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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菩荠村下了好大的雨。
谢怜坐在廊下,十分专注地择菜,准备做一道从村民那学来的小炒。
因为青玄的事情,谢怜一直郁郁。今日有村民送时令蔬菜来,他便有意下厨活跃气氛,打算好好犒劳跟着他连日奔波的花城。
戚容被身下潮湿惊醒,睁眼就鬼叫连连:“他ma的下雨了?!狗r的谢怜!你住的这什么鬼地方,漏雨也不知道给老子打把伞!是不是把老子淋死你就开心了?!”
谢怜不看他,只把手中菜不能吃的根部揪掉:“你火气这么大,淋淋雨正好凉快一下,不好吗?”
“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个黑心雪莲!这种话也说得出口?!狗花城还以为你头顶发圣光呢,天天不要脸赖在这!迟早要让他看见你的真面目!你们这对狗男……”
“你是不是想废得更彻底一点?”
自然不必问来人是谁了,谢怜这才抬头,笑眯眯道:“三郎!”
“哥哥。”
少年皮相的花城手执红伞,给了戚容一个眼刀让他闭嘴后,笑吟吟朝廊下走来。
“你回来啦?睡醒发现你不在,去哪里了?咦,你拿的是……”
花城道:“我看哥哥的屋子漏雨,去借了梯子和干木板,正好修一修。”
谢怜连忙起身:“三郎,怎好麻烦你这些?”
花城放下木材,笑着把他按回去:“我既住在这里,还要劳哥哥给我做饭,帮哥哥干点活岂不应该?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闻言,戚容的表情都扭曲了:“你给他干活还要吃他做的那些玩意儿?!倒贴都没你这样吧?!”
听他对花城出言不逊,谢怜蹙眉道:“若邪。”
若邪委屈巴巴地探出头,捆了戚容便拖到后院去了。谷子穿着谢怜给他买的小蓑衣,也拿着葫芦瓢跟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天杀的谢怜放开老子!!”
“爹!我们去后院玩水!”
“……蠢儿子,谁要跟你玩水?!”
后院的吵嚷已是听不清了。花城三两下便修好了屋顶,抱臂立谢怜身旁检查。顺着他目光望上去,谢怜惊道:“哇,这……”
他声音极小,花城没听清,弯下腰道:“什么?”
花城的个子比他高,有时听不清谢怜说话,他便会稍稍侧首,人向他倾斜过去。
现下谢怜坐在小椅上,更是比他矮了一大截。见花城负手弯腰,整个身子倾斜下来,温热的吐息近在耳畔,谢怜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他压下心内微澜道:“没什么,我是说,这屋顶修得真好,多谢三郎啦。”
花城轻笑道:“不值什么。”
他发现谢怜攥着菜,神色微有恍惚,道:“哥哥,怎么了?”
谢怜这才坐正:“啊?没事,没事……”
其实他刚刚心里在想,三郎做门、草编、插秧、修补屋顶皆是不在话下,什么都做得这般好,那位金枝玉叶的贵人……真是有福气啊。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笑,用力掰着菜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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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处理完了菜,谢怜拍拍手站起,却见花城抱着一盆他养的花向外面走去。
“三郎?你这是做什么?”
花城举起盆示意,盈盈笑脸掩映在小红花之后:“前几日天热,现下正好,把哥哥的花搬到廊前淋淋雨。”
他头发被雨水浸得濡湿,黑发紧贴于脸侧,睫毛沾水,无端魅惑,看得谢怜微微发愣。
等等……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快回来!
谢怜立即把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抄起花城放在一边的红伞,上前撑到他头顶:“多谢三郎……怎么也不打伞,仔细淋到。”
他个子没花城高,待花城放下盆直起腰来,要踮起脚,伞才能遮住他了。
见状,花城身子微微向他倾斜,胸口虚抵着谢怜肩头道:“无妨。哥哥,我来撑伞吧。”
一句“无事”还没说出口,谢怜便发现,花城今日竟然戴了耳坠子。他的下颌线条本就凌厉,银丝耳坠在脸颊晃动,更添狂情野气。
注意到了谢怜的目光,花城笑道:“哥哥是想看我这耳坠吗?”
谢怜道:“啊,我……”
花城接过伞柄,腰却更弯了些。他偏头将一侧脸颊倾斜过来,耳坠贴近到谢怜眼前:“哥哥,随意看。”
谢怜很有些难为情,但见那银丝耳坠的确纹样精致,不是凡品,便多看了几眼。他打量到微微发痴,不知怎的,竟然鬼迷心窍地上手戳了一下。
耳边一阵响动,花城这下也愣了:“哥哥……”
谢怜回过神,猛然一惊。
你干了什么?!
你在搞些什么?!怎么上手戳人家耳垂了?!
这也太亲密了!还好三郎向来体贴,没说什么……
在心里呼了自己几个巴掌,谢怜这才轻咳道:“啊,很好看,很好看呢……”
闻言,花城发出低低笑声。
谢怜有点心虚,不敢看花城,也忘记了其实他们可以回到廊下,便不必在这观前雨里撑伞了。
谢怜没想起来便罢了,不知怎的,花城竟也没想起来这点。远远看去,只见草亮花艳,雨声潺潺中,一红一白似是紧紧相依。
花城直起身子,身形颀长,伞却向谢怜倾斜,为他挡住更多的雨丝。
如此之近,近在咫尺,无处可避,无处可藏。
红伞缱绻下,谢怜发现两人站的正是那夜在月下互吸法力的地方,想起那可怕的场景,他的脸涨得有些发粉,只觉自己比伞外纷飞的雨丝还要乱。
他心道不能再这样站下去了,绞尽脑汁:“……那个,三郎,花既已搬好,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我去给你炒菜……”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耳语了。
“……好。”
花城重重地出了口气,微揽他肩,撑着伞稳稳走回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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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忙活,谢怜改良过的新鲜小炒出了锅。
明明是碧绿的菜,不知为何,掀开锅盖的时候居然变成了……棕色,和切了丁的菩荠交缠在一起,很像是死不瞑目的秸秆,又像是被人锤烂的麻线。
气味飘了出去,后院又传来骂声:“我草!天杀的谢怜!你又在搞什么毒药?!又要害谁!?”
谢怜微觉尴尬,觉得盛出来的这碗东西实在是不成样子,嗫喏道:“这好像……三郎还是别吃了,我去倒掉吧。”
花城却拦住不让他动,笑道:“不必,我看这菜挺好的。既是哥哥给我做的,我就不客气了?”
他夹了一筷子,似是回味无穷:“不错,口感绵稠,酸中带甜。哥哥,这次的叫什么?”
谢怜道:“这个嘛……”
“心乱如麻。”
花城一怔:“啊?”
“叫心乱如麻。”
谢怜笑了,坐到了桌边:“我也尝尝看吧。”
“……嗯。哥哥,来。”
花城伸手提起一侧盘子,把它倾斜过去,这样就更方便谢怜夹到菜了。
谢怜笑着道了声谢。
观外雨越来越大,水声潺潺,不知要下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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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一个细节…万神窟表白后,怜对着花眼睛看白无相的去向,手捧着他的脸,把他拉得微微弯下腰。但花没说什么,就这样静静倾斜。这里的身高差细节很戳人啊-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