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漆黑的阴影褪去,露出来的是单薄的金属车厢壁。
铁轨震动的轰鸣声有几分像布鲁克林每个春夏之交的闷雷。
从 1917,一直到他还并没有完全习惯的 2025,年年如此。
从破裂的车厢外传来火车的呼啸,雪被卷进来,冰碴打在 Bucky 的脸上。
他甚至无需用余光去确认角落里倒在地上的人是谁。
而那个捡起了盾牌的人...
他举着枪看着来人,那个狠厉与坚定的表情,那明明是 Bucky 自己,却又与自那以后的每个清晨,他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千差万别。
“No...”不自觉地迈出半步,却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应该算作结束还是开始呢。
事实上,时至今日他并没有找回所有的记忆,这也许是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
因为那些能够记起的支离破碎的片段,已经足够在无数个夜里把他折磨得够呛。
那个穿透耳膜的滋滋声,是来自他们截断断肢时的电锯。
冬眠仓小得可怜的玻璃上面结满了霜,向外望什么也看不到。
那里比坠落在谷底后的雪地还要冷上数倍,冷到他感受不到指尖在仓壁上留下抓痕时的触感。
但那些疼痛与黑色的背后好像有人在呼唤他。
尖叫声被深不见底的山谷吞没。
深呼吸,Bucky 告诉自己。
他的心脏还在跳动着吗,他听不到。
“Bucky!!!!”他睁开眼,看到 Steve 绝望地伸出手臂向着山谷呼号,像是刚才记忆碎片中那个声音的回响。
他叹了一口气,迈出脚步前最后看了一眼望向深渊的 Steve。
“It's ok, Steve. We'll meet again...”
“In the future.”
19445的寒风中,Bucky Barnes 再次从那座桥上坠落。
——————————————————————
Bucky 躺在夜晚的街边,灯光昏黄。他拍落卷进头发里的枯叶,慢慢站起身。
车头撞向树的声音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白色的烟雾从变形的引擎盖中喷涌出来。
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腐败落叶的气息令他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
黑色的身影从摩托车上一跃而下,碎玻璃在来人的脚步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
“Sergeant Barnes...”白发男人的瞳孔放大,满脸血迹地挤出两个词。
但拎着他的衣领投下阴影的人显然没有理会。
他没有听懂那个词,也不在乎。
男人的颧骨在金属的拳头下碎裂,女人的脉搏在指缝间停止。
站在一边的 Bucky 攥紧了拳头,那种愧疚又恶心的触感爬出地狱,又一次重新袭上他的掌心。
连同耳边回响着的、西伯利亚那个阴森基地里的声声质问一起。
“Did you know?”
他偏过头,看不清也不想看清 1991 年的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
街边不远处是还在轰鸣着的摩托。他走过去,指尖抹去溅落在扶手上的血迹。
被刚才的骚乱掩盖了的、还在低响着的引擎声让他想起了科尼岛嘉年华的噪杂。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赢了头等奖,你想把钱拿来做什么?”
Steve 低头看了看自己落灰的皮鞋,有些没底气地回答他,“我要买辆哈雷。”
Bucky 承认自己当时笑得确实有点太大声,直到 Steve 抬头白了他一眼才收敛了几分。
“你知道,他们说的头等奖其实都是噱头而已。”他搭着 Steve 的肩膀拍了拍,“我们还是别抱太大期待。”
“不过摩托嘛,可以慢慢攒钱买,总有别的方法能搞到手,对吧?”
子弹击落监控器的声音将 Bucky 拉回了眼前的场景。
他没有回头,翻身骑上摩托猛地踩向油门,冲向黑暗道路的尽头。
——————————————————————
那里会有光吗?
漆黑尽头的屏障被冲破,冷白色的光不算刺眼,却令 Bucky 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战。
被束缚在椅子上的人眼神空洞。
电火花在他头颅周遭跳动,无影灯下却尽数是黑影。
Желание (渴望),ржавчины ( 生锈)...
最开始被佐拉带走后,Bucky 记得他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他在每个夜晚努力回忆曼哈顿大桥上的车来车往,直到桥上的铁索和他脚踝上的铁链模糊重叠。
他们为他接上了金属手臂,但他和原型机磨合得并不顺利。
有一次 Bucky 下意识地以为暗红色的东西是金属材质的锈迹,直到疼痛告诉他那是不太适配的义肢接口弄伤了新鲜长出的皮肉。
后来他们修改了好几次,那段时间里,他努力保有的记忆也被一点点抹去。
直到他的伤口长出增生的瘢痕,在抛光的金属手臂接缝边蜿蜒爬行。
神经末梢的电流再次向大脑输送来自左手指尖的触感时,他没有感受到喜悦,或其他任何能被命名的情绪。
脑海里仅剩的只有命令、服从、任务、目标。
семнадцать (17)...
17 岁的 Bucky 在布鲁克林游乐场的角落里把那个瘦小的身影从小混混堆里拽出来时,他都有些担心会不会弄疼他的手臂。
Steve 吃惊地抬起头向他说谢谢,顾不上乱七八糟垂到额前的头发。
Рассвет (黎明)...огонь(火炉)...девять(9)
1943 年的一个夜里,小队的成员窝在一个破旧的教堂,等待黎明到来前找准时机发起突袭。
窗子封得严严实实,但碍于这里深入敌侧,大家只能注视着角落边无法点燃的火炉,想象火苗跳动带来的温度。
“等这一切结束了,你们第一件事打算做什么?”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这个问题。
杜根拍了拍自己的帽子,“我要洗个热水澡。再换个新帽子。哦,转念一想,还是先买新帽子吧。”
“我要去参加那个戏剧的试镜,老天保佑那个导演还活着。”马内利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琼斯不好意思地一笑,“我要告诉我妻子,我们还得再生个小女儿。”
大家笑作一团。
“你呢,Steve?”Bucky 侧过头。
Steve 沉思了片刻,转过头看向他,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笑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尖叫声打断了 Bucky 的思绪。
很奇怪的是,站在第三视角听自己的声音总是有一种陌生感。
хорошо(善良)...
要如何界定一个人是否善良?根据那人做过的事情,还是他的心?Bucky 好像问过雷诺医生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下,反问他,你觉得你噩梦的原因来自哪里?你做过的事情,还是你的心?
дома(回家)...
家是什么?要回到哪里?可以回到哪里?
是那个白色的充斥着热狗味道的厨房?还是布鲁克林半块残砖下被藏起来的钥匙?
один (1).. .грузовик (货车)...
Bucky 终于抬起了头,椅子上的人停止了尖叫,两双绿色的眼睛终于对上了视线。
汗水从紧绷的手臂上划过,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和瓦坎达夏季的热浪里。
“Buck,我们无法重写过去,但可以选择未来。”
Steve 那时站在他身边,他们一起看着天边不知名的鸟群飞向那团染成了红色的云。
机械手臂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相同的声音来自两处。
椅子上的身影支撑着站起,Bucky 也转过身,撕开了最后一个房间的墙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