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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热季的须弥一贯多雨，在高温之下，那轰轰烈烈的天相来得快，衣袖干得也快。因此，须弥人总是很少带伞。这位正抱着电脑包艰难涉水的年轻人也不例外，他有个拗口而冗长的父名，为了方便，我们可以称其为梅赫拉克。
梅赫拉克先生是一位软件工程师，常年居家办公，这样的雨夜他本该舒舒服服地在房子里消磨时光，不想工作上出了问题，只能临时前往办公室。幸好，危机顺利解决，于是他踏上了漫漫回家路——碍于须弥城老城区糟糕的交通状况，梅赫拉克没有车也不会开车，只能搭地铁。
见熟悉的独栋近在眼前，浑身湿透的工程师不禁松了口气。就在准备刷指纹进门时，他忽然听到了声响——隐隐约约，时近时远，像猫的叫声。
经历一番搜寻，梅赫拉克顶着湿漉漉的外套和刘海，在绿化带里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透过雨滴和终端手电的光束，便看到属于动物的黄橙橙阴森森的瞳孔反光——的确是猫，而且还是两只。雨下越大，而工程师正在艰难辨认：率先抬头望过来的是只灰猫，他从没见过，但黄色的那只就很眼熟了——在这个流浪动物鲜少涉足的街区，他喂过它好几次，如果不是每次都溜得很快早就想拐回家了。
说干就干。梅赫拉克飞快进门，衣服都没换就翻出猫条和纸箱。不得不说，这真是正欲睡觉便有人递枕头，今年整个部门开始试运行WFH，一个月只需要去办公室开两次会，如此就有了养宠物的闲情逸致。
本来，他只想带走灌木丛下看起来蔫蔫的黄猫，但灰猫对猫条的反应更快，吃完后照旧寸步不离地待在黄猫身边。被白嫖了两根猫条之后，人类彻底没招了，想就此放弃，但，简直像看透了他的纠结一般，那只灰猫直起身子，然后慢吞吞地穿过灌木丛，舔了舔工程师尚未收回的指尖。
梅赫拉克看着它泛白的尾巴尖拂过黄猫的面颊，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它们在互相照顾。
他在上学时就开始喂猫，大学时还做过救助站的志愿者，对野猫的习性很了解。照理说，这种独居性的动物平时是绝不会凑到一起的，更何况现在也不是繁殖季。
灰猫绿莹莹的眼睛依然在看着他。
好吧。工程师叹了口气，翻出最后一根猫条放在纸箱前，而灰猫也用鼻子推了推黄猫，后者的状况明显不太好，毛被雨水淋得缠绕在一起，半点不见印象里的光泽。
他看着黄猫也站起来，终于吃上口猫条。此时大雨渐息，梅赫拉克收起雨伞，水珠淅淅沥沥地落在地上，他擦干净手，尝试靠近这两只猫。
所以，这是猫的故事，也是梅赫拉克的故事。
2.
一般来说，野猫带回家需要先分开安置，但这两只猫既然能在野外相安无事地共同生活，梅赫拉克也不会去做那个拆散它们的恶人。为了防止它们应激，他在纸箱里放了捣碎的水煮鸡胸肉和厚实的毯子，然后便回到自己的卧室，调用终端查看着客厅的情况。
新式终端浮叶型是他就职的教令院的产品，项目组里一直简称为浮叶。作为迭代过的款式，浮叶有着智能家居终端理应拥有的一切功能，可以控制家里的电器和宠物摄像头。工程师手里那个胖胖的机械正是终端的本体，据设计同事说是参考了神话里兰那罗的形象，可以最大限度给用户以亲和力（但梅赫拉克只觉得它很圆）。现在，通过浮叶投放的显示屏，两只猫的情况尽收眼底。
作为一介新手养宠人，梅赫拉克很想看到它们活蹦乱跳、肆意玩耍的样子，但这对于刚刚抵达新环境的流浪动物来说不可能。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下单了装猫粮的碗、自动喂食机和猫爬架，屏幕内两只猫照旧依偎在一起，要么互相舔毛要么闷头大睡。到工程师本人感觉到困倦为止，只有灰猫起身吃了点鸡胸肉。
洗漱前，梅赫拉克去给它们换干净的水。临时寄居的纸箱里，两只猫不分你我地团在一起，身上总算变得干爽和整洁。现在来看，黄猫的毛更长，应当要比灰猫小一圈。人类靠近时前者睁开了眼，滚圆的眼睛在光下呈现出石榴般的颜色，比许多品种猫还要漂亮。它温驯而好奇地看着梅赫拉克，然后咪了一声。
这真是只性格相当好的猫。梅赫拉克回忆起之前几次喂它的时候，也是相当亲人——打从第一眼看见这只黄猫，他心里就蓦地产生一股亲切感。他很想摸摸它，只是还没伸手，旁边那只灰猫也睁开了眼。
3.
或许是惦念两只猫，梅赫拉克躺了许久都没有睡着，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听见客厅似乎有声音。
工程师这才忆起二手联排别墅装修时没有做过宠物友好改造，换而言之，两只猫为了发泄精力可以随意折腾他乱放的掌机和搭在沙发上的衣服。
他心里一惊，赶紧打开了卧室的门。客厅的立地灯亮着（睡前不是让浮叶关掉了吗？），午夜时分，四下一片静寂，只有窸窸窣窣的影子在晃动。猫们醒着，不知为何跑到了懒人沙发上，黄猫好奇地用脚掌戳着这团大而柔软的东西，灰猫则竭力维持住没有着力点的平衡，面前摆着一本书。
——等等，一本什么？
梅赫拉克惊呆了。而听到他的声音，两只猫一块抬起头来。
到现在才能静下来好好观察它们：落地灯之下，灰猫的绿眼睛显得很安静，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书，简直像真的能看懂；长毛的黄猫要活泼得多，石榴色的瞳孔中流露出对整片新领地的好奇。它们的尾巴缠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柔软的闲适。
小心翼翼地凑近些才发觉，灰色的猫在看的书名叫《天上幻国是怎样建成的》，貌似是一位活跃在数百年前的建筑师的传记小说，工程师完全不记得自己买过这个。这还不算完，他的猫对着书页拍了拍爪子，于是他便又看到那上面写着：另附卡维与他的挚友艾尔海森的通信记录节选。
灰猫依然在拍爪子，脚掌摁在这行注释的小字上。
“这是……你们的名字？”
对宠物说话的人很多，但是指望他们真正理解人言并沟通的大概没几个，梅赫拉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灰猫点了点头，此时，忙着探索房间的黄猫也轻轻跃到了他们身边。
“所以你是卡维，他是艾尔海森……”
话音一落，两只猫一齐狂甩起尾巴来。
“……呃，那就是反过来？”竟然这么严谨？
这回似乎是对了。它们的毛平复下去，黄猫愉快地咪了一声，还舔了舔自己的脚掌。
流浪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不，流浪猫为什么会看书？！
——人类错乱地思考着目睹的一切，而后一脚踩空了下去。
4.
梅赫拉克醒了。
卧室里门窗紧闭，有些闷热，而他也出了一身的汗。梦境太过光怪陆离，最后那下踩空的感觉又无比真实，让人有点心悸。工程师缓了一会儿，然后心惊胆战地拿起浮叶查看显示屏——两只猫在纸箱里呼呼大睡，灰色和金色的边界都变得不甚明显。
看不到任何书的踪迹，世界依然在按照常理运行。
午后他订购的各种宠物用品也送到了，梅赫拉克依次清洗安装，放在客厅收拾好的位置，等待着艾尔海森和卡维适应领地全新的组成部分。——是的，他按照梦境的指示给两只猫取了名，须弥人认为神话中指引他们在雨林立国的小吉祥草王司掌梦中世界，因此大部分的梦境都在传统文化里有特殊含义。而刚好，梅赫拉克还没有给这两只猫取名。
虽然说这两个名字太像人名，不太符合常规印象里给宠物的名字，但那个梦还历历在目，梅赫拉克也不想同这事对着干。
餐碗选了绿色和黄色的，陶瓷材质握在手里很有分量，他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放到猫咪们跟前，左右依次指了指：“艾尔海森——卡维。”
这是在教两只猫熟悉它们的名字。卡维明显对放在一旁的丰容玩具更有兴趣，还没放进去冻干就扒拉起来；而艾尔海森躺在地板上恰好有阳光的那一格，尾巴尖懒洋洋地裹住脚掌。
刚领回家的小猫对指令没有反应实属正常，梅赫拉克撇了撇嘴，有点希望它们真的像梦里那样聪明。就在他准备拿着碗再去冲一冲时，灰猫忽然起身，漫步到桌上那最小的纸箱旁，那里面是工程师买的猫粮（由于不知道它们青睐的口感和种类，他买了很多款）。
它抬起爪子一边拍纸箱，一边咪了一声，于是忙着和丰容玩具玩耍的黄猫也转过头，轻巧地跃了上来。
艾尔海森锲而不舍地拍着纸箱（不得不说，它比看起来有劲多了），那容器便逐渐被推到桌子边缘。人类歪着头看了一会儿，随后脑子里忽然警铃大作——不等他走过去补救，只听一声巨响，桌上的快递箱被推翻到了地板上，里面成包的冻干、餐包和罐头哗哗啦啦撒了一地。
卡维吓得跳了起来，金灿灿的尾巴毛炸成一片，而罪魁祸首的灰猫只是舔了舔脚掌，环顾领地一般在这片狼藉里穿梭，最后停在一袋冻干前不动了。
它把袋子拖到足够显眼的位置，以一个端正的姿势坐好。受惊的黄猫追了一会儿自己的尾巴，总算重新冷静下来，于是也挪到艾尔海森身边，眼睛滚圆晶亮地看着地上的冻干袋子。
梅赫拉克头大如斗——东西撒了一地、重新收纳很麻烦、罐头打开时准要爆……而两只聪明过头的猫依旧亲密地贴在一起，等着他开冻干。
5.
经过几天的观察，梅赫拉克默默打消了他的猫们是精怪化身的念头。
艾尔海森和卡维的确聪明，但那只是相对猫而言。灰猫很懒，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和晒太阳，剩下则用来挑剔猫粮和逗弄卡维，它远比看起来要敦实，梅赫拉克甚至通过宠物摄像头看到它像叼小猫那样把沉迷玩耍的黄猫带去吃饭；至于卡维呢，它就显得温驯和活泼多了，这只长毛猫从不挠人，任摸任抱，把大部分精力花在了猫爬架和丰容玩具上，还会在梅赫拉克工作时好奇地看着花花绿绿的电脑屏幕，和同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吃东西的习惯上也有区别。只要冻干复了水，艾尔海森便不会尝试一口，只有开了昂贵的汤包混进去才能骗他喝点水；卡维则更喜欢配着宠物奶吃罐头，它一次只能吃半罐，剩下的全进了艾尔海森肚里。人类起初怀疑灰猫抢食，在悄悄观察了几餐后才不情不愿地承认，每次都是卡维吃不下了主动出让的。
工程师本来就有所怀疑，带着两只猫去打疫苗时专程提了一嘴。诊所的兽医是个健谈开朗的人，只见她一边掏出零食奖励给乖乖配合的猫咪，一边笑道，“这说明他们关系很好而且很健康呀！——尤其是这只，”她指了指艾尔海森，“简直是只小雪豹。”
“小雪豹”懒懒地趴在兽医的桌上，把上面的兰那罗不倒翁当做了狩猎练习的对象。他——兽医说他们都是公猫——在家俨然是个猫中皇帝，被梅赫拉克摸都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来了诊所却很是温顺，没有露爪子，甚至蹭了蹭兽医的手心。
桌面的不倒翁依然在摇晃，艾尔海森似乎明白了它不似之前的纸箱，无论如何都不会被自己弄倒，又立刻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用尾巴尖逗同伴。只见那灰色的尾巴尖在浸着阳光的桌面上一扫一扫，卡维也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下一下地将爪子轻拍上去。
两只猫都不是品种猫，因此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问题。卡维在捡到当晚有些狼狈，将养了几天后恢复得还不错；至于艾尔海森更是健康无比，兽医伸手戳了戳它的背，油光水滑的灰色皮毛立刻耸动起来——“这个就是肌肉哦。”女人煞有其事地对梅赫拉克说。
工程师忍不住也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居家办公后他买了跑步机，又欲盖弥彰地办了健身房的卡，但没去过几次，锻炼计划彻底破产。“我还不如猫自律”的想法一闪而过，望着半眯起眼睛、任由卡维给他舔毛的艾尔海森，人类不禁感到一阵心虚。
——总之，在拎着猫包回去的路上，他还是觉得自己更喜欢卡维。黄猫的毛发柔软顺长，身体纤细，捞起来不会乱扑腾也不会觉得重，外表和性格都无可挑剔，不然自己也不会一开始就动了拐他回家的心思了。但木已成舟，想分开这对相依为命、如同镜子的两面般的好朋友已然不可能，况且既然决定养就得负起责任，他便也逐渐从中发现了乐趣。
6.
有了猫之后的sns首页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萌宠视频推送，尽管深知大部分是广告，梅赫拉克还是回回诚实地点进去看完，给不少博主贡献了完播率。
这天他刷到一个至冬人的视频，对方养的是以古灵精怪著称的奶牛猫。虽然听不太懂至冬话，但借助画面和MeowTube的自动翻译不难看懂：这人给他的猫买了宠物互动按钮，通过不同的词组以达成简单的交流。
画幅中的视频博主依旧在侃侃而谈，领养第一天他就发现这只猫活泼好动，情绪需求远高于同类——为了搞清楚小家伙每天在想什么，视频主订购了可以自行录音的宠物按钮。这应当是个推广视频，因为接下来他详细地演示了如何使用它们。
“——当然伙计们，我必须要说，不是谁都能用它，”至冬人的语速很快，字幕也跟着飞快变换，“这要看它们的个性和需求。比如我的另一只猫到现在都不愿意碰一下，每次听到按钮响都跑得飞快，也记不住几个词。但如果你的宠物聪明又有好奇心，相信这些按钮一定可以带给你们惊喜的。”
梅赫拉克刚处理完工作需求，躺在沙发上放空，随着视频的播放逐渐来了劲。此刻，在起居室的另一角，窝里的艾尔海森已经对平板上的猫咪互动游戏失去了兴趣——这种游戏用虚拟老鼠消耗宠物猫过剩的精力，而灰猫早就发觉就算自己的爪子摁住它，老鼠依然会在屏幕里流窜，整个行为不但毫无成就感，最后反而很累。所以现在，哪怕工程师把APP点开放到他的眼前，他也只会懒懒地甩一下尾巴，以示对人类和电子设备的轻蔑。
猫窝的不远处，卡维正从丰容玩具层层堆叠的布料下寻找藏好的零食，这是他最喜欢的娱乐（可能仅次于给艾尔海森舔毛）。据梅赫拉克观察，黄猫的精力要更旺盛，到家十数天钻过床底上过中央空调，不仅次次脚掌干净地全身而退，还帮工程师找到了好些弄丢的耳机、键帽和水笔。卡维将这当成了狩猎行为的一部分，每次先洋洋得意地向艾尔海森炫耀一番，再把战利品叼到人类的电脑桌上。
——显而易见，他这两只猫足够聪明（有点聪明过头），也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心，很符合这个视频里的定义。
7.
宠物按钮来自一个枫丹的独立工作室，寄来得很快，大小很符合猫体工学，用一只脚掌就可以轻轻摁住。梅赫拉克本来想亲自配置，但声音录入后怎么听怎么奇怪，万幸的是浮叶装有语音模块，这个一直被他关掉的功能总算派上了用场。
作为一介理工男，梅赫拉克自问不擅长沟通，青睐的娱乐类型也都是单机游戏和骨牌拼图。若不是公司定期的视频会议，这栋房子很可能几周都没声音。
——静谧的状态很快被这些按钮打破了。艾尔海森和卡维学得极快，不出三天，上午叫醒人类的就不再是浮叶的闹铃，而是连续不断的“吃饭”。这大都来自于灰猫，他会富有规律地摁压到工程师踩着拖鞋出现在起居室、唉声叹气地开始倒冻干为止。相比之下，卡维虽然不会催促，但他最喜欢的按钮是“出去玩”，每天下午都要摁——所幸作为一只猫，它的运动量没有很大，只需要绕着社区走走，尚且处于一个宅男主人可以负担的程度。
因着这一出，梅赫拉克感觉自己的作息逐渐变得异常规律：每天早上八点要起来喂猫，而下午则要带着猫散步。
新式终端的项目临近上线，即使是居家办公也变得更加忙碌。这天清晨的时候，他和国外的同事拉了一个视频会对齐需求。就在那个有些地中海的枫丹同事发言时，客厅里忽然响了起来：
“吃饭。吃饭。吃饭……”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次大约间隔两秒，简直可以想象到某只灰猫歪着头，脚掌一下一下拍上去的样子。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梅赫拉克立刻清醒了，他刚想关掉麦克风，只听屏幕中的同事迟疑了一下：“请问……是什么声音？”
工程师手忙脚乱地关掉环境音，在消息框打下：“抱歉，请继续。”
或许是因为等了许久都不见开饭的迹象，按钮的声音停下了，还不等他松口气，只看到一灰一金两道虚影，不知何时进屋的猫咪们便双双跳到了他的桌子上。
梅赫拉克差点犯心脏病——他们开会时摄像头都是开着的，即使发言的人不是自己，底下的小窗口也可以看到他这里。虽然说tech企业氛围宽松，但项目临近上线大家都绷着根神经，他自然也不希望出意外。
……可惜为时已晚，两只猫已经在屏幕里探出了头，卡维对这块花花绿绿的东西很感兴趣，咪咪叫着伸出了脚掌。
正在发言的同事霎时卡了壳，脸上露出一种不知道该不该笑的表情，然后说：“哇，超可爱。”
梅赫拉克干笑一声，赶紧把他俩抱了下去。——好吧，严格来说是把充满好奇心的卡维抱了下去，因为艾尔海森不喜欢被人碰，他会跟着卡维所处的方位无声无息地出现或消失。
好不容易对付完会议，并给这两只小祖宗放好饭，方才那个同事又来敲他了。此人名叫卡卡塔，和他毕业于教令院的同一年级同一专业，更是同期进了公司当过饭搭子。他在WFH之后去了化城郭开启数字游民生活，半年晒黑了一度。
卡卡塔：你养猫怎么完全不发sns的？？？_
梅赫拉克：事实上，我平时也不发_
卡卡塔：看看猫_
8.
或许是受到此事启发，梅赫拉克也打起了拍一拍这两只聪明过头的猫的念头。
和每个Z世代的年轻人一样，他也是社交媒体重度使用者，在MeowTube有一个小小的游戏频道，主要发自己做的单机游戏MOD和渲染，其中最多的是一款著名沙盒游戏，他从上学时就很喜欢，用闲暇时间在里面复现了好几座现实中存在的建筑，第一个就是卡萨扎莱宫——这座雨林中的古堡有重要的历史和文化价值，是建筑大师卡维的成名作。
和大建筑师同名的猫正在专心致志地给艾尔海森舔毛，这是他们每天固定的环节，黄猫会把灰猫梳洗齐整，而后者尽管满脸不情愿，也还是会配合他的动作。这种表示亲昵的行为应该就挺适合拍摄的，只是每当梅赫拉克举起手机，艾尔海森便一溜烟跑没了影，只剩下卡维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长方形物体。
唉！梅赫拉克一声叹息，然后摸了一下卡维软乎乎的毛。
尽管某只猫躲镜头的本事一流，但有浮叶的协助，固定机位拍一些镜头依旧不成问题。宠物按钮的工作室热烈欢迎一切返评，于是，梅赫拉克也发布了一支几分钟的视频，包含了艾尔海森的“吃饭”、卡维的“出去玩”，以及两只猫互相叫彼此名字——这是他们新学会的，原本工程师录这两个按钮只是为了区分，结果，在听了几次熟悉的音节后，灰猫很快通晓了摁压按钮呼唤他的同伴，而后卡维就会抛下手上在玩的玩具，亲亲热热地跑向他。
——头一回听到时，梅赫拉克整个人都惊呆了。艾尔海森时常表现出一种远超过猫的聪明，令人有些毛骨悚然，人类甚至觉得只要他不乐意了，说不定会带着卡维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但话又说回来，卡维也很聪明，还善解人意，他会在梅赫拉克工作结束疲惫地摊在沙发上时主动跳到人类旁边，用毛茸茸的脑袋顶顶他，这也是极为通人性的表现。因此，可以认为，他这两只猫都具备了一些少见的特质，可以适用于一些和别的猫不那么一样的互动方式。
视频发布出去，最先看到的自然是订阅了他的频道的粉丝。这些人大都是游戏宅，其中也不乏爱猫人士，却从没想过会在这里看到萌宠视频。他们友善地表达了自己的诧异，而后梅赫拉克也高深莫测地回复：世事难料。
MeowTube的算法已经很成熟，换而言之，如果你不购入它的推流套餐就很难获得很好的数据。但梅赫拉克本来就不打算以此为副业，只是想起来了就拍摄一点猫咪们的日常，久而久之，居然也从中感觉到了趣味。
9.
两只猫来到家里两个月整的那天，梅赫拉克想：还是得绝育。
大多数养猫人最开始几天就会做的必要事项，竟然被他拖到了现在，只能说明整个过程十分的艰辛坎坷。事实上，此前他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竟没一次顺利：每当他拿出外出包和猫条引诱他们时，艾尔海森和卡维就躲得远远的——梅赫拉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分辨外出是为了出去玩、打疫苗还是绝育，总之只要他动了这个念头，那接下来就不会成功。
第五次尝试以失败告终后，工程师挫败地坐到地毯上：“你们是故意的，是不是？”
黄猫从电视架上探出头，轻轻咪了一声。他动作轻巧，灵活地穿梭于人类放在上面的模型和手办之间，没有碰倒任何东西，简直能从那双滚圆的眼中看出一丝同情；至于艾尔海森呢，他倒是不爱攀高，只游走于地面和猫窝，但总是能和梅赫拉克（以及猫包）保持几米的距离。
动物无法回答他的自言自语，于是人类和猫咪面面相觑，最终叹了口气。考虑到和这两只猫有关的事总是蹊跷而邪门，出于心理作用，唯物主义者梅赫拉克还专门去净善宫做了一次祷告。离开空灵而神圣的国教堂后，他觉得神清气爽，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当场掏出手机预约了明天的手术档期。
显然，不出意外那就是要出意外了。
当天他早早躺下，依旧辗转反侧，最终干脆起来打游戏。他走到客厅寻找充电的掌机，却发现已经天光大亮，四周的景致变得很陌生——这次，梅赫拉克清楚地意识到，他是在做梦。
须弥人认为草神是司掌智慧与梦境的神明，净善宫的安梦香氛也一直卖得很好，但此次梅赫拉克一没有捐钱二没有购入周边，却依然做了个清醒梦，只能认为一切具是命运的安排。
他懒懒地走到起居室，发觉熟悉的家具变得很大……不，是他变小了。
换一个视角看世界，许多事物就会变得格外不同，尚在熟悉这小人国的全新比例时，他忽然听到有声音，来自正上方。梅赫拉克抬起头，看到一个托着腮的金发男人。
那是个很漂亮的男人，眉眼精致，周身似乎闪着光，石榴红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识。
究竟是在哪见过呢？梅赫拉克想不起来，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让他甚至无暇思考对方擅闯民宅的事了。
梅赫拉克顺着馥郁的香味凑过去，听到金发男人自言自语般地说：“猫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吃猫条呢？”
“因为里面有诱食剂。”另一个声音从门口遥遥传来，那声音很平淡，也有点熟悉，“酵母提取物中的核苷酸会刺激它舌头上的鲜味受体。”
“哎呀这个我知道！反正我们喂得也不多，只是有点好奇……”金发男人柳眉倒竖，梅赫拉克一边吃着这个来源不明的美味零食，一边悄悄看了眼门口的方向——一个灰头发、身量高挑的人正在穿大衣。
那人继续说：“那可以试试熟鸡胸肉拌成肉泥，然后加入味精，作用上应该是差不多的，也比你点的宵夜健康，卡维。”
这名字很熟悉。
“——最后那句不用加的！”卡维半是好笑半是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真要论起来，我们现在吃的所有东西都含有食品添加剂，也并不都是有害的……”
“看来你对提纳里说的那个雨林农场项目很感兴趣，已经充分了解了现代食品工业的运行逻辑。”
灰发的人换了个姿势依在门口，慵懒而放松，这模样为什么也有点似曾相识？
“提前做做功课而已，”卡维挥了挥手，“还要竞标呢。这种公益项目前期会不断拉扯，等动工都不知道是哪年了。”
“而且之后还要去道成林里待很久。”
“确实……等等，这个才是重点对不对？我明白了，你舍不得我出长差！”卡维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他拉上猫包的拉链，得意地说，“直说不就好了，我不会笑话你的——粘人的艾尔海森小朋友。”
梅赫拉克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然后就被提了起来——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艾尔海森转过身，没回这话：“约的绝育手术时间是十点，我们还有十五分钟。”
好吧。卡维撇了撇嘴，透过透气网看了一眼里面的猫：“那就走吧！别担心，很快就能结束……”
绝育！梅赫拉克忽然清醒了。虽然以一只猫的脑子很难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他只知道这样绝对不行！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在用爪子扒拉猫包，无济于事。卡维似乎对这种不安所有共情，时不时忧心忡忡地往后座看一眼，但艾尔海森开车很快，不多时，两人一猫就到了宠物医院。
伴随着又一阵被连着猫包提起来的摇晃，梅赫拉克在惊恐中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重，简直是插翅难逃！——草神花神赤王蕈之魔神啊，无论谁都好救救他吧！
下一秒，梅赫拉克就醒了。
借着没拉严实的窗帘，他一边艰难地顺着气，一边发现了害自己胸闷到差点呼吸骤停的罪魁祸首——一灰一黄的两团毛茸茸密不可分地挤在人类的胸口，睡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人类尽量轻手轻脚地把两只猫抱到一边（都比刚来时重了很多），感觉到一种混杂了后怕的庆幸——劫后重生莫过如此！
就这样，梅赫拉克拿出手机取消了手术的预约——反正他出门遛猫都会系好绳子，不让他们乱跑，这又是两只看起来无论如何都分不开的公猫，不用担心来年开春家里的猫口激增。他平躺在床上，听着猫咪们此起彼伏的小小呼噜声，决心等天亮了再去给净善宫捐点钱。
10.
每一个童话都有类似的结局，在此故不作赘述。
……你说你还是想听？好吧，故事是因为阅读的人而完整的，无论是彼时抑或此刻。
总之，不要在意猫箱的真实性，从此以后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永永远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