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苏昌河喜欢苏暮雨。
“没什么好震惊的”,声名鹊起的送葬师转着匕首,面不改色地划过稻草人的身体,他看了眼身边团团转的苏昌离,大大方方地承认。
“要不是雨墨姐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少年一时做不出什么恰当的反应。
“所以?”苏昌河冷笑一下,似乎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他身边合该有我的。”
苏昌离哑然。
这话没错。
暗河乃至全天下默认,苏暮雨和苏昌河应该放在一起,连名字都如此相配。
双日同照,细雨入河,你中有我,同路同归。
苏昌离想象不到苏昌河眼里闪烁着别人的模样,因为他满心只有一个人。
于是,苏昌离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苏昌离沉默了一下,追根溯源,“大哥,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苏昌离顶着个红了一块的脑门去开会。苏昌河站在他前面不远处。余温和痛还萦绕在皮肤上,苏昌离下意识摸了摸脑门。
声名赫赫,令人闻风丧胆,恼羞成怒起来连弟弟都不放过的送葬师此刻侧着身子笑得颇有点不值钱。
不用想就知道对面的人是谁。
苏昌离撇了撇嘴,肩膀顶了顶身边的慕青羊,“到底,什么是喜欢啊?”
什么是喜欢,似乎很难界定,被问的人素日口若悬河,罕见地支支吾吾,余光瞥着身前仙气飘飘的少女不敢回答。
“这不是本能吗?”
本能吗?
说到底,接触问题的三个人都不清楚问题的答案。
暗河不见天日,基本的生存需求几乎都无法保证,更何况风花雪月与谈情说爱。好不容易的闲暇时,几个少年聚在一起,对那闻名遐迩的雪月城也有几分向往。
如同未来,遥不可及,镜花水月。
只有人教他们杀人,死亡,没人教过他们如何爱人,生存。
久而久之,喜欢,几乎成为一个禁词,因为爱,一听起来就生生不息,温暖如春。
而暗河,向来只有寒冬。
苏昌河最讨厌冬天。不过,他也不喜欢春夏秋。但冬天,意味着寒冷的天气,漏风的屋子与怎么都取不来的暖意。
暗河的冬天刺骨且潮湿,寒气从骨子里穿进去,叫人熬不住。一个时令过去,总会有很多人冻死。
一个杀手,死于严寒,听上去有点讽刺。
苏昌河挡在弟弟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同伴的尸体被抬走。
那人浑身僵直,衣不蔽体,脸上表情却透露着可怖的快乐。
苏暮雨站在他身边,纤长的眼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中的情绪。
“好了,走了,十七,今天还要训练。”苏昌河端详着他的侧脸,适时开口。
那人只是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在傍晚,多分给了苏昌离一个被角。最小的少年舒展开单薄的身体,睡得更熟了些。
苏昌河叉着腰站在床边,“那你呢……那我呢?”
他们两个功力不知道比苏昌离深厚多少,自是更不畏寒,他清楚,但他就是忍不住。一种不知名的情愫似乎破土而出,几乎失控。
苏暮雨抬头看着他,对默契的突然出走有点疑惑。
面对那双明亮的眼睛,苏昌河败下阵来,犹豫片刻,躺在另一侧,很夸张地拽了下被角,但实际只得到了一小片暖意。
“没什么,睡了。”他不再动,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他听到身边人轻轻叹了口气,少年温暖的躯体慢慢和他贴近。
那块柔软的线头再次缠绵上来,拴住了苏昌河的心,几乎是瞬间,肌肤相贴的触觉被无限无限放大。
好烫。苏昌河想着,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如果是苏暮雨给的,他愿意。
就像是冬天。
苏暮雨的生辰在冬天。
他竟然是从苏昌离嘴里听到的这件事。
训练日复一日,连休息都是奢望,遑论生辰。苏昌河没过过,苏昌离没过过,任何人都没过过。
睡前,苏昌离好奇地问他,“大哥,生辰是特殊的日子吗?”
苏昌河百无聊赖地转了转匕首,“生辰……你从哪知道的。”
带有希望的人赋予了词汇其意义,因此而特殊和美好。对于他来说,生辰仅仅是生辰,不偏不倚地立在那里,他是个行人,匆匆路过,留不下半分余光。
“十七哥告诉我的,他说,今天是他的生辰。”
苏昌河一愣,“今天?”
夜已深,今日唯余几息。
他突然想起来苏暮雨的身世,无剑城……他之前大抵有很多人给他过生辰。
夜晚很安静,冬季的黑夜连半分虫鸣都听不到,苏暮雨坐在无名者的住宿外,同样安静地守着夜。
他猛地转头,慢慢放松,“六十三……你怎么来了。”
“十七。”苏昌河有点不自然,他坐到苏暮雨身边,“你……”
苏暮雨歪了歪头,做足准备听他说话。
苏昌河的视线落在他瘦削的脸庞,慢慢滑到那两片浅色的唇,他听到自己陡然快起来的心跳,下意识搓了搓指尖,“十七,生辰快乐。”
苏暮雨微微睁大了眼睛,意料之外的祝福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没有说错吧。”
“你没有过过生辰吗?”苏暮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我都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苏昌河双手撑在身后,强迫自己不要去回忆儿时惨烈的场景。
“我父亲说,生辰是很特殊的日子。”苏暮雨轻轻说道,“我出生那一天,有很多人都来祝贺,生辰就是象征着,有人期待着你的诞生、降临,为你的存在而感到幸福。”
苏昌河有点理解不了此话中太重的意义,有些词汇太过光明,烧得他茫然,他只能感受到苏暮雨话里的落寞和隐隐的遗憾。
“谢谢你,六十三。”苏暮雨笑着望向他,他突然想起什么,坐直身子,“我们可以一起过生辰,也代表,我为你的存在而幸福。”
苏昌河眨了眨眼睛,过快的心脏和大脑一起过载,眼中的场景褪色,幕天席地之下,唯有那双眼睛带着颜色。
我期待你的诞生,我为你的存在而幸福。
苏昌河晕乎乎地想着,我好像在此刻体会到幸福。
后来,他们有了名字,有了家族,当然,一起过过很多回生辰,苏昌河拍板,把自己的生辰日塞进了同一天。
没有什么特殊仪式,甚至不如任务完成来得兴奋,很平淡地到来,在一句生辰快乐中很平淡地结束。
直到某一次,苏昌河风尘仆仆,连夜赶路,因为他记得往年的日子都是一起过,他从未缺席,也不能缺席。
我因为他的存在而幸福,他亦然。
快马加鞭,踩在子时之前,他站在了苏暮雨面前。屋里留了一盏小灯,苏暮雨靠在床头翻着书页,听到动静,抬头望过去。
天寒地冻的日子里,苏昌河竟然出了一身薄汗。他站在门口,迎着烛光绽开一个笑,“苏暮雨,生辰快乐。”
“昌河,生辰快乐。”苏暮雨站起身倒了杯水,拿了床边的药给他处理伤口,影子相连。随着烛花绽放,苏暮雨的手指拂过他肩背上一道伤口。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像一根丝线,苏昌河盯着墙上起伏的轮廓,苏暮雨的一缕发丝垂下来,连接起两个身影,他无端想起前些日子,“苏暮雨,我去月老庙了。”
“因为他在那里放下了戒心,没带什么侍从,我可以直接杀了他。”苏昌河笑意盈盈,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一件常事,“杀了他,转身之后,我看到了满树的红线……”他停顿一下,神明大抵是不保佑他们这些厉鬼的。
苏昌河在心底冷笑一声,他们有什么资格保佑我们,“你说,爱是什么?”
苏暮雨替他处理好伤口,坐到他身边,握住剪刀,剪断半截烛芯。
“大概是,心动……”
“杀人时我也心动,我总不能爱上被杀的对象吧。”
“你那哪是心动,分明是兴奋……”苏暮雨摇摇头对他蛮不讲理的发言十分无奈,也对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十分不解,仔细斟酌,全然告知,“珍之,敬之,替他心疼,为他担忧,愿为其付出。”
“即使是全部?”
“即使是全部。”
苏昌河看着他眼中的坚定,突然笑出声,“小暮雨啊,说得这么坚决,怎么,你爱过别人,是谁啊,需要我帮你掌掌眼吗,暗河可不允许和外人通婚……我对你下不去手,到时候,我只能帮你杀了外人了。”
苏暮雨跟着他一起笑了,拨弄着烛火,“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我就毁了……”苏昌河突然执拗起来,“反正也不差这一条命,杀了就杀了。”
苏暮雨跟着执拗,“你杀不了他的。”
“你会拦我?”
“我不会。”
“那不可能。”
“他跟你不相上下。”
“我和他同归于尽。”
苏暮雨沉默了,看着他深沉而凛然的眼睛,抿着嘴笑得无奈。
苏昌河抱着手臂,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心口像是堵了一块,不上不下,搞得他异常烦闷,苏暮雨不会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
苏暮雨会对着他笑吗?会给他上药疗伤吗?会陪他出任务吗?对他说生辰快乐吗?会……为了他去死吗?会……忘了我吗?
他呼吸一滞。
我不允许。
灯花又炸了一下,越发昏暗,夜色沉沉覆盖上来,抚动着躁动不安的烛光。
像是看破了他的心事,苏暮雨在灯下眨了眨眼睛,转过身子,带着柔和的笑意,郑重道,“昌河,长命百岁。”
02
“我当然知道。”苏昌河丢下一句略显愤怒的话,敲了敲苏昌离的脑门,飘然离去。
珍之,敬之,替他心疼,为他担忧,愿为其付出一切,包括最珍爱的事物。他不是愚钝的人,纵使他对很多事物情感的认知出于本能。
他总说苏暮雨天真,可他的情感也尽数由那人而来。
喜怒嗔痴,哀怨迷恋。
长命百岁……好奢侈的祝福,那之后很多年的吉祥话都是如此,苏暮雨本人不食人间烟火,连祝福都是如此。但话说得多了,就全然不像祝福,倒像是一个要去做的目标,一个让他一起做的要求。
世人巴不得他下一刻死于非命,可那人在等他回家愿他长命百岁。
大概这就是喜欢吧,苏昌河仔细体会不受控制的心跳和蔓延全身的暖意。
苏昌离不清楚,那是因为他没有身边苏暮雨一样的人。
苏昌河又高兴起来,抱着手臂晃悠着跟在苏暮雨身边,“苏暮雨,等我回来,路过南安,给你买桂花糕!”
他很懂他,明白他的仇恨,原则,底线。苏昌河讨厌俗套的情爱故事,可在他面前也不免没了什么创意。
一面是肆意生长的占有欲,一面是想放他自由的渴求。
宅子,银子,各类物件,苏昌河给得出,也在提醒,你身边始终应该有我的影子。
你会心软吗,会离开我吗?
结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早该想到的。
“这是你选择的路,苏暮雨,你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我从来不会为我的选择后悔。”
他们在黎明之际接了第一个吻。
“所以,你们猜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苏昌离最近兴致大起,致力于挖掘大哥和雨哥的爱情史,但碍于大家长和苏家家主的威慑力,只能偷偷讨论一番。
“大家长和雨哥每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以大家长的性格,不得早早就捅了窗户纸。”慕青羊摆弄着指间的铜钱,“唉,你说,你的’雨哥’怎么就和大家长在一起了。”酸溜溜的后半句显然别有预谋。
慕雪薇不说话,只是冷冷瞪了慕青羊一眼。
“我们讨论是没结果的,又不是当事人,他们两个在不在一起其实不重要,窗户纸捅不捅破没有区别。”慕雨墨耸了耸肩,“无非是你跟大家长说让他和雨哥成亲,他宰了你或者不宰你的区别。”
“背后讨论我和苏暮雨,光这一条都够我生气了。”
四个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苏昌河扫过一圈人,自顾自坐下,“很闲啊,三个慕家人和一个苏家人在这里讨论我和苏暮雨,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看上去心情不错。
苏昌离大着胆子,“所以,结果是?”
真敢问啊,慕青羊一把捂住苏昌离的嘴,“大家长,他最近吃了雪薇的新药,脑子不太正常,别介意。”
“想知道?”苏昌河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故弄玄虚。
慕雨墨率先点头,苏昌离紧随其后,慕青羊和慕雪薇对视一眼低下头。
“我看你们是想知道苏暮雨是怎么看上我的吧。”
苏昌河摇了摇手指,“其实,很简单,如果你们是我,那就好办了。”他露出一个相当得意的笑,“因为我是苏暮雨心里最特别的人啊。”
四个人不约而同,对这番言论在心里翻白眼。
“不要猜了,你们只需要知道,苏暮雨现在是我的就好了。”苏昌河非常满意,炫耀之后脚步轻快地离去。
“不问难受一天,问了一天难受。”慕青羊小声嘀咕。
“其实挺好的。”慕雨墨真心实意,“雨哥和昌河都不容易,能够互相安慰,真的是一件好事。”
“啊,我说我大哥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苏昌离一拍手,“明日是我大哥和雨哥生辰。”
“他俩一天?”
“不是,嗯……也是,但说来话长了……”
03
生辰还要送礼物吗。苏昌河坐在大家长的位置上发呆,寸指剑上下翻飞,几乎转出残影。桌面上摊着本不知哪来的风俗旧习,正正好停留在无剑城那页。底下人战战兢兢,一点都不敢抬头。
这可是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生辰,是不是要特别一点,苏暮雨有什么想要的吗。
翻页的手指一顿,顷刻间就有了主意,匕首插回腰间,苏昌河背着手走出大门。
南安城外下起绵密的小雨,苏昌河突然觉得这里气候还算适宜。他站在城楼下抬头的片刻,一把伞悄无声息地遮在头顶。
“来了。”
苏暮雨轻轻应了一声。
苏昌河心情大好,打量着来人雪白的新装,“不愧是我挑的,很衬你。”
“昌河眼光自然是很好的。”
“白鹤淮那家伙把你照顾得可好,伤好了吗?”
“早就没什么大碍了。”
苏昌河从他手中接过油纸伞,伞面向另一方倾斜。苏暮雨不动声色地贴得更紧了些,“走了,我们回去。”
生辰这一日到来的平凡,苏昌河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苏暮雨转了一圈,“昌河呢?”
“坏东西一大早出门了,说有事要办,午饭前回来。”白鹤淮整理着草药,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倒是惊奇,苏暮雨眨了眨眼睛,对他出门的目的稍微猜测几分,勾起嘴角,转身进了厨房。
“诶,苏暮雨,今天我可不给你试毒了,吃了大半个月了,我现在看见面我就反胃。”
“不会了。”苏暮雨的声音从厨房遥遥传出来,今日的食客另有其人。
说是午饭前,苏暮雨在廊下坐到下午也没见人回来。
“苏暮雨,葱花你要用吗,不用我全放进去了。”
“要用的,我放在橱柜边上的先别动。”
“你又要做饭啊。”苏昌河踩着尾音进来,满身潮气,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做什么去了,吃饭了吗?”苏暮雨站起来去迎他,短短一截路特地撑了伞。
苏昌河失笑,“淋一路了……”临近南安城的时候下了大雨,在淋雨回去和等雨停之间,苏昌河难得纠结了一下,无奈地躲进了附近的土地庙。
他倒是无所谓,可有人总是见不得他淋雨。
他可不想挨说。
“换了衣服来吃饭了。”
面总算端了上来,热腾腾的面上浇了一层肉丁,青白葱花点缀,卖相相当不错。
“这是……你做的?”苏昌河不可置信。
苏暮雨抿了抿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尝尝,长寿面。”
味道说不上极好,却有滋有味,远超苏暮雨一般水平。
“你都不知道,苏暮雨为了这一碗做了大半个月的面,顿顿都是,吃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面了。”白鹤淮的声音从外传进来,“真是没有天赋。”
被揭穿的人也不恼,看着苏昌河的眼睛,笑道,“生辰快乐,昌河,长命百岁。”
“生辰快乐……”苏昌河从怀里掏出来个油纸包,交到苏暮雨手里还带着一点体温。防水的油纸包里是个木盒子,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根红绳。
“宅子,银子我都送过了,左思右想,听闻无剑城那边的风俗,每逢生辰,要亲人制一条红绳,以求顺遂,我居然今年才知。”苏昌河似乎有点懊恼。
“不晚的。”苏暮雨挽起袖子,清瘦白皙的手腕伸在苏昌河眼前,“昌河给我带上?”
“乐意之至。”苏昌河低头系红绳,俯下身吻他的指尖,“苏暮雨,生辰快乐,平安喜乐。”
苏暮雨的手指颤了一下,“你今早出去为了这个?”
“我编好了之后,找雨墨用药材处理过,戴在身上防蚊虫,防毒香。”苏昌河摩挲着那条红绳,“我可不想再经历一遍上次的事情了。”
前些日子苏暮雨出任务,中了那门派的毒香,险之又险,差点丢了命。那几日苏暮雨难熬,苏昌河跟着一起心焦,将养了好些日子,身体才有点起色。
苏暮雨是清楚的,苏昌河已经做好自己走后,灭人全家然后自尽陪他的准备。
他得牵住他,他怎么舍得死。
那根红绳编得不甚精妙却十分用心,像那碗面,倾注了十足的爱意。
没人教过他们怎么爱人,却在对方身上无师自通。
他倾身抱住苏昌河,“我有时在想,若真有自由的那天,我会如何。”苏昌河没说话,手臂牢牢地圈在他的腰,埋头在他颈间。
“暗河之外,似乎处处都又是暗河。”苏暮雨叹了口气,“你我终将是被卷在漩涡中的。”
“让它来,利用我们的终将被野心所噬。”苏昌河嘴上毫不客气,手上得寸进尺。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苏暮雨和他拉开一点距离,眼中闪烁的笑意和明亮看得人心头发热。
苏昌河咽了咽口水,不管不顾地亲吻上去。两个人跌跌撞撞摔进床榻里,又急又热的气息交缠,苏昌河扣着那只戴着红绳的手腕压在床褥之上,已然剥开层层衣裳。
“苏昌河,我爹让我来问问你今晚要住下吗,用我给你收拾个房间吗?”
白鹤淮敲了敲门,正侧耳听声音,下一刻被枕头丢在门上的动静吓了一跳,“坏东西,你干嘛?”
“他和我睡。”苏暮雨的尾音飘得不成样子,全然没有素日的沉稳。白鹤淮登时了然,红着脸火速逃离现场。
丢了个枕头的后果就是不得不用被子垫腰,苏昌河怕他腰疼,有点不满。
苏暮雨哭笑不得,“不是你扔出去吓唬人家的。”
“我没在她面前亲你都是收敛,没看到她看你那个眼神吗。”
“什么眼神?”
“苏暮雨,在我的床上你还敢想别人……”
04
“如果能死在你手里,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胸一剑,痛感只有一瞬,紧接着是无边的凉意,黑夜里,他看见剑的亮光和执剑人。
是苏暮雨。
苏昌河猛然睁眼,后知后觉,出了半身冷汗。他下意识抓紧了手心里的温度,侧过脸去看身边人,他隐隐有些预感,连日的梦似乎可以串联起来,未来朦胧隐藏在大雾之后。
苏暮雨迷迷糊糊地靠过来,“昌河……别怕。”
他自是不怕的,苏暮雨给的,他都不会怕。只是……心有余悸之下,他拨开苏暮雨脸侧的碎发,我不想和你形同陌路,也不想你承担杀我的痛苦,是我不好吗暮雨,我们为什么会走到那个地步。
慌乱回落,苏昌河收紧手臂,和他靠在一处,喃喃道,“明日找段红线好不好,给我们俩死死地捆起来,再也不分开。”
苏暮雨睁开眼睛,亲了亲嘴角安作抚,认真道,“好。”
本来一句噩梦之后的话,苏昌河本人都未曾当真,可没想到有人替他上了心。
“哦对了,昌河你转交给雨哥。”一个瓷瓶放在桌上,慕雨墨长叹一口气,“唐怜月让我给的。”
“唐怜月?苏暮雨什么时候和他那么熟了。”苏昌河正要打开盖子一瞧,却被慕雨墨急忙阻止,“这可不能轻易打开。”
“苏暮雨的东西,我还不能看?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总之,你交给雨哥就好。”慕雨墨眨了眨眼睛,“你不会不开心的。”
“是同心蛊。”苏暮雨瞧着苏昌河气鼓鼓地满屋转悠,“我托唐怜月培养的。”
“你要同心蛊做什么?”一提起这个,苏昌河便想起之前苏暮雨做傀之时,慕明策给他下生死同,顿时又气又醋。
他都不舍得让苏暮雨和他一起死!他都没和苏暮雨生命相连!那老东西凭什么!
“你不是说要用红线把我们连起来。”苏暮雨淡淡道,“红线不方便,这个比较合我心意。”
同心蛊,顾名思义,被下蛊二人同生共死,从此意念相连。
“你……”苏昌河似乎没想到他能真的上心,一瞬惊讶之后便是得意和狂喜,“这么霸道……”我好喜欢。
“可惜外人看不见,要是全天下都能知道你属于我该多好。”
“会有那一天的。”苏暮雨划破掌心,打开了小瓷瓶的盖子,“等我们真正走在阳光之下。”
苏昌河有样学样,等着那只小虫爬进伤口,一瞬间的刺痛之后,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来,他感受到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引得愉悦翻涌起来,“到那个时候,我必得昭告天下。”
一道看不见的红线从伤口蜿蜒,将两个人的命运彻彻底底绑在一起。
苏暮雨盯着手心的伤口出神,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长命百岁,平安喜乐,那都是曾经未能实现的奢望。
不过这次……很好,不会有其他可能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