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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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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7-02-14
Words:
4,619
Chapters:
1/1
Comments:
20
Kudos: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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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Hits:
975

Keep You

Summary:

尾田和社长一起去搞定一个交易。

Notes:

结果本来想出来的想用的话根本没有用上,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写完我的PWP。

名字和开头引用的歌词来自Wild Belle的Keep You.

Work Text:

Tell me what the matter is, little man.

 

他们从大阪坐火车回来,中午在车上吃饭,尾田拿纸巾垫在桌子上,剥白煮蛋给社长吃。他自己吃鳗鱼便当,搭配瓶装乌龙茶。吃完之后,立华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这个月来他都因为药物的影响而嗜睡。过了一会儿,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尾田脱掉外套,盖在他身上。

下车之后转乘出租车,到诊所的时候,刚撞上医生做完一台手术,昨天晚上上海人又和北京人火并了,争夺一个麻将馆,手术室里弥漫着强烈的酒精和血腥味,但地板已经拖干净了。立华脱了衬衫,躺到床上,伸出手臂。

尾田坐在病床旁边,看完了报纸,然后接着看八卦周刊,一个他不认识的男演员被发现出轨了,尾田记下了名字和长相,方便作为谈资,然后接着看其他的新闻。输液袋快到底的时候,他起身去叫医生。

医生明显睡眠不足,配药的时候,用湖南话小声地说立华左手的血管快撑不住了,尾田想着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感觉舌头被咬住了。有什么办法吗?他问。医生摇头。

他把输液管的速度调到最慢,再倒过来从头看报纸。期间立华醒了一次,眼神迷蒙,茫然地看着输液袋,好像纳闷怎么还没输完。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小时之后,尾田扶着输完液的立华坐起来,协助他穿上衬衫。一个马仔从楼下走上来,说是有人打电话找立华不动产的人。尾田看了一眼正在单手扣扣子的立华,跟在马仔后面下了楼。

他拿起电话,发现马仔依然站在楼梯口。

马仔双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看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月的钱不是已经付了吗?”尾田说。

“兄弟们吃饭打球都需要钱啊,行行好呗。”

尾田骂了一句,然后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千元,然后又加了一张。马仔收了起来,也没道谢,他又看了尾田一眼。

“你老大没问题吧?他看起来病歪歪的。”

“别担心,比你强。”

“喂,你中文真够差的,你真的是中国人吗?”

妈的快滚。尾田捂着电话筒,一直瞪到马仔滚开。

“你好。”然后他说,对着电话那边。

是认识的一个混混,找到了一个生意的线索。尾田记下地址,答应了一笔赏金,他挂上电话,接着犯了难。

立华依然在手术室里,“社长,有生意。”尾田说。

沉默。

他睁开眼睛。

“去哪儿?”立华说。

路上立华几乎都在睡,快到目的地才醒。尾田停好车后就看到了那栋房子,在山坡上面,建筑年纪20年,之前的房主人因为工作的关系要搬走,需要立刻卖出去。整个地区都是在缓缓上升的,房子在坡顶上,是街道前面的第一家,一栋平凡无奇的两层小楼。

要上山啊,交通不方便吧。

他们在咖啡店等了一会儿,社长吃了药就去洗手间了。尾田看着店外面。下午的太阳照在树上面,影子投射下来,他坐在那里,胡思乱想。

过了一会儿,立华出来了,他停顿了一下,才重新拉过椅子坐下。

“还没来吗?”

“没,又吐了吗?”

“嗯。”

尾田默不作声,递给他纸巾。

客人在半个小时后才到,他们交换了名片,尾田点了咖啡,然后开始寒暄,客人(林,尾田记下了名字)心不在焉地避开了话题。他看了山坡上那栋房子一眼,一脸不自在。

“那么,请问您理想中的价位是多少呢?”立华说。

林报了一个低得离谱的价格。

“这个……”尾田说。

立华用眼神制止了他,假装检查了一眼文件夹,然后看向客人,脸上满是关切。

“这个价格远低于市场现在的价格,林先生,现在的市场毕竟是卖家占优,就算是不能等太久,我想再加个两到三百万也是没有问题的。不用担心滞销的问题。”他说。

“不,这样也没有关系。”

“我明白了。今天我们能去现场看一下吗?”

“可以。”

这附近没有听说有发生凶杀案,尾田盯着对方。林的头发梳理得不是很仔细,西装和衬衫都过时了,一边袖子的扣子没有扣上。

离婚了吧。他突然意识到。

立华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那么,请带我们去看一下吧。”他说。

坡道上的树木更加茂盛,虫鸣声从草丛里传出来,他们走在阴影下面,尾田走在立华后面,心不在焉地盯着他的后背。他走得不快,但步子稳定而自信。尾田看着他衬衫后领若隐若现的一小截脖子,熟悉的、瘙痒一样的感觉弥漫胸膛里。他突然感到喉咙发干。

尾田用食指关节擦了擦鼻子,耳朵滚烫。

他想知道立华有没有出汗。

到了屋子门口,邮箱的门开着,社长伸手关上了它,再把旗子扶上去。他们三个抬头看着房子,林站在尾田旁边,一脸漠然。

尾田打开了门,走了进去,看了一眼客厅,屋子的状况确实很好,只需要一点粉刷和修整就可以立即入住。家具有点过时了,主人大概没有考虑过要搬家,所以也没有考虑要升级装饰。立华走进了厨房,打开灯,再打开水龙头,水电都还没停,仿佛只是主人暂时出去度假。

“卖这么便宜,我们也赚不了多少啊。”尾田对着厨房说。

立华没回答,他突兀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检查墙壁,然后他缓慢地弯下腰,双手抓住洗手池。

尾田一动不动,等待他的疼痛褪去。

过了一分钟,立华转过脸来,脸色苍白。

“去楼上看看吧。”他说。

楼上是卧室和一间书房,一间主卧,两间次卧,门都关着,尾田依次看了一遍,里面的家具几乎都还在,但其他东西都拿走了,墙壁上留下了长年粘贴海报后留下的长方形痕迹。主卧里面也是空荡荡的,一个巨大的衣柜门开着,里面已经搬空了,立华顺手关上,他蹲下来,检查踢脚线。尾田走到窗口,看了一眼下面。

“他打算在那里站到什么时候啊?”他说。

林背对着房子,孤零零地站在房子前面,肩膀耸着。

整个房子都走完一遍后,他们开始测量,尾田拿出卷尺,用粉笔在地板上做记号,立华记数据。他们看了一遍防水和插座位置,尾田检查了一遍下水道,确定有多少需要多少维修。立华提醒他重要的地方,这部分没什么出奇的,一如往常的工作。

半个小时后,尾田擦掉地上的粉笔印,他顺着厨房的窗户向外看了一眼。

“有院子啊。”他说。

院子是用月桂树形成的篱笆隔出来的一块地方,不大,但长着一棵高耸而庞大的树,在院子里投下了一大块阴影。草坪上没有玩具和自行车,因为缺乏打理,淡黄色的草已经长到小腿那么高了,上面洒满了去年的落叶。门廊的台阶上放着一盆观叶植物,叶片依然是绿色的。

“荒成这样子,这家伙离婚半年了吧。”尾田嘟囔,双手揣进裤子口袋。

“一年。”立华说。

尾田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这可以是个卖点,如果要卖给有小孩的家庭。他歪过头,看向隔壁的邻居家,已经快到傍晚了,炊烟正从厨房窗户里冒出来,他听到了模糊的电视声音。

尾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上一根。

“妈的,太便宜了,我都想买了。”他说。

立华耸了耸肩,“为什么不?”

尾田转身看他。

“找个日本人买下来,装修一下转手卖掉吧。”立华说,他走到院子里,左右打量了一会儿。他也看向邻居,然后不感兴趣地转过头来。友善的微笑不见了,他考虑着利益和支出。

“两百万吧,或者三百万。”他说。

尾田掐掉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两下。

“好的。”他说。

他们出来的时候,林依然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有一会儿尾田觉得他在抽烟,等走过去之后,才发现他是在咬指甲。立华把钥匙还给他,他没接过去。

立华等了一分钟,然后收了回来,松弛地拿在手指之间。

“您可以保留您的钥匙,拿一份副本给我们。”他建议。

“不用了。”

林在外套口袋里摸了几下,尾田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他拿着文件,却意外耐心地看了起来,立华站在他对面,同样耐心地等待。几分钟后,他签了名字。

尾田拿出印章递给立华,双手拿着文件让他盖章。在他的眼角余光里,林好奇地盯着立华垂落的左手,但是没有说什么。尾田收起了文件,立华伸出左手,和林握了握手。

“很抱歉这次进行得如此匆忙,有新的进展的话,我们会及时让您知道的。”

林盯着立华的右手,然后移开了视线。

“你也不容易呢。”他说。

立华微笑起来。

“每个人都一样。”他说。

林离开之后,尾田对着房子拍了照,然后又顺着坡道走下去,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了,尾田寻找家庭餐厅,立华无视他,径直走进了一家连锁居酒屋。尾田叹气,跟着在柜台前坐下,他要了牛肉盖饭,并且委婉而坚决地阻止了社长点豚骨拉面的企图。

“尾田先生真强势,拿着钱包的人果然掌握主动权呢。”立华说,面无表情。

“请您饶了我吧。”

很快他就会再尝试一次,这次会用炒面做掩饰,虽然也不会成功,但尾田的意志会动摇到想要下跪的程度。

等待上菜的时候,他们讨论了一会儿找谁做合法的门面,接着讨论得付多少报酬。第一碗盖饭端上来的时候,门帘掀开,一群上班族涌了进来,拉开椅子,在尾田旁边依次坐下。看样子是熟客,没点单就开始交头接耳了。尾田不满地挪了挪位置,发现他几乎挨到了社长的胳膊。

现在想要再挪回去就会显得不自然了。他挺直了背,又要了一份泡菜。

旁边坐了人,他们不再讨论生意,默默地吃饭,食物意外地还不错,盖饭的洋葱很多,酱汁偏甜,但上菜速度慢了点,他们分着吃了一份烤鸡肉串,尾田抽掉竹签,放在立华的盘子里。整个过程,他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立华吃得很慢,筷子在盘子里拨拉,瘦削的脸在黄色的灯光下舒展开来,

吵闹的声音慢慢变大了,尾田转过头去,正想发作,然后感觉到有东西轻轻地扯了一下袖子。

立华的手放回了桌子上,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盘子。

“你觉得找高桥怎么样?”他说。

尾田点头,想了一下,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我觉得很合适。”他说。

他的膝盖在桌子下面控制不住地颤抖,咬住了舌头,头晕目眩。

这种感觉,非常接近于痛苦,

付完账后,他们顺着街道走回停车场,天已经黑了,路灯下面稀稀拉拉的下了班的人从对面走来。尾田在儿童公园里找到了长椅,他把在自动售后机里买的水递给立华,接着在另外一头坐下,隔着一胳膊的距离。

立华吃了药,低下头,闭上了眼睛。用手背擦了擦嘴,面无表情。

他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松垂在膝盖旁边。淡黄色的路灯照在他的脸颊上,沿着高耸的颧骨,带着一种塑料一样的反光,细密的冷汗覆盖在他的鬓角和额头上。这就是能找到的所有的痛楚的痕迹。在沉默和忍耐里面。

尾田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缓慢地呼吸。

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了盐的味道。

疲倦蔓延了上来。

尾田的双手放在大腿旁边,感到勇气正在缓慢地从他的身体里流失,胸膛里满是被诅咒了一样的鲜明感觉。不敢转过脸去。

看过来吧,没关系的。我可以帮助你。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的眉毛拧在一起,然后吐出一口气,挂上一副无忧无虑的轻浮笑容。

“真是一笔好生意!那个大叔,一把年纪了,还要背井离乡啊。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喝太多了,在外面玩女人被抓住了,没什么新鲜的吧……”尾田宣布,喋喋不休地说着废话,迫切地想要打破沉默。

他抓了抓头发,靠到椅子上。

“真是的,明明有家庭。到头来却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不过还真是多谢惠顾,这能赚一大笔啊。”

“有办法的话,是不会离开家的吧。”立华轻声说。

尾田转过头去,看着他。立华的背微微驼着,他起皱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一只袖子挽到胳膊肘。一张因为发烧而仿佛在微微发光的脸。他看着立华的眼睛,面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尾田坐在黑暗中,脖子僵硬地挺着,他低下头去,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贪婪的想法在他的脑袋里翻腾。立华有一个习惯,每次他在思考什么事情的时候,盯着什么东西,右眼的眼皮总是会有一点下垂,显出一副精明的样子。这些微小事情,尾田全部都记得,这些痛苦而狂喜的瞬间,就像打在嘴上的一记拳头,让他不能呼吸,无法去想任何事情。

飓风一样的情感在他的胸膛里旋转着,越来越大,一直到什么空隙都没有剩下。

他屏住了呼吸,恐惧他即将说出来的话。不去看立华的脸。沉默里,立华也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过了好像很久,尾田终于认输了。他站起来,垂下眼睛,伸出一只手。

“天气冷了,我送你回去吧,大哥。”他说。

开车回去比来的时候还要花时间,尾田脱掉了外套,折叠起来,拿给立华当枕头用。立华蜷缩在副驾驶席上,时睡时醒,他最后一次睡着的时候,尾田关掉了电台,等了一会儿,然后把车在路边停下,他看着对面越来越近的车灯,脑子里一片空白。一辆轿车从车窗旁疾驰而过,光却落在了后面,仿佛一道流星缓慢地流过。车厢里重新变得黑暗。尾田抓着方向盘,久久地看着立华的肩膀拱起的部分,他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照亮,带着淡淡的蓝光。

尾田咬住食指,吞下一声虚弱的呜咽。

到了之后,他送立华上了楼,解除掉安全警报,接着打开加湿器,立华昏昏沉沉地去洗澡,浴室门砰地一声关上。尾田装满明天他要吃的药盒,记好笔记。他把胶片从相机里拆下来,放进盒子里,然后走到酒柜前面,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喝了一小口,然后一饮而尽。

醉意立刻涌了上来,尾田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钝痛弥漫在脑袋里面。他感到疲倦,身体轻轻地摇晃,一根食指伸进酒杯里,搅动了一下,然后舔掉残酒。浴室里水声细微地作响,他分辨着远处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仔细地听。

他的双手环抱住膝盖,脑袋缓慢地贴住肩膀,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做了梦。梦境断断续续,他看到了那栋房子,不过不感到快乐,也不感到悲伤。他顺着坡道朝上走,然后停住,看着在其他房子的灯光照射下里,唯独那里的灯光是熄灭的,仿佛一颗缺掉了的牙齿。

犯了错,无法弥补,无法被原谅。他站在那里,无话可说。

“睡着了吗?”

首先看到的是对面的茶几,尾田的嘴张了一下,然后闭上。他看着眼前一双赤裸的脚,骨骼突出,苍白皮肤上泛着一种冰冷的蓝青色,离他的手指不到一拳的距离。

立华的影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覆盖了他。

尾田的脑袋低垂,那种被毁灭了一样的感觉又回来了。他缓慢地呼吸,举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掌心使劲地按住眼睑。他的脖子发烫。想要趴下去,亲吻面前的脚背。

他等待着。

“你辛苦了。”一个温柔的声音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