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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像无事人似的一溜烟冲出门去了,反倒让真斗难受起来,方才那一阵怕是白演了。他叹了口气转开头。窗外鸟儿又飞回来,嘟嘟地敲击着窗台。他听了一会儿,是鸟类特有的有章法的敲击声。鸟儿也是东京常见的灰喜鹊。小时候住在一个挺高的公寓里,他窝在床上挂吊水的时候经常会这样看着窗外的灰喜鹊东敲敲西飞飞,一番就围着床边忙来忙去,事到如今什么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似的。
就是这点让真斗分外头疼。他希望一番正如他预期的那样离开,但一番显然还是二十年前那只傻狗,会跟以前一样不管不顾的追下去。现如今春日一番的到来已经彻底打破了他靠卧病在床拖延着的僵持状况,成为一个彻底的变数。
真斗瞥了一眼床头的街头读物。
——就连这种小册子都躲不掉的。
变数。
劫数。
命数。
这就是那些人想方设法找来一番的目的吧。或许他应该再次将计就计,利用一下一番?
在脱离掌控的焦躁中,一种异样感转瞬即逝。真斗在脑海里迅速回顾了一圈去年的交锋,以及所有他能获知的报道中近一年对方的成长,贸然地去使唤他可能并不是个安全的做法。他可能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地方让他坐下来分析一下SWOT。
还未下定主意,门外的声音便嗡嗡地响起来。真斗辨认了一下,才意识到那是一番在喊他“少主。”紧接着一阵脚步和撞开门的声音,春日一番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满满当当一整包用医院袋子装着的东西。
“药我都带上了。走吧!”
真斗楞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准备陪床呢?”他眨眼,目光在一番手中的袋子和一番期待的眼神里徘徊,“真是个笨蛋啊。”
“啊?”
“药,给我看一下吧。”
“怎么了?”
“至少要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拿错。”
“我也没这么笨吧,”这么说着,一番把袋子递过来。的确如他所说很是齐全,就连需要低温存储的药物都塞进了一个小的便携冰盒里。真斗大致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两周的分量。也就意味着他有两周,不,可能不到,一周半的时间去看看外面?
“很周全嘛。”他点点头。
一番接过摊在床头的袋子,“毕竟是没机会马虎的事情”,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他顺手把床脚的鞋子递到翻身下床的真斗脚下。
康复训练一直不是很顺利,真斗刚发觉踩进鞋子的腿脚有些发软,紧接着胳膊一紧,一番的手架住了他,被他诧异地撇了一眼,刚有些松动,却随着他重心的下沉更紧的扯住他。
“呃,会疼的话告诉我?”
真斗摇摇头,一种复杂的感觉涌上来,他嗫嚅了两下,最终到嘴边的话却是“谢谢。”
这下反而轮到一番眼神诧异了,柴犬一样亮晶晶圆滚滚的眼睛,又有点可怜巴巴,像是地下停车场第一次被青木辽扶起来的时候似的。
“我背你吧。”大眼睛柴犬隔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蹲下来背对着真斗。
真斗没吭声。他盯着一番的背,放到一年前这可真不敢想象,但放到更久远的过去又顺理成章。头顶的监控无声无息。所以我决定好了要把一番扯进来嘛?他如此心想,是一番主动的吧,能离开的机会总得把握住。僵局就像窗玻璃,不是只有一个方向可以砸的。
“怎么了?”是一番的声音,真斗低下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只无辜的柴犬——因为担心宠物会携带一些致病源,所以小时候他一直没机会养宠物,后来成了青木辽,一方面工作忙,一方面要吃很多抗排异药物就更介意卫生问题。
“没什么。”真斗摇头道,爬上一番的背。一番的体温暖到惊人,真斗注意到他颈子上细微的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让他不由伸手去挠了挠。
“啊,好痒。”一番缩了缩颈子抱怨道,一面又背着真斗轻松稳当地站起来,“总感觉你变轻了。”
“……..毕竟是死里逃生啊,”真斗抓着一番的肩膀,尴尬地揪紧放松,“去哪里?你想好了嘛?”
“回家?”
听见一番的回应,真斗的心脏跳起来。太快了,他想着,但被一番背着,他又没法伸手去按,只能任由自己的心脏紧贴着对方的背部扑通扑通的跳:“哪里?”
“异人町,我在那有个落脚的地方。”一番顿了一下随即回答,“虽然若来住的话有点太狭窄了,但我和朋友们——”
“你还住在那个破酒吧的二楼?”
“啊,你知道啊。”
“调查过,但那边当时还不在我的势力范围内,而且那间酒吧毕竟是东城会的前头目开的,安全性倒确实有保证。”
“啊?”一番听起来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真斗扬起眉毛:“你不知道?啊,不过这也确实是你的性格。所以你希望我住那里?”
“可以嘛,若?”
“……..可以是可以,如果你不介意这件酒吧被掀了个底朝天的话。”
“哎?”
“你能猜到我是被困在这里,就应该能猜到我被监视了吧。”
“啊,的确……”一番看了眼若,语气沉下来,让真斗一瞬间莫名的心惊,心脏停顿一下——糟糕的感觉,“但这要等你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才行吧。”
“哎——”他紧了紧抓住一番肩膀的手,停顿了一下,刚才一番的眼神,并非是疑惑的目光,而是审视或者怀疑,在经过那次事件之后,春日一番不会再像往日一样做他的好跟班好宠物了,“至少等安顿下来吧。”
“……”一番看起来像是思索,不过又很快恢复到那种没心没肺的神态,“不过还是得先回去一趟,总要交待一下的。而且我也希望你能见见他们。”
“……”
一时间两人沉默下来,只听见一番的脚步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咚咚的声音。
他们下了电梯走出大门,一番紧了紧背后的双手托住真斗,没人拦着他,或者他们,而门前那辆漂亮的神龙赛车炫耀似的闪光。
居然没有被偷啊,真斗暗笑了一声,他倒是没坐过几次赛车,毕竟保险起见还是不要挑战他宝贵的心肺功能,不是被困在家里,就是被困在四面安保严密的防弹车里,后来又被困在病房,唯有的一次还是留学时蹭同学的车偷溜去拉斯维加斯取父亲通过意大利帮的关系寄来的钱,倒的确是记不起风吹在面颊的感觉了。他回头看了眼大楼,想找自己的病房,阳光炫目的刺戳着他,他折算了一下高度,才从阳光的炫目感体会到一点身体从飘于空中到落在实地的味道。
自由。
但是真的吗?真斗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这个时候一定还有人在暗处看着他,监控,卫星,能用的方式多种多样,或者一番的车也被安装了定位,在他们获取到想要的东西之前,自己不可能真正离开他们的视线。
一番把他塞到车上,有点困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没有。”他收回目光,和一番对视,春日的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像是能把他看出花来似的。
“这车怎么样?”
“啊,我很喜欢。”真斗笑起来,看着一番的脸突然蹭地红起来,蓬蓬头的男人似乎看起来有点腼腆?
趁着一番扭回头启动赛车的时候,真斗才恢复面无表情的神色。那么现在或多或少,春日一番都是他的共犯了,他们是邦尼与克莱德,是公路上逃亡的一对傻子。
该死。
有一瞬间他感觉到一丝荒谬,然后抹去脑子里他们死在公路上,身上布满弹孔的景象。
不是现在,他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