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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母亲为何物,但我知道妈妈的发音,短暂的声带震动,那位哑女就会停下忙碌的扫帚,在湿毛巾上擦拭那双沾满灰尘的手。那双手贴近我,搂紧我,皲裂的伤口在寒冬开裂又在烈阳下泛出新的血色,而我跟随着她,身上总有旧毛毯裹不住的窘迫。但这是妈妈,我扮演她听话的小孩。
而赫齐尔对我的感情更加复杂,在被接回家的第一个月,我第一次体会到棉布制成的荷叶边贴在身上的触感,比哑女的双手更柔软,但递给我衣服的那双手再没拥抱过我,母亲总是离我很远,当我在家,她总有理由在外面。想来没有谁该向一个陌生人解释自己的去向,母亲也如此。但我隐约察觉她正在重复哑女的工作,和无穷无尽的灰尘作斗争,尽管我睁大双眼也根本看不见那些被称为是祸害的污物。我试探着喊妈妈,赫齐尔先是惊讶,显然脸上恐慌大于喜悦,准确的说,大于一切。后来她说,她放缓了每一个单词,第一次搂紧我的胳膊,我听到她在颤抖:不是妈妈,是"女监护人"。我不明白这两者的区别,我也不明白"男监护人"为什么是昆汀,这一对词语发音繁琐却对称,而他们却从不如此,这种意外的感情并不来自于学校教给我的知识,出于种种原因,我必须对这种多余的感情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有些时候这也是我最后的底牌。检查站就在三个路口的右手边,我只要对那位浅红头发的监管员说出他们的事,我就能自由了,但同时,我不仅失去了曾经的妈妈,也即将失去现在的妈妈,这样一个亲密的叠词,在我年幼时常呢喃着自娱自乐的词语,就永远的消失了。这并不是一件要紧的事,甚至算不上一件值得在意的事,但令某几个孤独的夜晚格外寒冷。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和枕头上的泪痕一同怀念妈妈,不是哑女,也不是赫齐尔,只是妈妈。妈妈。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