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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可一直都是他最喜欢的。想到这时候刘易斯停顿了一下,因为他不想说尼可是他最喜欢的“玩具”,听起来有点不尊重。尼可是他的好朋友,遇到他的时候刘易斯还是只小狗。毫不夸张地说,尼可陪他一起长大;即使尼可是个鹦鹉玩偶,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一度觉得尼可是好运的化身。听起来很蠢,但确实是这么回事。在被安东尼收养之前,他曾流浪过一段时间。两年前的某一天,在接大儿子放学的路上,安东尼听见路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拨开草丛,看到了只有四个月大的刘易斯。于是善良的男人把哆嗦的杜宾狗仔抱起来,揣进怀中带回了家。其实小时候的事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这段记忆更多拼凑自安东尼后来的转述。刘易斯闭上眼睛回想那段时光,只记得特别冷、特别饿。尼可就是那时候来到他生活中的。
安东尼一家好心地收养了他,他的健康稍有起色后,他们给他带来了一个新朋友。小儿子好奇地翻动安东尼放下的超市购物袋,从奶粉罐旁拎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玩意。
这是什么?
一只小鸟,尼古拉斯。
葵花——凤头——鹦鹉,尼古拉斯对着标签坑坑巴巴地拼读到,制造商——罗斯伯格——公司。
他放下小鹦鹉,我不喜欢鸟,爸爸,我喜欢霸王龙。
大儿子卡尔笑了,他把那只小鸟拾起来,剪掉标签,放到他面前。这不是给你的,尼古拉斯,这是买给刘易斯的;这个年龄段的小狗容易感到孤单,他需要一个玩伴。
刘易斯瞪着眼前圆滚滚的小东西。它有胖嘟嘟的脑袋和身子,然后是短得迷你的翅膀和爪子,活像四根短棍插在一大一小两个雪球上。它也跟雪一样白,只在脑后冒起一撮亮黄色的毛,天线似的支着。
这样的东西,能当他的玩伴?刘易斯有点失望,用鼻子把小鸟拱开。他的两片圆点眉毛也耷拉下去,安东尼一家也太低看他了。
嘿,嘿,伙计,你还不认识它吧,大儿子抓着小鸟递到他眼前。你看,你得这样和它玩,他用手指捏了捏小鸟的肚子。
“哎哟——”
刘易斯睁大了眼。什么声音?
卡尔把小鸟放回地上,用手示意他试试。刘易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张开嘴叼起来,下颌发力——
“哎哟,轻点!”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松开嘴,往后躲了几大步。
“你怎么还摔我一下!”小白鸟揉着肚子控诉到。
你会说话?他脱口而出。
小鸟白了他一眼,不,我一个字都不会,你满意了?
你是什么东西?意识到听起来不太礼貌,刘易斯又佯装镇定地补充,我的意思是,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
我是尼可.艾瑞克.罗斯伯格,小鸟神气地说,你就是刘易斯吧。
他点点头。
行,以后你可以叫我尼可。
“我觉得刘易斯喜欢他的新玩具。”卡尔在一旁欣慰地说。
尼可,呃……很高兴认识你?
我没啥好高兴的,你刚刚咬得有点疼了,真的。
对不起,他连忙道歉。
算了,看在你刚认识我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小鸟伸出他肉乎乎的翅膀,我原谅你了。
刘易斯伏低身子,轻轻用肉垫搭上尼可抛出的橄榄枝,好软,好毛。
就这样刘易斯拥有属于了他的第一个朋友,和属于他的家。
尼可是一条狗能想到的最好的朋友。他机智,幽默,闲不下来,满脑子都是好玩的主意,简直是所有小屁孩都羡慕的孩子王。他的脾气没那么坏,事实上尼可的脾气根本不坏,大概初次见面时尼可只是心情不好。如果被奶粉罐子丁零当啷挤了一路,大概谁都会显得暴躁一点。
安东尼一家每天早晚带他出门散步两次,通常他都带上尼可。他会把尼可放到长椅上,让他靠在汉密尔顿夫人的腿边,然后自己去追松鼠玩。下雨的时候例外,尼可爱干净,不喜欢被雨水打湿的感觉;他甚至要求刘易斯擦干了毛才能碰他。
等到白天安东尼家的成员出了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他和尼可,尼可就趴到他鼻子前同他讲故事。
这事发生在德国……
在哪?
德国,你不知道?
刘易斯摇摇头。
嗯,我想想怎么说。尼可用爪子挠挠头,德国是另一个地方,离咱这里有……坐车得一整天。我就是在德国生产,然后进口到英国来的。那里的人说不一样的语言,吃不一样的东西。
那为什么我能听懂你说的话?刘易斯本想问什么是“进口”,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小狗来说可能过于复杂了。对于鹦鹉就刚刚好,毕竟尼可那么聪明。
因为我说的是你的语言呀,刘易斯。尼可的头毛骄傲地竖起来,除了英文和德语,我还会说三种语言呢。他掰着爪子数到,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
这也都是别的地方吗,不同的人在遥远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活着?
对,你真聪明。尼可的夸奖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尼可又接着说,这个世界很大,刘易斯,比几百个狗公园连在一块还要大。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我相信你会喜欢它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喜欢尼可。尼可知道的东西那么多,还对他那么耐心,那么温柔。刘易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长大了,或许在某个地方,小狗可以像吃饭一样吃零食。
两年后,在警官邻居的建议下,安东尼一家决定把他送到警局接受训练,成为一只警犬。他还记得劳达警官看到他时的表情,他满脸惊讶,活像刘易斯跃起来一口咬住的不是飞盘,而是他的小臂。接着卡尔告诉他,刘易斯是只有天赋的小狗,他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循着气味找松鼠。劳达感叹道,既能追踪又能护卫,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杜宾犬。
好狗狗,好狗狗,劳达揉着他的胸口问,孩子,想当警犬吗?我保证你会大有作为的。
刘易斯翻出肚皮,响亮地吠了一声。
尼可知道这个消息后有点担忧,我不确定,伙计……
但我会大有作为的,刘易斯很兴奋,你不是总说我会站上更高的奖台吗?
是,但我觉得你不知道……
美好新世界在向咱们招手呢,尼可,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吗?想想吧,化身正义的使者打击犯罪!
于是就这么定了。安东尼把牵引绳交到托托教官的手里,小儿子发出一声抽泣,他扑进母亲怀里:“可我舍不得刘易斯……”
没关系,劳达警官说了,我们可以常来看他。
“妈妈,非得这样吗?”小儿子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留着他,就像以前那样?”
因为刘易斯有他自己使命呀,女人轻柔地摩挲尼古拉斯的后脑,你也不想他的才华被浪费,对吧【2】。
在训练营的最开始半个月,刘易斯度日如年。在劳达的推荐下,他被同时录入了追踪搜捕与巡逻护卫的两套课程,尽管通常预备警犬只会选择一个方向,并且这两套课程需要的技能完全不同。
护卫巡逻的课友都还好相处。第一次训练后,一只高大的罗威纳突然叫住他。
刘易斯回头,打量着他粗壮的骨架和鼓起的胸口,没说话。
结果罗威纳问,哥们,是我眼花了,还是你的眉毛也是小圆点?
旁边的马犬笑了一声说,迈尔斯,别把人家吓着了;我是内马尔,你叫什么名字【3】?
追踪搜捕的课友则没那么友善。他们大都是中小体型犬,灵活、敏捷,比起战斗能力更注重听觉和嗅觉。更糟的是,一只杜宾是不会出现在搜捕课堂上的。
你来这里干什么?你太笨重了,大块头,他们对着刘易斯的后腿指指点点,我们可用不上这些。
刘易斯没理会他。
搜爆任务是聪明者的游戏,你们这个品种都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学不会的,那只史宾格变本加厉,为什么不滚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尼可听到这里时简直要气得蹦起来,这太恶劣了!
我知道,刘易斯低低地说,我得想个法子证明给他们看。
这不是证明不证明的问题,尼可头顶的毛怒不可遏地炸开,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要我说你就应该当场给他一口!
那样托托只会觉得我攻击性强、性格差,不是正好遂了他们的心意吗?
也是……那下次你带上我,我非得把他啄到求饶不可!尼可愤愤地挥动着翅膀。
想象着尼可用圆嘟嘟的喙像只啄木鸟一样敲打那群讨厌的狗,刘易斯忽然没那么烦闷了。我会用成绩让他们闭嘴的,他暗自决定。他亲昵地舔了尼可一口,还好有你在。
噫,你好恶心,尼可大叫,口水都沾我身上啦!
那我帮你舔干净?刘易斯坏笑着逗他。
一个月后他在追踪搜捕的第二次考核中拿到了最高分。他们仍然看不惯他,但没有狗敢再当着他的面说什么了【4】。
从预备警犬成为正式警犬的过程比他想象中的更快,转眼间他已经穿着镶有警徽的胸背完成了四次任务。他和罗威纳迈尔斯、马犬内马尔成为了好兄弟,他们还慷慨的同他分享了自己的银链收藏。
见到镜子里带上颈链的自己,刘易斯的耳朵不自觉地立了起来。它在我身上这么好看!刘易斯感叹道。
是呀,迈尔斯咧着嘴附和,就要配黑色的毛才帅呢。
看见他脖子上的银链,尼可的眼睛亮起来,你真漂亮,刘易斯。
那个词应该是“帅气”,刘易斯伏低身子,好让尼可看得更清楚。
真闪呀,尼可赞叹到,退远一点打量他,但我还是觉得你漂亮。不过不是因为这些饰品,也不是因为你的增肌训练……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很漂亮了,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他的夸奖让刘易斯心里美滋滋的,你知道还有什么更漂亮吗?
什么?尼可捧场地问。
刘易斯从窝里翻出他圆满完成第一个正式任务后收获的奖牌,这个,它比所有的首饰都厉害!
在每月一次的工作犬活动上,刘易斯认识了更多的狗。活泼的比格犬塞巴斯蒂安,身形细长的灵缇乔治,还有情感安抚犬夏尔,他是只长毛腊肠。别看他腿还没有一根棉签长,塞巴斯蒂安悄悄告诉他,夏尔可是疗愈创伤的专家,帮助过好多PTSD 患者【5】。
刘易斯,我真替你高兴,尼可酸溜溜地说。
刘易斯摆动着的尾巴耷拉下来,怎么了,尼可?
我不知道,你有了那么多朋友,而且他们都那么厉害......尼可咕的一声叹了口气,我不再是你唯一的朋友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刘易斯用尾巴拍了拍他,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认识时间最长的。
但你对我和对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出来,刘易斯,我觉得有时候你对我不像和他们那样平等,你不把我当作一条狗来看待,尼可撇撇嘴。
可你也不是一条狗呀,刘易斯哄道,尼可,别多想了,我们一块长大,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那为什么你从来不带我认识新结交的朋友们?
因为……刘易斯磨磨蹭蹭了很久,最后小声说,因为你是一个玩偶,尼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其他狗解释,说我最好的朋友其实是个玩偶。
他不该和尼可那么说的。那之后尼可生了很大的气,独自在窗台上坐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刘易斯就出外勤去了。尼可还睡着,他就没叫醒他。两天之后刘易斯回家,尼可已经神色如常了。
工作怎么样?尼可问。
还不错,刘易斯心里发怵,就是最后嫌犯逃进了森林里,我们花了很大功夫才搞清楚他是从哪跑出去的。
哦,为啥?他似乎很感兴趣。
你知道的,树林里植被太多了,视野很差,最后他们调了无人机从天上拉大全景才发现他的行踪。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尼可慢悠悠地说,如果你们有一只训练有素的鸟,这事就好办多了。
是呀,可惜我们没有,刘易斯应付到,好在接下来一周我都没什么事了。
但尼可揪着他不放,你想想,要是有只鸟在空中监控整个行动,就用不上你在那用鼻子嗅来嗅去啦。
刘易斯有点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尼可望着他,双眼睁得大大的,我只是觉得,或许在有的方面,鸟比狗更合适。
刘易斯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尼可开始越来越多地提及这件事,甚至用上了他的所有知识来论证。
“我觉得鸟类的优势在于......”
“飞翔其实是一个很有用的技能......”
“你知道吗,游隼的冲击力......”
最后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刘易斯,你要知道,猛禽其实......”
行,我知道鸟类很厉害了,刘易斯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尼可?
尼可不吭声了,他的目光在他和地板之间来回跳动了几下。最后他说,我也可以像你一样,你知道吧。
像我一样?
就……做了不起的事,然后拿到奖牌和勋章。
刘易斯静静打量他,他从没觉得尼可这么陌生。
你觉得我轻轻松松就拥有了现在这一切?你想变得和我一样,那你想变成我的出身、我的品种、我的毛色,被一群狗孤立,被恶意掀翻食盆,即便取得了最好的成绩,仍然被侮辱中伤?
他没给尼可时间反应,接着说,别闹了,你甚至不是一只真的鸟。
尼可气鼓鼓地走开了。
他整整两周没和刘易斯说话。他俩还住在同一个隔间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刘易斯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最后还是刘易斯主动找他讲和。
尼可,我之前不该那么说。刘易斯把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尽量把身体放得很低很低。
你承认你错了?
刘易斯咬咬牙,我不觉得我说的东西错了,但我表达的方式有问题,我伤害到你的感受了。
你还会在乎我的感受?尼可皮笑肉不笑,我以为你只把我当个玩意呢,玩具居然还能有自己的感受?
当然……刘易斯很快又意识到不妥,不管你是什么,我都在乎你的感受。
可我真的是鸟,学名叫凤头葵花鹦鹉,尼可重申道,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
刘易斯的两片圆点眉毛死死地拧在一起,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尼可等不到回复,狠狠地啄了一下刘易斯的腿。
干什么,你疯了?他质问。
好,你不相信我,尼可赌气似的说,有本事你下次任务带我一起,到了没有屋顶的地方,我飞给你看!尼可扑过来又要啄他。
他咬住尼可的翅膀,用力一甩,尼可砸在地板上又弹起来。
干什么,你弄疼我了!他从地上爬起来,爱惜地检查着自己的绒毛填充。
他看着尼可,只觉得荒唐,他要什么时候才能死心?还要我提醒你多少次,你只是个玩偶。你不是鸟,不会飞,该死的,尼可,你已经陪了我三年了,为什么突发奇想要当一只鸟?你为什么不能乖乖地当我的玩具?
尼可现在倒像只真正的鸟了,他头上的毛竖起来,喙抖动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我一直都陪着你,你就觉得你拥有我?”
过一了会,他尖气尖气地说:“刘易斯,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就是条狗,每天追着人的屁股跑,给你两块狗饼干就能让你卖命了。你以为你很重要?我告诉你吧,等你哪天出意外了,死了,你猜他们会不会第二天就招一只更听话、更健壮的小狗进来?会为你伤心的只有我!”
刘易斯怒火中烧。他扯住尼可,用爪子在他身上狠狠地划拉几下,尼可倒吸气的声音又让他找回几分理智。他把尼可叼起来,跳上桌子,把他放到最高的窗檐上。
你要干什么?尼可有点无措,快放我下来。
你待在这,直到我回来。
不行,刘易斯,你知道我恐高,尼可的声音干巴巴的,像被扼住喉咙的鹅。
恐高还怎么当鸟?他讥讽道,我可以放你下来,除非你承认你从一开头就错了。
……绝不。
那你就呆着这等我回来,刘易斯畅快地决定,好好冷静一下。
训练结束后刘易斯回到家。想到尼可大概一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刘易斯气已经消了大半,是时候放他下来了。
窗檐上空空如也。刘易斯转身,尼可不在饭盆里,也不在毯子下面;他将头探出窗,除了几片落叶,地上什么都没有。他不明白,房间就这么大,他能去哪?
窗檐下方是窗台,上次他俩吵架,尼可独自在那坐了一整晚。窗台的角落滚过一团毛绒绒的东西,刘易斯凑上前。它洁白、蓬松,在他的鼻息之下轻盈地浮起又飘落。
那是一片真正的羽毛。
Notes:
产生这个灵感是因为经常云吸狗,写得很爽,是童话但不是给小孩的童话。
【1】安东尼、尼古拉斯取名自Lewis的父亲和弟弟,卡尔则来自他的中间名
【2】来自Lewis 的ig签名: A man with many misions.
【3】Lewis的好友足球运动员内马尔和击剑运动员迈尔斯,时尚三人组
【4】第二次考试是因为Lewis在第二年就拿到了2008年wdc
【5】久病成医的情感抚慰犬16
【6】之后有时间了会补杜宾的时尚硬照&凤头鹦鹉的萌照
【7】标题其实叫 Puppy Love,黑狗露露单纯是取着好玩。
"Puppy love" refers to the intense, often short-lived, romantic infatuation experienced by children or teenager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