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熙泰在巴黎为他们六个人准备了一个新家，是老城区的一座公寓，外表老旧，可能杜洛瓦刚从外省来到巴黎时住的就是这里，计有三层，每层两户，熙泰把两户统统打通，一层给了仔仔和阿威，二层给了胡枫和小辛，三层当然是熙旺和熙蒙——还有他自己，谁说他不能没事来住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重新设计里面，古旧的外表内里是最现代的设施，上下水、电路、网路全部重新来过，他甚至硬挤出一小块地方做了个小电梯，实在狭窄，里面最多只能站三个人，花的钱比买一栋新的公寓要贵的多，但是熙泰很满意，他喜欢这样的地方，并且下意识地觉得熙旺和熙蒙也会喜欢这样的地方。最关键的是，他有时间，把熙旺和熙蒙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花了太久太久，他总得做点什么，免得自己发疯。
搬家那天果然皆大欢喜，熙泰把手掌贴上公寓外面那扇满是划痕的沉重木门，下一刻木门轻灵地自动打开，简直像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小辛和仔仔夸张地叫出来，另外两个小的眼睛也亮起来。他们鱼贯而入，熙泰为他们介绍各人的住处，仔仔的房间有专门的工作室，阿威那里有比旁人都多的健身器械，胡枫和小辛的住处有一个巨大的衣帽间，小辛可以在里面连翻两个空翻。
但他在顶楼花的心思是最多的，熙蒙推门进入工作间的时候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尖叫，然后坐下就不肯走了，熙旺有点好笑看着弟弟，轻轻把门带上，跟着熙泰继续参观其他的房间，了解各样电器怎么使用，生活用品放在什么地方一众细节。末了，他给了熙泰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熙泰，一切都很非常好，他很喜欢，辛苦了，谢谢。
熙泰安安静静被兄长抱着，心想：有这一个拥抱，就够了。
过一会儿熙蒙从工作间里出来，脸上还洋溢着笑意，蓬松的卷发像在跳舞，熙泰看了，忍不住就伸出手，把他的头发揉搓的乱七八糟，熙蒙啊的一声，一边控诉“哥，你看他”，一边反击回去，两人的发型不同，熙蒙的丸子头乱一点也无伤大雅，熙泰的发型却是齐齐整整，熙蒙一上手就被搞得一塌糊涂。
以熙泰的身手，躲过熙蒙的袭击其实不难，但他还挺愿意和熙蒙这么闹，有点像和猫打架，他想。
最后熙旺把他们两个一起按下，挨个帮他们整理头发，刚弄完，小辛就在外面敲门，“哥，我们去打包点吃的，你们要什么？”
老城区里小餐馆很多，小辛找了家最近的意大利餐馆，打包了一堆意面披萨回来，被胡枫嘲笑，“都来了巴黎还吃意面啊！”
小辛也发现，嘴上不肯服输，“这家最近嘛。”没想到打开一吃，居然颇为美味，小辛一拍腿，“今天运气真好。”又看向熙泰，嘿嘿地笑，“主要是泰哥选的日子好，宜迁居，宜美食。”
熙泰矜持地接受了这句恭维，然后告诉他们，“在这里，你们随便找一家馆子，都不会太差。”
小辛他们一开始不太相信，后来发现，熙泰说的是真的。再后来他们才慢慢地体悟到：现在，他们在巴黎。
（只有熙旺对此有不同意见，他说：所有的饭店都挺好吃的啊？五个人齐齐转过头，大哥，你没有发言权。）
二、
其实不一定要学语言，在巴黎，即使你只会英语，日常生活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是熙旺认为这不好，既然决定在这里生活，那么就要懂这个地方的语言。
大哥发话，弟弟们自然齐齐称是，除了熙蒙意义不明地“哦”了一声，熙泰说我有认识一个老师，还不错，推荐给他们。
老师确实不错，但是熙蒙一个星期后就不来上课了，他说自己做了个学习法语的软件，自己用这个学更快。第二个星期后胡枫也不来了，他说，熙蒙哥做的东西真的很好用。
小辛坚持了一个月，但他居然是兄弟里面第一个能和本地人顺利交流的，学会一些简单用语之后，他四处同人聊天，咖啡店的客人，餐馆的老板，街边的行人，什么人他都能聊上几句，没用多久就能说会唱。熙泰思考着表示：“是有这样的例子，在现实生活中反而更容易学会一门语言……”
仔仔和阿威齐齐摇头，不，我们还是想和老师学。
熙旺的思想其实有点老派，虽然他是家庭小作坊教出来的，但坚持认为学习语言这种事，还是跟着正规的老师比较好。于是到了最后，学生整整少了一半，老师并不介意，教六个还是教三个，拿到的工资都一样多。
不过熙蒙那个软件是不错的，证据就是胡枫的法文学得快且好，熙旺觉得自己的弟弟真是聪明厉害，好好赞美了熙蒙几句，用法文，他也学了不是吗？
然后熙蒙茫然地看着他：“啊？”
熙旺发现有哪里不对，他又说了几句，熙蒙开始假笑，“哥你说得真好……”
“但是你一个字都听不懂是吧？”熙旺惊讶，“你怎么没学？”
“我很忙啊！”熙蒙立刻换上委屈脸，“哥你不知道我有多忙……”他抓着熙旺的手腕，把后者带到自己的工作间，打开电脑后一一指点，“你看，我在忙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累死了，昨天才睡了四个小时。”
熙旺一时间忘了昨天明明是自己看着他睡的，怎么可能才睡四个小时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担忧地说：“阿蒙辛苦了，还是得注意身体。”然后才看向电脑，尽管他并不了解黑客的技术，但一些基本的东西还是看得懂的，“这是……周边的摄像头还有网路？”
“对。”熙蒙得意地抬一下下巴，“不把周边清理一遍，怎么能安心住下。”
熙旺觉得弟弟真是不容易，当晚就下厨煮了牛肉面慰劳弟弟。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又照顾傅隆生，他其实是会下厨的，但他的厨艺仅限于做那些家常的，简单的，最好是一锅烩出来，有菜有肉那种，可以最快喂饱身后五张嗷嗷待哺，划掉，嗷嗷叫的嘴。
虾子面是很好的选择，曾经有人捐了一大批虾子面给孤儿院，熙旺给弟弟们煮了小半年，这种面甚至不用加调料，加一把青菜和几颗蛋就是很好的一餐。咖喱饭也容易，咖喱酱料加上手头能收集到的食材，煮一煮浇到白饭上，弟弟们吃的也很香。
牛肉面他反而做得少，主要是牛肉不容易弄到，傅隆生收养他们后才做得多起来，做法也简单，牛肉切块，同几颗番茄一起煮，几个小时后牛肉酥烂，番茄几乎融化在汤汁里，面碗里浇一大勺汤，几块牛肉，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无上的美味。
那时熙旺总会偷偷留一小碗汤给弟弟，烫许多青菜在里面，熙蒙不喜欢吃青菜，但是用这种牛肉汤烫出的青菜，他可以全部吃光。
牛肉汤的香味传出来的时候，不用熙旺叫人，弟弟们端着碗，一个一个敲开了门。熙旺笑，挨个给他们盛面。
刚盛了一碗面，熙泰来了，他在外面有自己的一摊事，没办法天天住在这里，看到牛肉面立刻拉下脸，“大哥煮好吃的，都不叫我。”又说：“一定没有我的份儿。”
熙旺好脾气地说：“都有，都有，下次煮一定叫你。”这倒是真的，现在食材充足，他刻意多煮了一些。
熙泰这才高兴了一点，“我那碗面要最多。”他很少露出这么幼稚的一面，熙旺只觉得好玩，帮他盛了满满一碗。
熙蒙小小哼了一声，反正他那碗里的汤汁最多。
大家把一大锅面一扫而空，弟弟们开开心心地下楼，各做各的事去了，熙旺对瘫倒在沙发上的熙蒙说：“晚上早点睡，以后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
熙蒙哼唧一声，熙泰奇怪，“他辛苦什么？”
“网路啊。”
“网路他早就弄完了，这几天他一直在网上下棋来着。”
“我不是我没有！”熙蒙叫起来。
这句话等于承认，熙旺看着他，“所以你没学法语是因为在下棋，其实你说实话哥也不会说你……”
短短几句对话熙泰已经搞明白了状况，他勾勾唇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到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坐起来的熙蒙，一挑后者的下巴，“小哥哥，跟我去一对一补课吧。”
熙蒙当即就要跳起来，被熙泰一把抓住，下一刻，熙蒙像一只被拎住后脖颈的猫一样奋力挣扎，不幸均被熙泰镇压，他大喊，“哥，阿泰欺负我！”最终被熙泰直接端走。
熙旺一个人留在房间里，看着弟弟们打闹留下的痕迹，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那笑意越来越大，最后他双手捂着脸，笑出了声音。
后来熙蒙很快就赶上了进度，脑力劳动者的天生优势，没办法。
三、
在他们学了一段法语之后，仔仔有点腼腆地和哥哥们说，他想学服装设计。
大家一起举双手支持，熙蒙说：“这是很容易的事情。我帮你报班，我知道你要去哪个。”
仔仔很高兴地点头，熙旺坐在一边，忽然感到愧疚，他和弟弟们相处的时间不多，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如熙蒙。
熙蒙很快地办完了手续，交了学费，告诉仔仔，“下周三你就可以去上课，地址课程我发给你。”
仔仔特别开心，“谢谢二哥！”他个子高，但站在哥哥面前高高兴兴地笑时，还是像个小孩子。
熙旺想了想，第二天为仔仔置办了全套的学习用具。
周末晚上，仔仔坐在工作间里整理东西，一边整理一边自言自语，“真可惜，那个小刺猬针插没有了……”
胡枫和小辛坐在一边，都听得不太清晰，一个问：“什么可惜？”一个问：“哪儿来的刺猬？”
仔仔说，就是你们去日本那次，帮我带回来的针插，真的很好用。
可惜，那只小刺猬和他们的绝大部分东西一起，都留在了澳门。
星期三一早，仔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床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只小刺猬，是哪个哥哥放下的，不得而知。
而当天他去上课的时候，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一般来说，一个正常的，已经成年的大男生，很少有上个课还要五个哥哥一起送过来的。仔仔被弄得很不好意思，小声说：“你们先回去吧。”
熙蒙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一样四处晃了一圈，双手插着口袋，“我不。”
四、
尽管一开始有着这样的小插曲，仔仔的学生生涯还是相当的顺利，他的同学里，有金发碧眼，外形足可以去当模特，却决意钻研服装设计的北欧美女；也有年过六旬，腿脚不是很便利，但拄着拐杖也要来上课的老先生。仔仔在里面不是最特别的一个，也不是天份最出众的一个。但是，他应该是最快乐的一个。
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仔仔对熙蒙说：“二哥，我想为你和大哥设计一套衣服。如果泰哥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他设计。”
他本来以为熙泰不会有太大兴趣，没想到熙泰知道了这件事，居然全力赞成，并且表示：“我还没和哥哥们一起拍过照呢，正好穿你设计的衣服照。”
仔仔紧张起来，虽然他做过很多次衣服，但是从时尚的角度为三个哥哥一起设计衣服还是首次，他初步设定之后，又把胡枫和小辛两个找来一起商量。
“我设想他们三个人的衣服风格是不同的，适合他们的各自的气质。但是他们身上会有同样的色块和图案，来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大哥的话，还是黑色皮衣，内衬也是黑色，皮带上会有小千鸟格饰带，颜色是酒红配米白；泰哥是黑色正装，领巾用同色的小千鸟格；二哥则走休闲路线，外套用浅色，里面的衬衣和大哥的饰带，泰哥的领巾一样，但是色块更大，颜色更柔和。”
他一口气说完，小辛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鼓掌，“不错不错，非常不错！”
仔仔又拿出设计稿给他们两个看，胡枫也点头，“鞋子呢？你怎么配？”
“大哥肯定是短靴啦，二哥的话，我觉得赤脚配乐福比较好，泰哥一开始我想配正装的漆皮鞋，又怕太正式，就改成双扣孟克鞋了。”
胡枫想了想，“鞋子我觉得没问题，首饰你打算怎么配？我觉得不要用一样的，最好是一套首饰，三个人分开戴，比如大哥戴项链，蒙哥戴戒指，泰哥戴手链这样……对了，前段时间我正好买了一套。”
他跑下楼，不一会儿拿着首饰盒子上来，挑出一套银色的首饰，小辛凑过来看，“是这套啊，这套我也喜欢。哎呀，银色是不是太保守了，我有好多彩色玻璃的首饰，都好好看。”
胡枫坏笑起来，“拿来啊，谁说只能配一套首饰的。”
等到正式拍照那天，大家齐齐出动，拿相机的，拿首饰的，凑热闹的，甚至还有阿威这样专门为大家背水的。对此熙旺颇觉迷惑，他虽然年纪不大，但一些思想随了影子，比较老派，比如在他的概念里，兄弟三人拍照片，那就是全家福式的拍法，拍个两三张，多说五张也就是顶天了，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这一天的经历告诉他：是的，完全需要。
他们跑了半个巴黎，室内、室外、不同的景点，不同的pose，三人一组，两两组合，穿外套，不穿外套，换各种类型的首饰，听从不知道哪个弟弟这样那样的指挥，最后他头昏脑涨，觉得这比少年时特训一整天都累。与此同时，熙蒙和熙泰显然都比他适应得多，熙蒙还有闲心抱着他的腰摆出泰坦尼克号的pose，而熙泰甚至还能就用什么首饰发表意见。他想：我的弟弟们可真了不起。
中午他们随便吃了个三明治，一直拍到了晚上，夜幕降临，彩灯闪烁的时候，熙蒙又出了新主意，他们三个人开始互换衣服，新一轮的组合重新开始。
等到这一天结束的时候，胡枫总结了一下，他们一共拍了1000多张照片，再具体一点，一共是1314张。这可真是个惊人的数字。
之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熙蒙和熙泰两个没事就在线上讨论照片的事，有一次熙旺路过，奇怪地问：“这两张不是差不多吗，需要都留下吗？”
“怎么会。”熙蒙头往后仰，靠在哥哥的手上，“哥你看，这张你的手搭在我肩上，这张是搭在我腰上的。”
熙旺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其实这两张是晚上拍的，手根本看不清楚。他又指着另外两张问：“这两张呢？好像是一模一样啊。”
“当然不是。”熙蒙理直气壮地说：“第一张，哥你的眼睛看着彩灯，第二张的眼睛是看着地面的。”
“……”熙旺不理解，但是他爱弟弟们，决定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