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明白了，高桥先生。”
“没问题，不麻烦的。”
“好的，再见。”
雀挂断了电话。
整个办公室都向他投去了若有若无的视线。
十二月三十一日。
下午四点半。
这个时间接到客户的电话，很少会是好消息。
雀站起来，朝大家笑了笑。
“高桥先生那边出了点状况。”
“他说，希望 25 年一开始就能把企划定下来。”
他说着，看向吉沢。
“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按照原计划的话……大概完成了八成。”
“我知道了。”雀点点头。
“原始资料和整理好的部分，都放进共享文件夹吧。”
“剩下的，我来处理。”
“可是……”吉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雀打断。
“今天是跨年夜。”雀说，“大家早点下班吧！”
庆司紧盯着雀，看起来想说什么。
雀注意到了，补了一句：
“啊，庆司。”
“如果你没别的安排的话，能和我一起整理吗？”
“两个人会快一点。”
庆司还没来得及开口。
“庆司你不是要去陪女朋友吗？”
田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跨年夜的约会啊。”
“你小子真让人羡慕。”
前天晚上喝酒的画面在庆司脑中闪过。为了让田中闭嘴，他随口编了那些话。陪女朋友跨年什么的。
雀愣了愣，然后笑了。
“我想起来了，庆司前天确实说过。”
他看向庆司，“那就不麻烦你了，好好去陪女朋友吧。”
“可是剩下的是几个人的工作量。”吉沢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时机。
雀摇了摇头。
“别担心，我更了解高桥先生的需求，不会很麻烦的。”
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庆司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其他部门的人也下班了。
电梯间变得热闹起来。有人在讨论跨年去哪里，有人直接约起了第二场。
庆司收拾好桌子，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雀的工位上。
——雀先生，没有安排吗？
一个念头浮上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又被他压下去。
他检查了一遍文件，发现有一份忘在了休息区。
“真是不好意思。”
去休息区的路上听到雀的声音从茶水间传来，庆司放慢了脚步。
“临时有点工作。”
“抱歉今天没办法陪你跨年啦。”
短暂的停顿。
“我一定会补偿给你的。”
“嗯，我也爱你。”
庆司迅速拿起文件，没有再停留。
他跟着人群走进电梯。
人很多。
很吵。
门关上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
大街上张灯结彩，新年的快乐在蔓延。
庆司看向公司所在的大厦。
星星点点亮着的灯里，有一盏属于雀先生。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单。
他又看向窗外，行人的笑声被风吹散。
庆司握了握拳，站起身结账离开。
盘子里的跨年夜特别套餐，只吃了一半。
***
庆司原本想悄悄进门的。
可刚出电梯，他就和雀对上了视线。
雀大概是听到了声音。
“是忘记带东西了吗？”
庆司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雀的注视下走回自己的工位。几秒之后，还是转身走到了雀身边。
“在楼下看到灯还亮着。”
他说，“就想上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的地方。”
雀看着他。
“庆司不是要去陪女朋友吗？”
“啊……”
庆司顿了一下，眨了眨眼。
“她临时被朋友叫走了。”
他摸摸鼻子，又补了一句：
“女孩子嘛。”
雀笑了笑。
“是这样啊。”
庆司点点头。
“十条先生……还没吃晚饭吧？”
他说着，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
“我在便利店买了点东西。”
“可以先垫垫肚子。”
塑料袋里是肉桂面包和一盒牛奶。
雀低头看了一眼，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啊！”
“是肉桂面包。”
他抬起头笑着说：
“庆司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谢谢。”
“……真的吗？”
庆司也笑了笑。
“那真是太好了。”
“我只是随便选的。”
他说了谎。
他是知道的。
他见过黑木先生买这个给雀先生。
那时候的雀先生，也是这样笑的。
***
庆司看了一眼手表。
分针已经越过了十二点。
跨年夜，就这样过去了。
“十条先生，我这边已经完成了。”
“辛苦了。”雀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庆司如果着急的话，可以先回去。”
“今天真的帮了大忙。”
“不着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却停在了键盘上，没有立刻合上电脑。
“我再检查一遍。”
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继续敲着键盘。
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算不算一起跨年了呢。
可今晚已经做了太多不合适的事了。
希望雀先生没有注意到。
“完成了！”
雀往后一靠，几乎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头发乱糟糟地遮住额头，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上司的样子。
庆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想起雀先生对着麻雀玩偶认真做表情的瞬间。
他们一前一后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
窗外的城市很安静。
***
要不要说呢？
这个问题，在庆司心里反复出现。
电梯缓缓下降。
他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不敢去看身旁的人。
他很清楚，只要一个多余的动作，就会让今晚的破绽变得更加明显。
雀先一步走出电梯。
他们并肩走到大厦门口，夜风迎面吹来。
庆司握紧了包带，胸口有些沉。
“今天真的辛苦了，庆司。”
雀停下来说，“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不辛苦的，十条先生。”
他说，“明天见。”
说完这句话，就该分开了。
庆司看着雀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现在什么都不说，这一整晚就会被当成一次普通的加班。
他不想要那样。
“十条先生。”
他叫住了对方，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雀回过头来。
“怎么了，庆司？”
他们之间只隔着几步的距离。
却让人迟迟不敢靠近。
破绽也好，不合适也罢，已经来不及去想了。
“……新年快乐。”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喉咙发紧。
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看我。”
他说，“忙到都忘了。”
“新年快乐，庆司。”
***
“新年快乐，雀先生。”庆司说。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跨年夜。
雀穿着小熊睡衣窝在他怀里，头向后靠在他胸口。
“这是你说的第五遍了。”雀仰起头看他。
庆司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对方。
“是第六遍。”
“算上去年那次。”
“去年？”雀想了想。
“啊，那次加班。”
庆司点点头。
“……嗯。”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有电车飞驰而过。
“那天其实有点紧张。”庆司说。
“说出口之前，想了很久。”
雀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他。
庆司笑了。
“不过今年不一样了。”
雀动了动，转过身面对他。
他伸手摘下庆司的眼镜，看着他的眼睛。
“……谢谢你。”他说。
庆司低头亲了他一口。
“新年快乐，雀先生。”
“第七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