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驅魔儀式的工具準備得太少是樁重大失誤,畢竟沒有委託人愛看手忙腳亂、自顧不暇的獵魔人;而準備得太多也並非好事,「萬全之策」和「累贅負擔」之間的界限有時相當模糊,魔鬼不會安分地杵著聽你說,「嘿,稍等一下,我得找找聖水丟哪去了」。朱利奧·薩巴丁還是只拎著他的手提箱就上了路,裡面的東西沒增也沒減。他從不失手。只要能靠經驗和隨機應變解決的就不是失誤。
手持尺寸的受難像十字架,一小瓶聖水,本篤聖牌,兩吋高的聖母立像,巴掌大的經書。夾層裡放著他的換洗衣衫,一把左輪手槍和備用的子彈:某些時刻,一槍放倒敵人比念光榮經來得更有效率,尤其當你面對的不是魔鬼、而是壞人的時候。此外,他還帶了一把稍大的十字架,由兩條長釘組合成一橫一豎,純銀製,頂部有繩繫住,豎釘的末端被磨尖,必要時能當短匕首使。他把它系在腰間。他有時將玫瑰念珠放手提箱內,有時掛在身上,今次是後者。
非要說的話,這回他確實多帶了點東西。勞倫斯樞機叮囑他「小心為上」,他要為教會把人帶回來,而不是叫它再失去一號人。此人向來對各種事都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薩巴丁一向跟勞倫斯不對付,至少他單方面如此,可看在聖座國務卿的份上,他還是應承了。於是他臨行前又往肩上挎了把來復槍,至於裝入火藥彈還是銀彈則見機行事。如果需要趕鬼,他就能用這種威力較猛的長火槍打豬。現在他看起來不像是受命獵魔,而像是要去攻打愛爾蘭,而且那桿槍相當礙手礙腳。
教宗親批的文件能幫他免去許多麻煩的問詢,以防萬一,他們也同義大利政府打過了招呼——如今他們不得不忌憚義大利王國了。儘管如此,紙上三重冠與鑰匙的印花以及英諾森十四世的簽名在這片半島上仍具有不輕的分量①。從羅馬坐火車到法國,再從法國的港口登上蒸汽船,煩心又奔波,可他又能怎樣呢?安檢職員心不在焉,登船旅客的腳步將舷梯踏得上下振動,船身的污漬棕得發黑,那些印漬令薩巴丁想起他從前做過的一次驅魔。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彼時庇護九世還在忙著給王國政府的人下絕罰令②——朗多爾菲做他的助手,和他一起去阿斯蒂解決一宗附身案件。被附的年輕人眼裡口裡都在流黑水,骯髒的液體從凸出的眼珠處往外冒,在消瘦的面頰上掛出一道道黑痕。後來他被層層擢升,朗多爾菲也成了主教,教會事務取代了驅魔工作,而他也不好意思再讓朗多爾菲為自己打下手。他逐漸變得獨來獨往。
薩巴丁沉默地走入內艙。一位老婦從他身側經過,似乎被他背著的來復槍嚇了一跳,緊接著嘟囔了些甚麼。她以為薩巴丁是個凶神惡煞的士兵。後者懶得解釋,乾脆把視線偏向別處。舷窗的玻璃欠缺清潔,窗框邊緣落滿了灰塵和污點,從裡往外看,只大致望得到碼頭和一些攢動的身影。薩巴丁的腦子自動為他勾畫出了聖彼得大教堂的圓頂。
汽笛鳴得整個碼頭都在震。這位米蘭大主教兼教廷獵魔人掏出他的記事簿,翻閱起他先前的工作筆記。誰也不知道愛爾蘭那邊發生何事,而他又要面對些甚麼。按聖座的指示,他此行是「去尋個人,順帶打聽一下當地的異象」。
半個月前,聖依納爵瞻禮翌日,潘扎維切樞機試探性地向英諾森十四世提起拍攝電影的計劃。不像肖像相片,而是能拍出連貫的動作,他說,您行走的樣子,您站與坐的動作,您甚至能在攝影機前為人祝福——假如電影公司想要拍這些的話③。
潘扎維切的話語讓他又驚又喜,「請務必告訴我此事何事能實現,好嗎?」
「或許還沒那麼快,聖父。他們的人還在與我們進行商洽,裝置設備也得進行再三調試,要我說的話,一到兩年吧。」
他們並非在開甚麼聖座會議,只是在閒聊,就像在酒館或者咖啡廳的任意一檯客人。貝尼特斯——他們的英諾森教宗——喜愛放鬆身心的閒談更甚於正式的會議,他認為輕鬆的環境更有利於觀點交流碰撞,並能增進眾人感情。他與樞機談天說地,定期同修士修女們來往書信,又希望增加外訪會見平信徒的頻次。威尼斯宗主教特德斯科直言不諱地批評他,種種忽視地位的行徑無疑是在自貶身份,摧毀教廷的威嚴。貝尼特斯溫和地解釋,自己仍是教士時就如此行在眾人裡,身份的變化並不使他的心態有別於從前,他舊時如何做,今日也自當如何做。
貝尼特斯向來對新鮮事物充滿好奇與嚮往,當選後不久他就表態支持對現代科學與醫學的研究,「這不是撼動教會根基的惡事,相反地,它能幫助我們以新角度去認識主的奧秘」。他還提議用「更中立的語言」去解讀某些含義模糊或是用詞激進的經文選段,勞倫斯好說歹說才勸服他,在三年之內都別急著發表會引起巨大爭議的通諭和文本。御前會議部④的奧馬利蒙席曾不安地戲稱「我們選出了一位冒險家」。不過,勞倫斯沒有干預他開放梵蒂岡秘密檔案館的決定。某些守舊派極力阻撓,就連國務卿貝里尼也有所顧慮,擔憂研究人員的探訪會無意間挖掘出某些有損教會聲譽的敏感資料,「事件的全貌不該被掩埋,我們不能否定失當或偏頗的部分,但可以選擇以更恰當的方式去展示」,他如是解釋。當然,在聽說特德斯科主張譴責教宗此舉之後,他便重新評估開放檔案館的好處,並與貝尼特斯達成了一致觀點,認為必要的開放利大於弊,毫不畏懼地在樞機會議上與特德斯科打對台。
「冒險家」歡快地轉過身,望向勞倫斯。「多麼新奇又美妙的事,團長,你說是嗎?當初發明照相機就足夠叫人驚歎了,而如今我們沒準能將活動的身影帶給遠在千里之外的人。」
勞倫斯沒準備好接貝尼特斯的話,三兩秒鐘的時間不夠他組織出漂亮得體的話。他只簡單嗯了兩聲。貝尼特斯並未覺得有何不妥,亦無再追問搭腔。
「說起千里之外……」古圖索清了清嗓子,像是攢足膽量似的開口。他的嗓子有點啞,第一個音節還破了音。「聖父,最近教會內部有流言愈傳愈烈。不少人說您根本不是歐洲人,他們說……您是從海的對面來的。」
他的怯意實屬情理之中,此人在教廷內的地位非常微妙。古圖索的聖職生涯幾乎是在緩步走著下坡路。部分自由派毫不掩藏他們的失望,一副想要將他拒之門外的架勢,英諾森教宗上任後,仍保留著他在羅馬及世界宗教裁判聖會⑤的職位,然而並不對他表現出器重之意,像是在靜觀其變,又或是一時間做不出更合適的抉擇。據傳,英諾森十四世計劃為宗教裁判所改名,誰都不知道教宗閣下是否還將大刀闊斧地重組教廷架構,古圖索也不知道。
潘扎維切先扭頭看向了他,因為他猝不及防地將話題轉了個向。接著,貝里尼、薩巴丁、范德羅布洛艾克、戴拉夸也陸續望向他,再然後是貝尼特斯。貝尼特斯的神情依舊平和溫柔,但古圖索的腦門還是不禁開始滲汗。
勞倫斯主動開了口。「我都不知道這些流言的份量如此之重,說得好像我們不曾有過出身自其他大陸的教宗似的。再者,教宗陛下有正規公民的身份,這些都有檔案記錄。」
「沒錯,我們有西西諾,額我略。團長,你知道額我略三世就任是多少年前的事嗎?」意識到自己的玩笑話講得過了頭,古圖索尷尬地找補,「我當然尊敬教宗陛下,只是……人言可畏。」
「隨他們談論吧。」貝尼特斯說。他話中並無消極之意,反倒帶著期待。「來自另一塊土地的牧人,不正是神聖福音傳揚之廣的體現嗎?他們會領悟到這件事的。」
「當然,他們一定會。」戴拉夸應和道。最近他和貝里尼正著手幫助教宗落實美洲教區的事務。因此在應這話時,他用一種誠懇而謹慎的目光先看向貝里尼,再看看薩巴丁。
貝里尼此刻已經往前一步,身子傾向貝尼特斯,與勞倫斯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教宗身邊,好似兩尊光榮的衛士雕像。薩巴丁離遠站著,不穿法衣,而是身著一襲修士袍,雙臂交叉翹起,那樣子仿佛在觀看一場鬧劇:至少古圖索窘迫的模樣把他逗樂了。
戴拉夸接著說:「教會也自當歡迎未來有可能得擢的美洲和亞洲樞機弟兄。團長閣下當初得蒙前任教宗任命時,也曾被人在背地裡稱呼過『那個英國人』呢。」他暗指的自然是某些眼界走不出亞平寧半島的傳統人士。成為樞機和管理樞機是兩碼事:他們見慣了自己人掌權,提到法國人和奧地利人時都要撇撇嘴,哪裡會想到去眺望英吉利海峽?而且,他們實際用的詞也比「英國人」要過分些(令人意外的是,威尼斯宗主教並不在其列:這位「站在中間的」勞倫斯在特德斯科心中有特殊地位。難以置信,但確實如此)。「而團長閣下的得力助手,那位受封蒙席的,不也來自比英國還遠的地方嗎?他是叫——」
「奧馬利。」勞倫斯的聲音沉穩而嚴肅。他如夢初醒般又將這個名字多念了一遍,雷蒙德·奧馬利蒙席。廳堂內眾人相互交換了一輪眼色。無人預料到奧馬利的名字會在此時被提起,他們當中的某些同僚甚至快忘記還有這號人的存在。薩巴丁低著腦袋,未有抬眼,像在故意迴避這個話題。
「他離開羅馬有多久了?」貝尼特斯發問。在他毫無準備、被臨時召來參加秘密會議——他參加的第一次,亦當是唯一一次——的那幾日裡,奧馬利蒙席曾短暫地關照過他,所以他多少有點惦念對方。
「兩年有餘,並且很快就要滿三年了。」勞倫斯說,「當初是我使他回愛爾蘭不錯,為了那邊的一些教區事務,況且他也跟我講,他得找個機會回去處理些家族上的瑣事。」
「家族?」戴拉夸揚起眉毛,樣子稍顯驚異。
「他?甚麼家族?」薩巴丁沒忍住,出聲加入了討論。他的模樣看著比戴拉夸要更驚訝。當年奧馬利在同他交好時,不曾對自己的出身提及半點。薩巴丁好奇過,卻沒有多問,一來是主動探聽家庭之事多少顯得唐突逾矩,再者,他們不過是相互慰藉的露水情緣,又何必知得太多?奧馬利和他的關係只維持了小半年,二人在入夏時互生情愫,那心意堪堪撐過聖母誕辰便心照不宣地消散。後來,他不再留在羅馬,再過些年頭便是到貝里尼手底去了。他們還是偶有碰面,但都是在公開場合,且簡單對視過後就都默契地不再搭話,似乎都在裝作無事發生過。在見到奧馬利的時候,薩巴丁的靈魂仍舊會泛起一絲悸動,可那早已不比從前,而且他會將對奧馬利的念想克制在一刻鐘以內。
他的追問引得貝里尼側目。然而他未有多說,只是大膽地與這位國務卿樞機對視,聳聳他的肩。
「不是他父親那邊,應該是他母親的那一邊。」勞倫斯感覺自己被架上了檯面,不得不順著話題給他們講,哪怕他本來要後接的是一句「但是」。「據說他母親那邊和當地一個小有名氣的家族沾點關係,算是遠親——我也僅僅知道這麼多而已。事實上,我對這位弟兄的出身也知之甚少。」樞機團團長就此截住了話題。談論同僚弟兄的家庭也算一種論斷,更何況奧馬利本人不在場,言多必失,言多成罪,他想。
「富裕家庭?」戴拉夸問。勞倫斯勉強回給他一個「或許吧」的表情。
「又一個捨棄銀錢追隨主的故事,真不錯,多麼具有啟迪性。」薩巴丁不著痕跡地接上話。沒人會嗅探出他與奧馬利短暫的私情,至少目前如此。
「別忘了你也是,朱利奧。」貝里尼的表情看著像在打趣,語調卻很正經。
「我沒否認,也沒在陰陽怪氣,好吧?你就當我是在誇讚自己好了,還有那位——甚麼來著?奧馬利蒙席。」薩巴丁在提到名字時故意作了停頓,裝作自己和對方實在不熟。
「你說是就是吧。」
「我還不知道你有這樣的背景呢,薩巴丁樞機。」貝尼特斯的手肘搭在桌沿,神色輕快。他是唯一坐著的人,他想站,又擔心場面看起來太突兀。倘若可以,他真該給會客館廳的每個人都置一把椅子。現在的情況著實叫他不自在。
「那是從前的我。一切都過去了,現在教會就是我的家,而我的身份也不過是天主忠誠謙卑的信徒。」薩巴丁站直了身,微微頷首,表示簡單的鞠躬行禮。而後他又問:「所以他回愛爾蘭是有甚麼瑣事?該不會決定回去繼承財產家業了吧?」
「他當然不——不知道。他為教會的事回去,但是……」勞倫斯終於接起了他那句轉折,他的語氣聽著猶疑,還相當不安,「已經很久沒有他的音訊了,久得離譜。他是我手下行事最有條理、最有交代的一個人。太奇怪了,這一點也不像他。」
「一年前,托馬斯派了另一個人,曼多夫大主教,前去愛爾蘭打探消息。他也是托馬斯的助手,跟奧馬利共事有些時日了,我們都覺得沒準他對奧馬利比較知根知底。」
薩巴丁在旁默默聽著,這事此前貝里尼連半點都沒給他透露過,他見不著奧馬利,只單純以為對方又被遣去哪個小地方了。教區的變動並不罕見。他邊聽邊在腦內回想那個曼多夫,講德文的大個子,從側面看生得寬厚,和奧馬利一同站在勞倫斯身邊的話,就像一胖一瘦兩條狗。想到這兒他又笑了。
「然後呢?」他壓著嘴角的笑意問道。
勞倫斯滿面愁容,「然後就是教廷丟了兩個人。」
「其實——」貝尼特斯突然開口。廳堂裡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來回問答的、悄聲細語的,都在此刻齊齊收住聲,好似都默契地準備迎接甚麼重磅炸彈。要知道,「其實」「事實上」「我得坦白」這類詞語本就帶有一種天然的噩兆感。
「沃特福德那邊的堂區來了信,報稱前段時間郡內有疑似邪物作祟的案件。他們往上請示了教區,在當事家庭做了驅魔儀式,也千叮萬囑人們多念誦聖母經和主禱文。」貝尼特斯憂傷地歎氣,「然而事情似乎並未得到解決。據稱愛爾蘭南部和東部都又有人以蹊蹺的狀態死去,地區醫生不得不考慮剖開屍體做檢驗。於是那邊以沃特福德暨利斯莫爾教區的名義致信聖座,詢問我們驗屍之事在教義和禮節上是否都可行,他們希望介入警方的調查,以及如果可能的話,以聖座之名派出更資深的人前去走一趟。」
「他們要為屍體解剖?」薩巴丁問,「等我們去信到他們手上,屍體怕是早已爛得不成樣子了吧?」
「似乎不是『要為』,是已經剖驗過了。」貝尼特斯說。
那他們還來問甚麼?當然,薩巴丁並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這句話說出口,他只是在心裡念叨。
「請務必告訴我你沒有貿然答覆,教宗陛下。」勞倫斯俯身向貝尼特斯耳語。
「我會告訴他們,玷污死者的是魔鬼,而不是解剖刀,只要懷著莊重的心就無不妥。我會為他們祈禱的。至於派人前往的事……我還沒決定好。信件交到我手上還沒兩天,我本來想先和你私下聊聊的。」
「東部是有多東?」貝里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信中沒有明說,我起初的猜想是都柏林,也可能是它鄰近的郡?畢竟如果是都柏林這種城市,人們更傾向於直呼其名。」貝尼特斯對愛爾蘭的地理並不算太熟悉。他想的那塊地方是威克洛。
「或者是基爾代爾。」這話就像是從勞倫斯舌尖飄出來似的,就像是樞機團團長不願大聲說,不願叫這答案聽起來太確鑿。信中有詳細描述是怎樣的事嗎?他又問。貝尼特斯搖搖頭。
「他們真該多說點,是想等我們回覆『還請稟報前因後果』再講嗎?」戴拉夸說,「至少隨附點甚麼檔案,或者當地剪報。」
貝里尼托了托他的眼鏡,「重點是,無論是都柏林還是基爾代爾,抑或是沃特福德,那位蒙席都不可能半點不知情。要知道他可是被戲稱為教廷內鼻子最靈的狗。三年了,他一封信也沒給我們回,也沒給我們發電報。如今又是死了人的案件,還有曼多夫大主教的行蹤,上帝啊……」
薩巴丁捏緊了他胸口的十字架。
「奧爾多,你和教宗陛下一同起草給教區的回信,告訴他們,梵蒂岡會派人過去,但我們應當先到東部去。還有,正式地向他們打探奧馬利蒙席的事,一位能在教廷中心任聖職的人,想必在故鄉至少能算得上小有名氣。」
貝里尼點點頭,不等貝尼特斯發問,他就將目光投到了薩巴丁身上。貝尼特斯順著那方向看去——那麼,意思已經很明了了。
「我。」
「你是不二之選。」勞倫斯說,「去吧,打探一下兩位同僚弟兄的事,如果可能的話,也去調查報稱的異象,或許再做下驅魔工作。你是教會首屈一指的獵魔人,薩巴丁,大家都不會否認這一點——哪怕你為人叛逆,有些時候一意孤行,不聽指示……」
「就連我的也不聽。」貝里尼補充道。
「那麼,又是甚麼讓你們覺得今次我就會聽指令乖乖出發?」
「因為這是英諾森教宗直接下達的批示,」勞倫斯緊靠在貝尼特斯身邊,幾乎像是挨著他的座椅,「還有,你有一顆正直善良的心。」
「你說是就是吧。」薩巴丁原話回敬。
貝尼特斯禮貌地問:「那麼你眼下方便嗎,薩巴丁樞機?」
「是的,教宗陛下。」
走過梵蒂岡涼廊時,一種難忍的尷尬爬滿薩巴丁的全身。倘若他在愛爾蘭真的見到了奧馬利,他應該開口說甚麼?一句簡單的「你好」?
你好,好久不見,英諾森教宗遣我來找你。你好,蒙席,你為甚麼不給教廷回信?這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那種爬過全身的尷尬不知不覺地化成了當年奧馬利撫遍他身體的觸感。現在薩巴丁更難受了,他幾乎要在涼廊上吐出來。
他心虛地快步離開,生怕造方舟的諾亞和舉石板的摩西要轉過頭來盯他。
①現實歷史中,該時間段對應的教宗為良十三世,文中英諾森十四世的部分觀點(如主張研究現代科學)即是參考自他的任期主張,向研究人員開放梵蒂岡秘密檔案館(如今的梵蒂岡宗座檔案館)亦是其任內工作。考慮到本篇故事主綫劇情之人物及地點,1888年前後梵蒂岡與愛爾蘭因教宗通諭產生的關係分歧則不用作英諾森十四世的任內事件。
②義大利王國於1870年九月攻佔了羅馬,將其併入王國。庇護九世拒絕承認義方政府的《保障法》,並對王國部分領導人下絕罰令。
③良十三世的確於1898年出演了電影短片《教皇聖座良十三世(Sua Santità papa Leone XIII)》。
④御前會議部為主教部的前身。
⑤羅馬及世界宗教裁判聖會為信理部的前身。文中提及的為宗教裁判所改名之計劃,在現實歷史上為庇護十世(良十三世之繼任者)的決策,而該部會於後續歷年間亦多次進行更名及重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