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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释过很多次了,我没有对丹尼斯·诺特用阿瓦达索命咒!我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想要他活着!”忒修斯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他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向来整齐的领带此时松散地挂在领口,却还是让他感到透不过气,身边的所有人都用一种“我理解你”的眼神看着他。他们根本不明白,忒修斯想,没有人明白!
特拉弗斯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忒修斯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稍稍冷静下来,缓慢而坚定地重新开口:
“我再说一遍,我见过诺特,在拉雪兹神父公墓,所以我跟着他进了巷子,那是条死路。在他逃跑之前,我对他用了昏迷咒,然后发现有个人影从我身后经过。可能是个路过的麻瓜,我不太确定,因为我追出去的时候,在巷口,另一个麻瓜撞到了我身上,等我再抬头,已经找不到那个人了。于是我折回去想要把诺特带走,却发现他已经死了。”
忒修斯再一次复述了当时的情况,不过他清楚这无法解释眼下的事实:“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魔杖会闪回出阿瓦达索命,但是我发誓,我绝对只用了昏迷咒。”
“忒修斯,我们都明白你有多恨格林德沃,失手杀死他的追随者不是什么大事。”显然特拉弗斯只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不过因为违规使用不可饶恕咒,我们还是需要暂时收缴你的魔杖,接下来的一周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你的工作会有人完成的。”
忒修斯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因为看起来这就是事实,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觉得是他一时冲动杀死了丹尼斯·诺特。他重重锤了一下身前的桌子,然后靠在了椅背上,正好和推门而入的纽特四目相对。
纽特平生第一次到魔法部认领自己的哥哥,有一种微妙的身份倒错感,毕竟他最初进入魔法部时,就是被忒修斯带领着,而后无数次跟在兄长身后,穿梭在重重长廊之间。从他有记忆开始,忒修斯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是冷静而可靠的,一直坚定向前,从来不会陷入麻烦,哪怕有时候纽特并不认同,也不得不承认忒修斯总是在做“最应该做的事”。
所以在听说忒修斯因为违反魔法部条例而被停职的时候,纽特觉得对方显然是在开玩笑:“忒修斯也会违反规则吗?”直到站在问询室的门口,纽特都无法相信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忒修斯,”问询室惨白到刺目的灯光下,纽特垂下眼避开兄长的注视,斟酌着开口,“特拉弗斯说我们可以走了。”
“你怎么在这里?”忒修斯扬眉,上下打量着纽特,仿佛刚刚满脸烦躁的人不是他。
“呃是……是他们通知我来的,”纽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看着忒修斯起身走来,“他们说我可以给你解开限制,在特殊情况下,你的魔杖也在我这里,如果你需要……”
他止住了话头,因为忒修斯正站在他面前,微微偏头,轻松得像是真的获得了一周假期:“走吧,希望你会喜欢我做的晚餐。”
纽特不由自主地跟在忒修斯身后,穿过来来往往的猫头鹰,走出了魔法部的大门,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许多问题在脑海里打转,却偏偏找不到说出口的措辞,只能沉默着等忒修斯开口。
可是直到回到家中,忒修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他只是向纽特抬了抬手,示意他为自己解开限制,而后说:“我记得我有备用的魔杖,你不用一直留在这里,如果你不想的话。”
“魔法部的人要我这几天和你待在一起……”纽特没有动,环顾着忒修斯的家,忒修斯和莉塔订婚之后就搬来了这里,但是这是纽特两年来头一次踏足这里。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和忒修斯曾经在斯卡曼德老宅的房间一样,和纽特的房间截然不同,叫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总是在追求“最好”。
“我会和他们解释的。”忒修斯耸了耸肩,“他们不应该把你扯进来的,我知道你不喜欢魔法部。所以……如果你需要回去照顾神奇动物,或者和蒂娜共进晚餐,就不必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蒂娜有她自己的事要做,我晚上没有安排……”纽特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往前踏了一小步,“呃说实话,我觉得,比起那些神奇动物……可能,你更需要照顾。”
忒修斯张了张口,却没来得及否认,纽特难得在他面前坚持说完自己想说的:“你从来不和我说,可是我看得出来。自从……自从莉塔出事以后,你就一心想抓到格林德沃,和他的追随者们,不可能把停职当作假期。我确实不清楚这次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没有看上去这么轻松,所以……今晚我不会走的。”
忒修斯斜倚在门厅的墙边,盯着纽特看了两秒,也许是三秒,忽然笑了起来:“不要说得好像我在赶你走,纽特,只要你愿意,这里也是你家。不过,”他晃了晃手腕,“如果你不希望晚餐是烧焦的牛排的话,最好还是让我把魔杖找出来。”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了,除去生疏的寒暄,他们几乎不知道该如何相处,或者说,在纽特的记忆里,比起亲近的兄长,忒修斯更多时候是一位严格的老师。
斯卡曼德家的孩子们显然不会去麻瓜学校读书,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在到霍格沃茨上学之前不需要学习一些基础知识。于是从母亲那里接手纽特的启蒙教育,是忒修斯假期生活的一部分,虽然可能对两兄弟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很令人愉悦的事情。
忒修斯是标准的好学生,可惜纽特不是,于是他们常常无法理解彼此的想法。忒修斯不明白为什么纽特宁可把时间花在观察鹰头马身有翼兽再单调不过的进食上,也不愿意多认识几个单词;同时纽特也难以相信他的兄长能对向他示好的可爱的神奇动物无动于衷,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不屑一顾。
年少的忒修斯偶尔还会显露出无能为力的烦躁,他会向母亲抱怨纽特总是将心思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亲爱的忒修斯,纽特和你不同,对神奇动物的热爱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母亲总是这么回答,“就像你生来就对咒语充满兴趣一样。他是你的弟弟,但你不能强求他成为第二个忒修斯。”
“我只是希望能帮到他。”那时候忒修斯还不太明白,为什么母亲会认为他在“强求”。直到很久以后他们几乎断绝了往来,忒修斯试图做些什么,却不得不承认,他的弟弟纽特,与他,与大部分人,都截然不同。纽特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前路,而忒修斯最好的选择就是当一个不远不近的旁观者,因为纽特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他。
当然,尽管忒修斯非常希望能够修复与弟弟的关系,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愿意将眼下这一系列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件告诉纽特。忒修斯并不像在魔法部表现出来的那样肯定,甚至心底也有个声音在问他,是不是当真用错了咒语。
这一夜的梦里忒修斯又回到了那条小巷中,绿光闪过后,倒在地上的人却变成了纽特,接着消失在腾起的蓝色火焰中,化成了莉塔流着泪的脸,她说:“我爱你。”而真正的丹尼斯·诺特懒散地靠着墙,挑衅般说道:“首席傲罗斯卡曼德先生,你紧追着我们不放,真的只是为了你的未婚妻吗?”
在这质问中惊醒,忒修斯想回答“当然”,可是内心深处却明白,不仅是这样。仇恨太过于消耗自我,无益于当下,他并不会以此为动力,更何况莉塔是为保护他们而死,真要论起来,他更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黑暗中忒修斯倚在床头,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他终于能够面对自己,比起失去莉塔的悲伤,真正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的是对同样的事件再次发生的恐惧,甚至他曾暗自卑劣地庆幸过,莉塔用生命阻止了格林德沃更多的行动。
对面的客卧里睡着忒修斯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尽管对纽特来说,有许多东西比他更重要。忒修斯在门口徘徊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推门。他找不到理由,纽特早就不是曾经的小孩了。
这应当是预示着美好一天的安宁早晨。伦敦难得的明媚阳光会透过窗在屋内投下金色的痕迹,也为长久未相处过的兄弟在彼此眼中晕出金色的轮廓,这会是他们消解生疏、重新开始的起点。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一般来说,纽特并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但是当猫头鹰带着《预言家日报》落在餐桌上,而头版头条上忒修斯·斯卡曼德的名字赫然在目,他也很难不去关心。
“你想要咖啡还是茶?”忒修斯还在准备早餐,并未注意到猫头鹰的到访。
“呃……我都可以,谢谢。”纽特顾不上思考这些问题,他觉得自己无法理解报纸上到底在说些什么。
再次误杀无辜
傲罗们可能需要更多自控训练
根据最新消息,在昨日一次临时单人行动中,英国傲罗办公室负责人忒修斯·斯卡曼德对一名未经确认的嫌疑人错误使用了不可饶恕咒并致其死亡,这是最近三个月内第二起傲罗违规导致的死亡事件……
“纽特?”忒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餐桌旁,放下了手中的盘子,“你在看什么?”
纽特下意识地想要藏起报纸,不过很快就意识到这是徒劳且毫无意义的遮掩。
“哦该死的……”忒修斯只是匆匆扫一眼,就知道写了些什么,“他们没有其他东西可报道了吗?”
“忒修斯,这是在说什么?你用阿瓦达索命咒杀了某个人?”纽特的目光在忒修斯与报纸之间来回转换,“这就是你被停职的原因?我以为你从战场回来之后发过誓绝不使用的。”
“是的,我发过誓,所以我没有用,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它看起来是这样的,但那只是个昏迷咒。”
“什么叫‘看起来是这样的’?”
“他们……”忒修斯犹豫了一下,“在发现那个人死了之后,他们用闪回咒检查了我的魔杖,我也看到了,确实……是它用阿瓦达索命咒杀了丹尼斯·诺特。”
忒修斯在桌旁坐下:“我知道这没法解释,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这个咒语。他们都觉得我是一时冲动,可诺特只是一个普通的追随者,说实话,他活着还可能对我们有点帮助,杀了他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再厌憎格林德沃和他的追随者们,也远不至于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忒修斯……”纽特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方面,他从未听说过有任何咒语能够改变闪回咒的结果,并且显然忒修斯同样这么认为,但是另一方面,忒修斯素来坦荡,更不可能编造出这样的谎言来掩盖过错。
“所以就这样吧。”忒修斯站起身,收走报纸,将早餐端上餐桌,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不甚分明,“我没有证据能让他们改变决定。而且也没什么影响,一周而已。”
纽特希望他真的如听起来这样无所谓。
这件事到底给忒修斯带来多少影响暂且还未可知,但当各个报纸上都开始出现相关报道,魔法部不得不有所行动——一周后忒修斯要面对的不是复职,而是一场公开审判。
被同事们敲开家门时忒修斯并不意外,他甚至觉得自己应该感谢魔法部没有将他从家里带走,而只是进行严格监管。当然,最重要的是纽特,在他的坚持下,纽特可以回到自己家中,尽管从规程上,为了防止被监管者变换身份逃跑,同住人并不能离开。
“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忒修斯揉了揉纽特的卷发,“回去吧,泰迪和皮克特一定想你了。”
审判这天是个阴天,正如一周来在纽特心头挥之不去的阴云。忒修斯再次出现时似乎依旧从容自信,穿过熙攘人群时对耳畔的那些谩骂充耳不闻,但正是他的一如既往让纽特察觉到不对劲。他在审判时的发言更是让纽特难以置信。
在最有权威的巫师们的包围下,忒修斯就那么坦然地承认了他曾反复否认的罪行:
“……我承认我当时确实在过度紧张之下错误地使用了索命咒……”
纽特心中充满了迷茫,这简直不像他所知道的忒修斯。如果事实当真如他对自己所说,他为何不为自己辩白,而是承认了所有指控,哪怕那些指控将他在战争中出生入死换来的荣誉全部抹杀。从来追求做到最好的忒修斯怎么会如此平静地接受判决,像是毫不在意一般接受傲罗生涯到此为止,接受所有的优秀都成为过去式,接受自己成为流言蜚语中失控的疯子。
又或者忒修斯真的失手杀死了丹尼斯·诺特,可即便如此,纽特也认为他的兄长不应受到这般对待。没有人比纽特更清楚忒修斯的追求,他总是想要保护所有不应受到伤害的人,成为傲罗是如此,放弃工作加入麻瓜军队也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