瞳孔,轻声问,“怎么了,昌河,你怎么了?”
是啊,苏昌河也在扪心自问,他怎么了。
不过是一件小事,不过是和往常一样,他为什么会如此恼怒忧虑。
苏暮雨为了什么,为了谁,他又不是不知,得寸进尺后的步步纵容尽收眼底。
那他又在要什么,在和谁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苏暮雨不清楚,苏昌河自己也并不明白,答案若隐若现,藏于迷雾之后。
曾经忽略过的情愫陡然不容忽视,苏昌河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面对苏暮雨。
生活照旧,吃饭睡觉,同处屋檐之下,彼此还是如往常,无话不谈,无事不说,可偶尔,面对面那刻沉默下来,苏暮雨或者是苏昌河,其中一方,落荒而逃。
03
午后,慕雨墨来送药,屋里没人,窗边那盆兰草又卷曲了叶子。
她转了一圈,疑惑,“奇怪,人去哪了?”
苏昌河抱着苏暮雨往回走。
怀里人伤势沉重,从高崖坠落,幸得树木遮挡,留了几分生机。
“抱歉,事发突然,晚了一步。”苏暮雨唇边全是血渍,移动间,听到苏昌河急促的呼吸和惴惴的心跳。
“你真是要吓死我。”心有余悸,苏暮雨伤痕累累躺在岩石缝隙中的模样在苏昌河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若晚来一步……”
他说不下去,硬生生掐断了话语。
“朝颜……”
“我给她先安置了一处地方,暂时安全,等这阵过去,再进行转移。”苏昌河满心后怕不悦,不想再提那个陌生却占据苏暮雨心中一席之地的女人,但也知他此刻最挂怀什么。
苏暮雨在乎,那他也会在乎。
半日前,提魂殿下派灭门任务,因地点距无剑城太近,苏暮雨多看一眼,方知对象竟是故人。
他去得太迟,只得保下萧朝颜,为引开追兵,不得已以身为饵,铤而走险。
“他们……没看到你吧。”
“没。”强动内力,未愈旧伤反复,扰得胸腔血气翻涌,苏昌河加快脚步,脸上已然失了表情。
在生气,苏暮雨无奈。上回事情还攒着,这回再添一桩新事。
说不清楚了,苏暮雨想。
“我必须救她。”他安抚地捏了捏苏昌河耳垂,“昌河,我……”
“我知道,我都清楚。”苏昌河抱紧了怀里人,“我只是……”
只是,有点生自己的气。
旧伤添新伤,骨伤内伤都磨人,苏暮雨昏昏沉沉,其间数日,倒是难得安稳。
苏昌河守着他状况稳定了些,出了门,此事后续不能没有人留心解决,一旦被捅出来,便是灭顶之灾。
苏昌河传了信回来,告诉他萧朝颜被安排去安全地方,叫他不要再挂心,养好伤,等他回去。
苏暮雨盯着纸条出神,最后,折叠好,放到枕下。
二次灭门,遗孤余二。
他似乎尽己所能,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可到底身不由己。
昌河,朝颜……
他想起了苏昌河问他的那个问题。
身陷囹圄,并非所愿,为了保护故人,又不得不将身边人再牵扯进来。
他虽易容蒙面,用了匕首,但未必有人认不出他。苏昌河要打听,要调查,要封口,要替他做掩护,更甚要编造萧朝颜的身份。
像往年很多次一样,为他托底,不问不说,悄悄地,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为了成全,一个干干净净的苏暮雨。
桌面上放着一把伞,精铁所铸,并非凡品,寒光凛然,十八把剑尽数保养完全,干净而锋利包在布袋子中。
苏暮雨艰难翻过身,盯着那把伞,长久地静默着。
苏昌河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夜深露重,他驻足在苏暮雨床前,轻手轻脚掀开被子看了眼固定住的骨伤。又将他发凉的手指笼在掌心,翻来覆去暖了半天,反倒更冷了些。
暖不起来又舍不得放开。苏昌河靠坐在脚踏上,趴在床边,借着床抵住胸腹,压住作祟的余毒。
那伤未曾好,也无法好。心绪起伏,难以痊愈。
月光皎洁,床边留着一盏微弱烛火,映照着眼前人,苍白的面容染上几分暖色,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心疼。
满腔的思念压过迟疑和退缩,苏昌河不由自主,伸出指尖悄悄拨弄一下纤长睫毛。慢慢凑近,咫尺之间,温热气流在呼吸起伏间传递。
苏昌河停住了,烛火燃尽,一声火花炸开,啪的一声,夜色沉沉涌入。
黑夜里,他不轻不重,捏了一下苏暮雨的左耳垂。
几乎瞬间,右手小拇指被人轻轻地勾住,交缠在一起。
心脏在左边,苏昌河喜欢触碰苏暮雨左边耳垂,似乎,一个小动作,便能探究到那颗心的归属。
窗外下了雨,不大不小,是个适合苏暮雨的好天气,苏昌河站在檐下,复盘着他的计划,查询有无漏洞。
劳心劳力,最不适合养伤,但他并不在意,摩挲着右手小指,一颗心从未有过的愉悦。
他又可以站在苏暮雨身边。
05
秋日在即,苏昌河着人定了新衣,连带着各样配套发饰一起送了来。
一并送来的居然还有一对耳坠。
做工极为繁琐,银质镂空,虽是一对,雕花不同,一只上刻月桂,枝叶间藏了半轮弦月,一只上刻山茶,花萼处缀着三颗露珠银珠,花枝缠绕,栩栩如生。
慕雨墨端详,惊讶道,“莫不是昌河看上了哪家小姐,怎么送了一对耳坠来,但这瞧着也不像是女子常戴的款式,太英气了些。”
那对耳坠堂而皇之地摆在桌几上。
最显眼的位置,苏昌河一进门便能看到。
“暮雨不喜欢?”
苏昌河先去捏他耳垂,捻起一只耳坠放到眼前,阳光从空隙中漏进来,精巧的耳坠熠熠生辉。
苏暮雨没言语,安静地看着他。
“我之前就说,暮雨若是穿个耳洞,戴对耳坠,那必定是极美。”苏昌河挑眉,将那只放在耳边作比,“但你一定是不肯,唉,没办法,那我先替你打个样。”
银丝如针,倏地刺破原先的旧环痕,苏昌河笑意不减,对疼痛无知无觉,一双眼定定瞧着苏暮雨。指尖轻推间,那只刻着月桂的银坠便穿透皮肉,悬在耳垂上。
一点猩红缓缓渗出,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
苏昌河又拿起另一只。
苏暮雨没躲,任由他在耳边比对。
“确实衬你……”他眼中那一点点几近疯狂的笑意潮水般褪去,苏昌河收回手垂下眼睛,“我找人打成挂链也是一样……”
苏暮雨极轻地叹了口气,忽地抬眼望着他,攥住几乎缩回的手。
气血两亏的手并不暖,却十分有力,不容置疑地越过他的手指,将那尖细的银丝引向耳垂。
苏暮雨用上两分内力,带着苏昌河的手一起径直向前,直直地刺进,没入,穿透。破开皮肉的声音微乎其微,含着银珠的耳坠左右摇摆,发出细碎声响。
刹那间发生的事情,只容许苏昌河呼吸一滞,登时更添上三分急促,那串耳坠闪烁着,垂在苏暮雨耳畔。
一道血痕蜿蜒而下,苏昌河凑近,将那微小的伤口连着圆润的耳垂一并,含进口中。
微微的刺痛从耳际传来,湿滑的舌轻轻舔弄着新伤,若有似无地游离,不轻不重地错开伤口,轻轻咬了一下。
苏暮雨揪着他领口的动作急而快,偏头寻着唇追逐上去。
两个人额头相抵,呼吸离得太近太近,避无可避,纠结在一起,耳坠随着动作摇摆起来,折射出一片银色的波光,最终垂落回耳畔。
“太夸张了。”苏暮雨在他眼中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轮廓,“回头换对低调些的。”
苏昌河再次循着呼吸吻上去,言语融化在吻中,含糊道,“你亲自去挑样式。”
06
那对耳饰没有再戴过,仔仔细细地取下来,收进盒子里,随着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个岁月,依然清辉流转。
“雨哥,我记得你和大哥之前还戴过一段时间的耳饰呢,多好看嘛,现在怎么不戴了。”过年扫除,苏昌离用绢布小心擦干净每一对耳环。
屋外隐隐传来苏昌河和白鹤淮的拌嘴声,苏暮雨挽着衣袖,抄起鸡毛掸子,拂去台面上浮尘。
他莞尔,“伤好了,自然不戴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