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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n不想去回忆他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颗偏远的不知名星球上来的。这颗星球像是被诅咒了一样,到处都是潮湿闷热的空气,高大的植物遮天蔽日,只有他迫降的沼泽上空露出一点炙热的太阳。
与其说是迫降,不如说是坠机。
他烦躁地从机舱里爬出来,忍不住嘟囔起一些混着赫特语的脏话。这些泥巴虫在这方面颇具天赋。大概Din还剩下一指甲盖的幸运,剃刀冠号仍有一小节尾巴靠在结实的岸边,足够支撑他小心翼翼地上岸,找到援助来把飞船拖出去……假如这鬼地方有人的话。
枝叶之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Din不假思索地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一个恰好从垂落的藤蔓间探出来的金毛脑袋。
“嘿!等等!”那个脑袋惊慌地大叫,紧张地举起手。Din这才看清原来这是个年纪不大的人类男性,身材结实,脸上胳膊上到处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倒是很蓝。
“我可以帮你!先生!”那双眼睛快速地瞟一眼陷进沼泽地剃刀冠号又转回来,眼里没有Din常见到的贪婪或者恐惧,只有好奇和跃跃欲试。
这让Din想起他部落里的弃儿们,刚大到足够宣誓信条带上头盔,却已经自信地认为自己一定能成为下一个部落的beroya,总是在Din回来的时候跑来抱住他的腿,千方百计地想让Din带他们出去狩猎赏金。
他微微放低了枪口,“你是谁?这是哪?”
“我是Luke Skywalker,先生。”那个金发男孩自信地挺起胸——虽然这里确实很热,但是有必要只穿这么紧身的背心吗?
“这里是达戈巴,只有我和……我的老师在这里。请相信我能帮忙!我是一名绝地!”
Din沉默了一下。
沼泽里大概有什么可疑的生物,恰好在此时发出几声咕嘟。
蓝眼睛依然十分自信,还有几分期待。这孩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样的人会这样看一个刚刚还把枪口抵在他脑门上的陌生人人?
Din迟疑了一下,枪口彻底垂了下来,想起来面对弃儿们天马行空的假想的一些经验。
“那很……好?”
于是他就看着这个年轻人沉稳地闭上了眼睛,伸出手对准他的剃刀号,蹙着眉,似乎很努力地在想什么。
剃刀号毫无动静,甚至往下又沉了一点。
年轻人的额角滑下来一滴汗珠,顺着下巴滴到了他的锁骨窝里——Din猛地移开眼睛,感觉心痒痒得有些烦人,嘴边的话也变得粗鲁和不耐烦起来,“绝地?”
Skywalker有些尴尬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看起来更努力了,Din有些惊讶地看到船猛地震了一下,像有生命一样扭动着试图把自己往外拔。
但那没持续多久,船一下又不动了,甚至因为之前的挣扎陷得更深了。
这下Din握着枪的手痒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想给我一个不一枪崩了你的理由吗?小鬼?或者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绳索工具帮我一起把船拉上来。”
“马上……马上……”年轻人耳朵到脸完全红透了,看起来又生气又尴尬,他这次两只手都抬起来了,眼睛紧闭,“我可以做到,我可以做到……”
一开始仍然毫无动静,但很快泥潭中泛起了一阵阵水泡,银色的机身迟缓但稳定地抬起,悬空,带起一排水流,最后稳稳地落在岸边。
简直是奇迹。
“我说什么来着!相信我,我是绝地!”
Din吃惊地看着这个金发小个子。他仍然带着些许孩子气的快乐,得意洋洋地朝Din转过身,鼻尖上还带着汗。一个人怎么能同时具备这样的力量和赤子之心?
“你怎么做到的……算了,谢谢你。”Din把枪塞回枪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快走几步,背对着Skywalker探身查看剃刀冠号内部的受损情况,“你想要什么?我如何回报你?”
“什么?不,不用,我只是想帮忙……”年轻人的声音有些惊讶和腼腆,“我已经太久没有看见其他人了,这只是搭把手的事……而且我想你或许很需要帮助。”
Din转过脑袋,难以置信,“搭把手?你帮我拖出了我的船!你根本不知道这对我多重要……Vor entye,我欠你的债。”
Skywalker又开始胡言乱语着些什么拒绝的话,Din懒得多听,自顾自地清点起自己目前拥有的东西。舱室一团糟,所幸食物储存还算完好,Din甚至找到了他本来计划从塔图因带回去给弃儿们尝尝的几箱蓝奶布丁,密封还算完好,保温却是不能用了。炮管、涡轮里都进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没什么大碍,只是清理需要花上几天时间。Din思索了一下,一弯腰把这几箱蓝奶布丁搬起来,转身塞给了还在情绪激动叽里咕噜的Skywalker。
“谢礼。”他言简意赅地蹦出两个字,满意地看着Skywalker嘎巴一下闭上了嘴,漂亮的蓝眼睛瞪的圆圆的,盯一下手里的箱子,又盯一下眼前的Din。
“什,这什么?”Skywalker结结巴巴地问。
“蓝奶布丁,你能吃奶制品吗?”
“塔图因的?”金发年轻人轻车熟路地打开包装,嗅了嗅,眉眼柔和起来,“真没想到我还能吃到这个……你是从塔图因来的吗?”
Din才注意到他的基本语带着点微妙又熟悉的口音。Skywalker应该来自那颗沙漠星球,或者至少在那呆过很长时间。结合这个姓氏,Din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抿了抿嘴,不自在地收起了刚刚过分咄咄逼人的架势,调整身体姿势变得柔和一些。
“只是一些生意。”他简要地回答,补充了一句,“不是赫特人的。”
“啊。”Skywalker闻言又露出了一点抗拒的神色,“这是你的货物吗?那我不能收……”
“这不是我的货物。”Din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哪个商人会只带这么点东西跑星际长途?“只是一点伴手礼,你不吃大概就浪费了。”
“噢!那我不客气啦!”Skywalker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Din不由得别过脸,耸了耸肩,走回去继续检查清理飞船。
Skywalker继续叽叽喳喳地在边上边吃边说话,看得出来他可能确实很久没跟人这么聊天了。Din一只耳朵听着,一边手上没停地收拾着一片狼藉的剃刀冠号,一边时不时附和几句。是的,我不住塔图因,不,我没太了解发生了什么,没错,是赏金猎人,不,我不会抓你,我为什么要抓你。
绝地都这么吵吗?Din没意识到自己敷衍的哼哼声都变得愉快起来。
直到那个声音停了Din才抬起头。Luke正抬着头看天色,天空已经开始昏暗了。
“我没意识到已经这么久了……”Luke有些低落地从叠起来的箱子上跳下来,犹疑地看了看Din。
“我,我得走了……”
噢,对,他说过他和他的老师在一起。Din突然意识到。
他得走了。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沼泽边,看着飘着紫泛着蓝的天空一点点暗下去。地上的雾厚重起来。
“我,我真的得走了……”Luke又动了动,他弯腰拿起剩下的箱子,背心卷起来,露出一小节肌肉结实的腰。
Din莫名地有种冲动想拉住Luke不许他回去。他咽了咽口水,干涩地开口。
“你……你走吧。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修好船,但我的……家人也一直等着我回去。”
Luke抱着箱子,点了点头,走了两步,脚下又停住了,转过半边来露出了他的蓝眼睛和嘴边的小痣,“那……再会?”
“……再会。”
Din看着那个金发的身影又消失在丛林间,他知道,他们都明白,他们不一定会有那个再会。
这大概只是命运赐给他们短暂的一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