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亚瑟，已经到了吗？”蒙泰尼里正睡意朦胧，感到一阵摇晃，他强打起了精神，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把瞳孔尽力聚焦在身旁的年轻人身上。
“我的神父，我们已经到了。”养子黑色的卷发垂落下来，扫的蒙泰尼里面颊痒痒的，他伸手拨开盖在他脸上浅浅一层黑色的帷幕，二人之间只余一个指节的距离，亚瑟大海般蓝色的瞳孔如同镶嵌蓝宝石的宝剑，把他钉在了皮革座椅上。
蒙泰尼里一瞬近乎屏住了呼吸，亚瑟的呼吸打在了他唇角，他别开脸，不愿与亚瑟呼吸交缠，把两人处境滑入怪异的暧昧氛围里。
二人原本极力维持的极好的“父慈子孝”的假面，其实在几天前早已摇摇欲坠——那是公路旅行刚开始，年轻的那位早已忍受不住青春期的悸动。
蒙泰尼里不情愿回想，但是翻江倒海的记忆此时不适宜的涌了上喉头。
那是在前几天的傍晚，养子和他刚从街边的清吧离开。
他破例让他喝了点儿啤的，谁知道这小子这么不经喝。
刚推开酒馆门，亚瑟醉醺醺的酒气就扑在了他的颈边。蒙泰尼里无奈的笑了笑，看见蒙泰尼里笑了，亚瑟也咯咯直乐，傻里傻气的蹭着他的肩头。
“神……神父……”梦呓样的低语软绵绵的唤着他，“你……笑，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说罢，他直接上手，一遍遍抚摸着蒙泰尼里翘起来的唇角。
“谢谢你，亚瑟……果然现在还是不能让你喝酒啊。”他拍开养子作乱的双手，反手拽过他的手腕拉着歪歪扭扭摇晃着的他，把养子在街边的长椅上按了下去。
俩人刚坐定，亚瑟就黏着靠在他的肩头上，傍晚昏黄色的光线斜着笼罩了他们二人。
因为旅行，蒙泰尼里换下来了自己的神父常服，穿上了舒适轻便的衬衣和夹克，柔和的昏黄世界偏爱这位神父，他眼角的细纹都仿佛从未生长，神隐在光洁的皮肤里面。倒像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如同紧贴着他的大型犬，正风华正茂的养子一样。
亚瑟转头笑着，伸手虚虚环在养父的腰上。
“蒙泰尼里，你现在看上去跟我一样大呢！”他惊喜的欢呼，满足的忘记喊习惯的尊称，转而用了同辈的称呼喊着他的养父。不过蒙泰尼里并不那么在乎称呼，毕竟自己生活中更像他的老师，他的伙伴一样教导和陪伴着亚瑟。
他并未做声，无奈的揉了揉依偎在他怀里的养子蓬松的发顶。
大型犬欢快的摇了摇自己不存在的尾巴，他坐了起来，转而放开了正搂着的腰，捏了捏神父垂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的神父，请等一下！”他说完，慢吞吞的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起路来蹒跚的神态简直是像跳起自创的滑稽踢踏舞曲。
“亚瑟，看着点，别摔着了。”
“知道了……我的神父，坐好了！我要给您一个惊喜！”
蒙泰尼里摇了摇头，“走路小心点，亚瑟！”话音落下，也不知道亚瑟听没听全，蒙泰尼里再回头，养子早已经没了影。
街边的清风吹不散亚瑟脸上的潮红，这个微醺的人携带的酒气怎么也消不散，他三步并做两步的来到还在开业的鲜花店，挑了两支看上去较为新鲜泛着露水的娇嫩红艳玫瑰。
蒙泰尼里扯出从口袋里购买的报纸，天色过了最昏黄的那刻，黑幕已经笼上了这个街区。他借着身后暖白的路灯光，读的津津有味。
“我的神父，我来了！”
还没看见清秀少年的脸庞，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春期嗓音先一步冲进他耳朵。
暗哑的音色由于激动而破音，但习惯了养子声音的蒙泰尼里早已对此免疫。
蒙泰尼里还没回头看年轻的孩子，亚瑟抽出了手里的其中一支花朵，“咔嚓”一下折断了玫瑰底座下的长段枝条，只堪堪留下来了短短的一段捻住。
他一手捻着花枝，另一只手撩起蒙泰尼里鬓角碎发，把开的正好的玫瑰虚虚卡在养父耳朵侧边。
“我的神父，他很衬你。”亚瑟笑嘻嘻的抚了抚柔嫩花瓣，手指不经意间刮蹭在蒙泰尼里耳尖，他耳边染上养子手指尖的温度，猛的浮起一层好看的潮红。
蒙泰尼里快速的咳了咳，清了清嗓子，他不想指责亚瑟过于轻浮……不尊敬的行为。
“我不是女郎……不，对女士也不要这样，亚瑟，这是很轻浮的行为。”蒙泰利尼取下耳边的玫瑰，放在了养子手心。
亚瑟借力又靠在了他怀里，不满的挪开碍眼的报纸，揉成一团塞在自己兜里。
“抱歉，这让神父对我生气了吗？”
“不……到也不会因此生气。”
他拍了拍养子的脸，微微粗糙的触感传导，让亚瑟变成了咕噜咕噜的猫咪，舒服的眯了眯眼睛。
“我不会对女士这样的，我只会对您这样，我的神父……”
“嗯？”
亚瑟的声音轻飘飘的，蒙泰尼里压根还没回味过来什么，“那是什么意思？亚瑟？”养子蓝色的瞳孔和年轻俊美的脸庞一下凑的极近，“您没听错。”亚瑟愣了愣，又反复确认似的重重点了点头。
他目光游移到蒙泰尼里颤抖的嘴唇边，蒙泰尼里盯着他的眼睛，蓝色的瞳孔下没有潜藏任何情绪，“你……”蒙泰尼里刚张嘴，养子像刚读到脑子里的讯号，突然撞上了他的唇角。
只是短短的一瞬，下一秒已经转瞬即分。
他愣了好一会都没回神，直到养子又窝在他颈边，发出金毛那样粗重的呼气声——亚瑟已经迷糊的不知是晕了还是昏睡了过去。
回忆如同走马灯的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推开身前的养子，自顾自的解开安全带，忙不迭的下车。
蒙泰尼里头别在一边，他不敢再扭头回看他的孩子，目光所及却撞进了一泊清澈的湖水。
他们此时在鲁加诺镇上。透亮的月光反射在湖水面，靠岸的石块被冲刷的崎岖，只有碧绿的青苔毯包容它的模样。而透亮的湖水底也散落了些石头，是更细小的碎石和不知名的游动小鱼。湖水附近有一处低矮的石头墙壁，石壁周围生长着天然的玫瑰花丛，他们俩踩在好似正呼吸的新鲜泥土地，踩脆叶片的声音被只有二人的寂静空间无限放大，鼓动着蒙泰尼里的耳膜。
二人在石壁处一同坐下，享受清风拍在他们身上，脸上的丝丝凉意。穿着正红礼裙的这群玫瑰也快活的随风摇曳，跳起伴着香气的交际舞。
玫瑰的味道舒缓方才凝成实质的紧张气氛，这短暂的找回了蒙泰尼里原本的打算——来瑞士休息一阵。
“我的孩子，果然你的暑假选择来这儿休息真是不错的打算啊。”蒙泰尼里惬意的闭上眼睛，半个身子靠在斑驳的石墙上。他的夹克跟石壁近乎同色，神父单薄的身体似乎被紧紧包裹着，仿佛能看到一位母亲搂抱着她襁褓的孩童，马上要融入骨血。
亚瑟没有去接养父突如其来的话茬。他伸出来双手，空空的抓了下笼罩着神父身上不存在的壁障。直到握在手心的氧气淹没他满溢的糟糕的心情。
“我要向您忏悔……”亚瑟突然轻轻的跪了下来，膝头却实实的砸在地里。他双手握上了蒙泰尼里贴在地上的手掌，捧着无价珍宝那样小心翼翼的凑近了自己。
“亲爱的，你要忏悔什么？”蒙泰尼里咽了咽口水，像之前养子忏悔时那样询问。他没有睁眼——亦或是他不敢，颤抖的眼皮似乎正一上一下的打斗，控制者却死死的不让二者分开。
“我应该正式的早点告诉您的……而不是在喝醉的情况下，也不应该那样轻浮。”
蒙泰尼里似乎是听到什么骇人听闻的消息，他想快速抽回手，却被养子攥得生疼。寒意和汗意分别从他身体里和手心冒出，他灵魂快要分裂开了——一半上了地狱，一半许给亚瑟。
“您认为我应该一直埋下我的心意吗？”
“或者说这份心意是罪孽。”蒙泰尼里哆嗦着嘴唇，吐出刻薄的刀子，刮在了亚瑟震颤的胆大灵魂上。
“神父。”养子收紧了他的宝物。
蒙泰尼里心里的小人撕扯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制止养子继续诉说，但他大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溅上来的都是胃酸和空气，他阻止不了他。
“如果您认为这是罪孽的话，那我对此供认不讳。”
亚瑟也闭上双眼，虔诚的低下了头，如同在这之前的日常告解结束一样，再次缓慢而虔敬落下一个轻吻，在他反复吻过的那双令他再熟悉不过又抚摸过数次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