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奥利维,五月为什么会下雪?”
“奇点技术。”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奇点技术来搪塞我,”罗兰靠在栏杆上抱怨,“好歹解释一下嘛。”
奥利维沉吟片刻,“报纸上说有个技术让季节爆炸了。”
“……为什么季节能爆炸?”
“奇点技术。”
“唉!”
罗兰枕着栏杆朝后仰去,天空和河便倒了过来,雪向上升进水里。远处有桥,有烟囱,灰褐色的黄昏越来越暗,车一辆接着一辆,挤在一起。明天是休息日——至少是这个区的休息日,他们挑繁忙的时刻移动可真不是什么好主意。
“我们不会要等到后巷深宵吧。”
“不至于,还有十小时。”
“只是比喻啦……”
“谁让你不提交临时租屋申请。”
“我以为你会做嘛。”
奥利维耶挑挑眉,他侧过身对着罗兰,“你要是读了报告,就知道我没那空档。”
罗兰张张嘴,又闭上,身体仰得过头,几乎要翻倒下去,“哎——没读。啊、啊嚏!”
“唉……”
奥利维耶把快要掉进水里的同僚抓回来,后者抽抽鼻子,径直蹲下,“阿斯托尔福什么时候来,那小子不是每次都挺快的。”
“被委托缠住了,他连轴转了两个月,接应完我们才能休息。”
“无血无泪查尔斯。”罗兰哼哼道。
“倒也没错。”奥利维耶表示同意。
他们两个只得百无聊赖地靠在桥墩上,雪一点点落下,积起,化开,又积起。落下的雪要比化开的多,不一会儿,沿边的缝隙便满满星星点点的白色。夜色也跟着降下来,几辆小车推上桥开始做起晚上的生意。罗兰闻到被辛香料腌渍过的肉味,一丝甜甜的,廉价饮料兑上酒精的香气。他不饿,却馋了起来。
“奥利维,你看,这些可是和奇点技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那炉子是脑啡肽的,”奥利维耶眯起眼睛,仔细端详,“L公司。”
“哦,炉子而已嘛!重要的是人,还有吃的!”
“……你想吃吗?”
“你请客?”
“行。”
罗兰愣了愣,随后贱兮兮地凑近奥利维耶,对他挤眉弄眼,“哎哟!奥利维,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你有什么要和我坦白的?”
“没有。”奥利维耶硬邦邦地回答,“你多想这些做什么。”
“以往我们得在谁请客的问题上耗上十几分钟,你会列举一些姑且算是正确的‘论据’。”
“你也承认那是正确的。”
“因为那不代表我做错了!”
奥利维耶朝天叹气,心想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家伙,认了他做朋友,还一下就是十多年。眼看着人流越来越多,他不得不问:“……熏牛肉还是鸡肉?”
“熏牛肉!”罗兰蹦跳着说。
好,好。
奥利维耶转身离去,跨过干道,踩过水塘和被车轮碾过的脏冰,挤进热热闹闹的人群,白色的大衣一会儿就消失不见。罗兰眯起眼睛看了会儿,从天到地,从桥的一端到另一段,又衍生开去,主干道在无穷远的地方连接上黑沉沉的高楼,巢,更远的地方有灯似星星般闪烁。这些都太远,太空。人。或许人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人因休息日而笑,会和他人挤在一起,只为了给朋友买点吃的。脑啡肽的炉子,Warp列车的速度,都是为了人而创造的。
真好,归根结底,罗兰想,这一切都和奇点没有关系。
奥利维耶提着袋子来到他身边,“你在傻笑什么?”
“嗯?哦……好吃的!”
他扑向袋子,打开,掏出熏牛肉三明治便吃了起来,老实说,味道平平无奇。可现在春天被炸得七零八落,雪下得比25区还要猛,热腾腾的三明治自然变成一种享受。
奥利维从另一个袋子拿出两听饮料,“热苹果酒。”
“我现在、怀疑是、有些商人故意为、为之了。”
“吃完再说。”
“谢啦~”
= = =
这是一种因无聊引起的病症,酒饱饭足是它的催化剂,寒冷则是完美的培养皿——温暖,他们需要温暖。罗兰朝奥利维贴过去,面对着面,仿佛喝醉了酒,咯咯傻笑,下一秒就要歪倒到对方身上,奥利维无可奈何地把他扶正,“才喝了这点。”
“没醉,”罗兰哼哼唧唧,“就是无聊。”
雪被踩得实了,在脚下结出薄薄的冰层,“我们要玩一个游戏。”
“罗兰,小心滑倒。”
“你是我妈妈吗。”
“你有吗?”
“以前没有,但是我眼前不就有个新的。”
“我好绝望。”
“遗弃小孩会犯法——哪个巢有这条法律?”
“我想K可能会有。”
“那下次我们得去那儿,这样你就丢不掉我啦。”他笑着,把奥利维推到栏杆边上,“游戏!我要踩你的脚,你也要踩我的,踩中五次说点真心话,十次就要请客吃饭。”
奥利维耶先是若有所思,而后点了点头,“好。”
他们两个玩起幼稚的游戏,在窄窄的桥道上互相推搡,跳出滑稽的舞步,人潮早就退去,小摊贩的吆喝声消失了,只留下他们。路灯照出一块块三角形的空间,像是一盏盏聚光灯,将他们包裹住。舞台,如此窄小的舞台,石板路哒哒地响,湿润的水声和飘落的白雪,一些急促的呼吸声,笑声,踢踏舞。
一、二、三,两个人都数到四,天更冷了,呼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在灯光下膨隆、消散。
“五次!”罗兰笑得面红耳赤,“你先!”
“罗兰,”奥利维耶顿了一下,认真地说,“没人想丢掉你。”
“啥……?”
“真心话。”
奥利维耶维持着标准的扑克脸表情,可罗兰分明能读到幸灾乐祸的味道。他愣了神,揣摩起好友的话,取笑?怜悯?他不是这种人。那到底是什么意思?罗兰的步伐停下,奥利维耶的鞋尖贴了过来,抵在他的脚边,缓缓压上皮鞋的侧面。
“第五次,到你了。”
“啊?哦……我怎么觉得你像在犯规?”
“你自己走神,怎么能怪我?”
“也是啦……”罗兰想了想,真心话,他需要坦白的事多了去了,只不过大部分奥利维都清楚,“我……其实看了你的报告。”
“嗯?我倒没想到。”
“我每次都有看啦。”
“这我更没想到了,”奥利维耶脸变得更黑,他压低了声音,“那你怎么还能……做出那些事?”
“嘿,遇到问题就冲上去了嘛……反正最后都有解决,不挺好?”
“不好,有几回你、我,我们都差点死掉。”
“死人可不会在这玩踩脚的游戏!”
拉锯战再次开始,这一回,奥利维耶的步伐明显变得攻击性,罗兰倒觉得有趣,他的双臂撑在桥栏上,从姿态的稳定性上说更胜一筹。奥利维只能斜靠着,还得稳着自己,以免滑倒呢。
“第六次!哈、奥利维你认真点、”
“我只是在担心你。”
“啊……?不是,”罗兰支支吾吾,连忙向后退,“规则不是这样、”
“第六次。”
奥利维耶用脚尖轻轻点了一下罗兰的,然后拉住他的胳膊,眼神真挚到显得虚假,“你想说什么?”
“你这人!”他放弃了,既然奥利维说了他的真心话,那他也不得不说,毕竟那样才公平,“好吧,好吧——我很抱歉。”
“对什么?”
“对之前猛冲的事情,我有反省,虽然你可能看不出来。”他幽怨地说,趁机在奥利维耶的白皮鞋上碾出了一圈印子,“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第七次。”
“我知道。”
“……就这样?”
“就这样。”
罗兰嘟嘟囔囔,觉得自己这回真是不划算,便努力躲避奥利维耶的攻击。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冰化成水,他从水溏中看到奥利维耶的脸,看到自己的脸,他没戴面具,对自己的脸更是生疏,觉着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了。
“八。”他闷闷地说,“要是没想说的就等到第十次请客吧——”
“我希望你快乐。”
罗兰一个趔趄,几乎要滑倒,他被奥利维耶拽住胳膊,维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体向奥利维耶的方向扭曲,“你、你今天吃错药了?”
“奇点技术。”
“都说了不要什么都用奇点来搪塞我啦!”
他脸红,脖子发烫,耳朵也发烫。他没戴面具,为什么他没戴面具?哦,季节爆炸了,现在是冬天,没有委托,而他觉得热!他能吐在面具里,现在却嫌热!
愤恨,羞耻,以及一点点高兴交杂在一起,这感情总得有个去处,脚,他得踩他,让奥利维请他吃饭,这样,他才算得到补偿——什么补偿?
“第九次!”
“我——”
“别说!别说了!”罗兰气呼呼地喊,“你就等着请客吧!”
奥利维耶闭上嘴,放下臂膀,他静静地待在原地,双腿也不再动弹。深肤色的收尾人只是看着罗兰,用探询和调侃并存的眼神凝视着对方,“好吧。”他说,并将自己的鞋尖顶住罗兰的,这简直就是挑衅……或是投降?不管怎样,对罗兰来说,一顿免费的餐食总是很好的。
“哼——哼!第十次!火腿嘭嘭限定套餐你说什么都得给我买到、”
“生日快乐,罗兰。”
罗兰原地跳起扭头就跑,“我受不了你了!!”
他被奥利维耶拉住,没站稳,先前踩实的冰也在和他作对,仿佛是故意要变的滑溜似的,使得他一头撞在路灯上。
“咿!”
“你想吹这么大的蜡烛?”
“放屁!”罗兰揉着自己的头,“……奥利维,你是故意的?”
“故意的。”
奥利维耶从纸袋拿出一块小蛋糕,一份三明治,三明治的包装上印着火腿嘭嘭的标识,一杯套餐附带的季节限定饮料,所有一切都维持着刚刚出炉的样子——现状保存匣。
“就为了这……?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来,”奥利维耶说,“季节限定到五月十五日结束,觉得这个日子有些眼熟。”
“不……不是啦……”
他的面具在哪里?他那漆黑的,什么光都反射不出来、黑洞似的面具,让它把他吸进去吧,好让他不要再面对这种尴尬的场景。生日,谁想过生日啊?现在是冬天、季节爆炸了、谁想到过生日啊!
奥利维耶捧着那份餐食,就等着罗兰接过去,他不情不愿,又满心欢喜,脸红着回到孩童时期般的幼稚起来。他的生日被记着,被好友记着呢。罗兰伸手试探地摸了摸那份食物,竟然还热乎乎的,倒让他有些舍不得吃了。
“我能一会儿再吃吗?”
“也行,你刚刚才吃完一份熏牛肉三明治。” 奥利维耶瞅着他,把东西放回匣子里。“万一我们真的要面对后巷深宵,吃太饱容易吐。”
“我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你让我再高兴一会儿行吗?”
“还不行,”奥利维耶浅笑着,挪动自己的脚,缓慢地按到罗兰的鞋上,“到我了。”
“……不是早就结束了!?”
“你又没说什么时候结束。”
他是没说。
“好……好吧,”罗兰绞尽脑汁,搜肠刮肚要想些真心话出来,可快乐已经把他塞满。一顿吃的,就让他这么高兴,不,他还想到奥利维耶先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可都是真心话,因为游戏就是这么规定的。
“谢……谢谢,”最终,他吞吞吐吐地说。
“这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