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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西行三日,至西头大河,河西岸有如来作摩竭大鱼,从河而出,十二年中以肉济人处,起塔为记,石上犹有鱼鳞纹。 ——《洛阳伽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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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一番喜欢往家里捡东西。小到垃圾站旁边摸出来的吃了一半的便当,大到路边闪亮亮的各种布匹木材石头刀枪剑棍,偶尔还会拣点猫猫狗狗的回来。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一番是这么解释的。
幸存者酒吧的店主对此颇为头大,他不得不每隔两天就清理一下快塞爆了的二楼储存箱。
好在捡回来的猫猫狗狗会帮助他吃完那些捡来的食品饮料,然后在某个清晨奔向自由再也不回来。
难波管这叫街友综合症,“时间长了就好了。”
“也可能会变得更糟。”纱荣子叹了口气。
纱荣子永远是对的。
毕竟这次捡回来的是个大活人。
一个身上穿着病号服,手脚绑缚着绳子,嘴上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超大号胶布,怀里还抱着一堆点滴液的大活人。
而且眉眼还有点熟悉。
两分钟之前,春日一番开着他在神龙赛车上赢回来的黄金方阵在巷口飘逸甩尾拐过弯道,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飙起的风差点吹翻花坛里他伺弄了好久的萝卜苗。
他哐哐地冲下来,不知道从车上哪里提溜出一个人往酒吧沙发位上一放,一溜烟又冲出门消失了。
众人围成一圈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活人。
大活人眼睛半闭,晕晕乎乎地摇晃着脑袋。
“也不知道一番是从哪里捡回这么个倒霉蛋的,”足立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颊:“喂,喂,你晕车吗?”
倒霉蛋勉强抬了下眼皮,算是肯定。
惨遭生病和晕车双重打击,就算是被绑来的也没有太多反抗的力气了。
“一番这街友综合症有点严重啊,得尽快送医。”难波围着倒霉蛋绕了一圈,给出初步结论。
赵天佑摸了摸下巴:“喂喂,但这是绑架吧,这位应该算是人质?”
几人沉默下来,一起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起绑架案的受害者。
受害者仍然一副晕乎乎半死不活的样子,却也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努力把自己窝成一团挤进沙发角。
“总之,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吧。”
“那我去找胜熙查监控。”
“我觉得有个更简单的方法,”纱荣子伸手扯了扯受害者嘴上的胶布,“我们可以直接问。”
随着刺啦一声——
“诈尸啊!!!”
前东京都知事·诈尸中·青木辽对着惊得抱成一团的六人组露出个非常政客的得体笑容,然后哇地呕了一地。
“晕车要吐也别在这里啊!你给我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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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前一晚。
春日一番在SNS上收到一个好友邀请,私信上说有要事和一番控股的社长商谈。
他本以为是哪个来参会的股东,但对方SNS上明晃晃显示为0的关注数和被关注数引起了他的注意。
点开头像,这人仅仅只发了一条推文。
“关注后可以看到新的内容。”
好奇驱使着一番点了关注。
他刷新了页面,看见上面多了几条。
全部是照片,明显是偷拍后又经过了刻意处理,模糊到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拍摄的全部都是同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几张照片连起来看能发现相机与被拍摄者的距离逐渐缩短,仿佛是有人悄悄地走近床上无知无觉躺着的病人。
他快速地滑过去,直到最后一张,相片几乎是贴着脸拍摄的,却又模糊到几乎就是一团白。
心脏忽然像被拧住似地绞痛起来。
照片上的人有着和家里的神龛里供奉着的相同面孔。
春日一番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
记忆被一下子拉回到参议员大选当夜,屏幕交叠着闪回又快速地把他扯回现实。
这不可能是个恶作剧,当时他一直在急救室,可没发现有人举着相机冲他们拍摄。
照片里的荒川真斗带着氧气面罩闭着双眼,脸颊上的伤口业已不再渗血。
这是他被赶出手术室前能记住的最后一眼。
再然后他记得的就只是医院走廊里自己嘶吼的声音。
但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传记作者、新闻记者、警察等等轮番上阵问询几十上百轮,直到所有人都对这件事失去兴趣。
包括他自己。
一番甩了甩胳膊,原来握手机太紧也是会抽筋的。
他继续往下翻。
这张照片配了另一段文字,写着东京都的某个地点和时间,以及几个字。
“过时不候”
他看了看表,站起身。
还有一个小时,从横滨到东京不算远,但要找到地方却也没那么快。
来不及通知其他人了,他现在就得出发。
应付股东的事情只得麻烦绘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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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
某私人医院加护病房外。
春日一番整个人扑在落地玻璃窗前,像是想把钻过玻璃进到房间里面似的,把防弹玻璃挤出卡兹卡兹的声音。
“春日先生很守时啊,再晚几分钟我就准备走了。”领他过来的西装男人说,“这次请春日先生来,主要是想请您帮忙劝劝里头那位。他醒来之后不愿意搭理任何人,医生和护士都对此非常头疼。我想如果是春日先生在的话,他应该是会听的。而且还有些话希望您帮忙转达——”
Blablablabla。
一番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很忙,忙着隔玻璃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病床上的人。
妈的,看不清,不知道谁在玻璃上糊得全是水痕,也不知道擦一下。
一番抽了抽鼻子,用袖口抹了把脸。背后那个絮絮叨叨的男人见他一直没反应早就走开了。他索性靠墙蹲下来,手下意识地摸兜,翻出烟抖抖索索地倒出一颗后又顿住:“MD,刚才我忘了问这儿能不能抽烟了。”
他捏着烟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是好,最终只能像在监狱里那样珍而重之地放在鼻子下来回嗅闻,一句没出声的叹气被掐死在喉咙里:“有一年了吧。”
一年啊。
就连最闲得慌的报社记者都不再追着他屁股后头挖这种陈年旧料了。可惜了,要是再执着点,就能爆个大新闻了。
荒川真斗,你他妈假死上瘾,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