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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闷油瓶告白了，就在我们进入长白山深处的前一晚。
这是一个赌气般的决定。当时的我正处在一种极度的焦躁之中。闷油瓶一心进山求死，而我却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他。我从杭州一路追到北京，追上二道白河镇，跟着他上了黑车，又跟着他到了栈道。而闷油瓶只是在车站见到我的那个瞬间有些许诧异，却并没有停留片刻的意思。
直到那天晚上，我们住进了山里的旅店。
此时我的心中满是绝望。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来杭州时他的种种表现，让我坚信这趟旅程一定是很不一样的。那场道别，就像他即将与世长辞前在世间所做的最后一件事。而我作为他的朋友，不想放下，也绝不能放下他。
只是，我靠什么东西才能让他留下来？
金钱？闷油瓶一向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就算拿出我所有的积蓄，我想他也不会因此犹豫半刻。
靠我们的交情？抱着他的大腿狂哭“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不要丢下我们”？可闷油瓶一直我行我素，寻常的感情反馈在他那里似乎是缺失的。要是他能被这种请求动摇，那一年前从张家古楼刚出来的时候，他就不会执意要走了。
我的生命？如果我上山寻死……不行，闷油瓶并非圣父的性格，他只救不愿意死的人。如果有个人在非极端的情况下一心求死，那他是不会插手的。
各种念头在我的脑海中不停打转，一路往危险的方向滑去。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这些设想都毫无用处。闷油瓶这样的人，一旦想做一件事，你是很难真正去阻止他的。
最后，我只好打电话求助小花。
“的确很棘手，”电话那头小花听我说完了来龙去脉，评价，“我以为你们会对他有更多了解。但没想到就算之前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是没给你们透露什么。只能猜测，他可能有自己秘密的责任和使命。现在这种情况，常规的手段对他应该都不起作用了。只能尝试一点点从他的弱点或者软肋突破。”
“弱点？软肋？”我没听明白。
“你仔细回想一下，从你在杭州见到他开始，他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小花道，“在这种目的明确的状态下，还能够表现出在意某样东西，说明那样东西对他很重要。然后就以‘那样东西’为突破点，去找出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破绽。一旦有破绽，一切就好说了。”
“在意的东西……”我努力回想在杭州见到闷油瓶的种种表现。
一开始他是在我的铺子里翻看那些拓本，后来我来了，他回头，默默地看着我，过了很久……
“我能想到的，他还算在意的东西，只有我自己。”我苦笑，觉得这个结论很废话。“毕竟他专程到杭州来找我道别，如果不在意我，也不会有现在这一出了。但这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
电话那头，小花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
“就算这件东西是‘你自己’，这也是一个突破的方向。”他道，“那你就想想，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利用的要素，来达成你的目的。”
小花的话，让我不得不感慨做当家的确实对人性洞察深刻。
“记住，张起灵并非常人，”小花道，“你也得拓宽思路，寻找非常规的手段。”
挂掉小花的电话后，我在客栈走廊抽完了半支烟，回到房间。方才出来的时候闷油瓶还在浴室洗澡，这会他正坐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用一条巨大的浴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我默默看着他擦了一会，回想着方才小花的话。
非常规手段？看着闷油瓶擦头的样子和他逐渐变淡的纹身，我忽然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疯狂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人在焦急的状态下，是真的会病急乱投医的。我无法预料这样做的后果，但比起闷油瓶进山之后失去生命，这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管它呢，豁出去了。我想。
“小哥，”我清了清嗓子。闷油瓶没有回头，手中的浴巾慢了下来，表示他在听。
”你有没有想过，我对你抱有的，不只是兄弟一样的感情。“我一字一句地说，努力压制住自己声音因为心虚而产生的颤抖。
他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我对你……是有喜欢的感觉的。”我说，“我……从我们见面开始，这种感情持续两年多了……我一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你说。自从你从巴乃离开，我就一直想着你，但是现在你要走了，我……因为一直喜欢你，所以只好追上来。”
我一边心脏狂跳，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不知道这样的话他听了会有什么反应。
“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进山？就当是为了我。”我勉强说道，“我知道你不是看不起我这种感情的人，只是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经历一场失恋。因为我真的、真的很在意你。”
空气里的沉默大概凝结了20秒。就在我以为这种尴尬会永久持续下去的时候，闷油瓶忽然放下毛巾，猛地转头，犀利的目光仿佛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
“是谁教你这么说的？”他忽然冷冷问。
我眼神闪烁：“没有谁，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他继续盯着我，神情中充满肃杀。我心下一沉。我知道，我的尝试失败了。这样的说辞，不仅没有对他产生动摇，反而遭到了他的排斥。
想来也很合理。要是有一天胖子对我表白，我也会产生这种排斥的感觉的。更何况，闷油瓶活了这么久，看上去本来就是那种传统的人。
吴邪啊吴邪，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这话一出，岂不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闷油瓶继续用严厉的目光盯着我。直到我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
“你不必说这些来挽留我。”过了许久，他才叹道，”我不会接受你，也不会放弃进山。你还是回去吧。”
我，吴邪，28年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就被告白对象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