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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曾忘记第一次梦见他,就是在这间陪伴了我近乎一生的房间里。在我短暂的人生中,这座房屋从没有一刻不是昏暗的,那是因为我极度厌恶阳光,到了几乎畏惧的地步。每一次不得已出门时,太阳洒在皮肤上的热度令我浑身瘙痒,彷佛被无数根针扎着,每一寸要生满荨麻疹一样。于是我出门的次数如同彗星闪过般屈指可数。所有认识我的人,包括kivat在内,他们即便对此感到困惑,却无一例外地表示尊重,彷佛我即便不接触到阳光也能活下来。而事实就是,我便这样平安健康地长到了高中生的年纪,如同在夜间吸收月光成长的植物,虽然微弱却也没有性命之忧。和同龄人不一样,我没有去上学,也没有工作的打算,我唯一的兴趣就是制作一把独一无二的、属于自己的小提琴,妄图用它演奏我梦中的声音。
那个梦与我所现在进行着的生活毫无关联,它是在某一刻忽然出现的,没有任何征兆。毕竟我就是那样过着与木头打交道的单调生活,每天不是在挑木头就是在刨木头,工作室里成天漂浮着木屑的气味。某个照常的晚上,我与kivat道过晚安后早早关了灯,心里想着的还是明日要收集的材料。下一秒我便站在门前,意识全无地按下了把手。我甚至无法想象为什么我会走到外面来。
推门而入的瞬间如同踏进了童话的花园里,习惯于昏暗的眼睛被柔和的亮光所充斥着,却没有疼痛或是酸涩。我就像初生的婴儿般懵懂地望着这一切。如此熟悉的布局,即便陈设有所不同,我也绝不会认错这我从小生长的地方。在被阳光与外界的风萦绕的此刻,我却没感到丝毫不适。因此,这是个与现实毫不相关的世界……在我看清摆在桌上那副小提琴的模样时,我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座房屋属于他。
我没有关于他的记忆,我只知道他的名字。妈妈极少提起他,而那些话语也随着时间变得模糊。只有他留下的房间仍在这里,也许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使我立足在现实的锚点将我们再次相连了。陌生的梦境之中,红音也,我的父亲,便以立体的形象出现在我眼前。我难以掩饰愕然,他甚至比梦境本身还要清晰,令我在醒来后也仍旧记得: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的衬衫,那是在夏天,他额角被汗水浸湿的发丝像藤蔓一样缠绕在皮肤上。男人正对着窗户轻轻擦拭他的小提琴,阳光穿过那一层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他瘦削得几近透明的身形。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此后过去了很久,我也无法忘记这一幕。
见到他,我备受惊讶,只能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些什么。说到底,他知道我吗?如果不是,我又要怎么解释我自己?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追问总是能够得到答案,那么世上将不再有缄默不语的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因此我闭上了嘴,与身旁的盆栽一同维持着沉默的注视。反倒是他转过身来,视线轻飘飘地落到我身上,然后温和地笑了:“渡,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没有什么。”
嘴巴嗫嚅了半天,我如此回答道。不可理喻的笨拙。
他有些狐疑地看了我两眼,便不再关注,专心为他的小提琴做保养去了。他的置之不理令我得以松了口气。我一向不太会应付亲密关系,在生活中我总是说“是的”的那一方,要是让我去索求什么,我是会为此束手无策的。所幸的是,他并没有因为无趣而疏远我。后来,我问了他为什么,他只是说:因为这是我向你索求来的;当我想要渡在身边时,你没有拒绝我,所以我在这里。我似懂非懂,后知后觉地品尝到了“给予”的滋味。
我承认我享受我们之间天然的、血缘之间流动的亲密感,只要在他身边,那温暖而轻巧的触感便总是像围巾一样包裹住灵魂,即便醒来也仍在皮肤表面留有些许残存。有好几次,当我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墙壁、试图抓住那浅淡的触感时,kivat都会用探究地神情在我身边飞来飞去。很难说明白为什么一只蝙蝠的头会如此坚硬,只需一下足以把我打醒。次数一多,它便边帮我洗头发,边戏称我绝对有了心爱却得不到的女人,不然怎么会天天一幅痴样。我佯作生气地把泡沫抹在它脸上,它便四处摇晃着一头撞墙上了。我们都心知这是玩笑话。毕竟,对于一个足不出户的人来说,有一个能牵挂的女性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我读过一些杂书,记得有个心理学者说,人在行为上的深层动机都与幼时的生长环境相关联,比如有些男孩在成长时会向父亲模仿,然后进行侵略,以此获得母亲的如同战利品般的爱。但在面对我的父亲时,我从未感受过一个孩子应有的憧憬,或是敌意、妒忌这些不适。于梦中只有纯粹而平静的注视,当我望着他时,我就像一颗窗台边随风的野草,他看我时,也像在看着园里无数玫瑰花中的一朵。
他的后院有太多的玫瑰了,天气好的时候,靠近他也能闻到浓郁的香气。他喜欢站在花园里拉小提琴,穿着那件白衬衫,任小提琴压出几条长长的皱褶。他看小提琴的眼神与看任何一朵花都不一样,仿佛手中的即是他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玫瑰。风声会在他拉琴时停息,花园的时空短暂地陷入静止,他拉完一段,缓缓睁开眼,眼底压着流连的忘情和懵懂,便化作目光落在碰巧挨着他的那朵玫瑰上了。一切的景象都被站在二楼窗台边的我尽收眼底。
我是不会这些家务事的。他时常这么说:艺术家的手不能做脏累活。他确实很好地践行了这点,我从没见过他打扫或是做饭,那双手修得干净整齐,配得上他的好琴。也许对他来而言,每天最麻烦的是把他那头偏长的头发梳整齐,再打理出自己满意的弧度。他这么潇洒,无非是靠着自己有一把好嘴、一张清秀脸,让男人女人们愿意花大价钱去砸。这个时代的人似乎都有这样的狂热,要把大把大把的钞票扔向虚空来制造感动。这样的景象我实在是见得太多了,电视放着红艳嘴唇的大波浪卷女星,一栋栋立起的高楼下涌动着西装革履的笑脸。没有人不幸福,没有人对未来感到恐惧,那是多么充满希望的前景啊——红音也便从这希望之中出现了,他似乎就是来毁灭人的希望的。人们试图从这音乐家中获取爱和感动,却在无知无觉中被骗走了一切,而这些财产,有形的,无形的,都被他头也不回地扔在一旁。难怪这么多人都记恨他,他却如此肆意妄为,不过是他自认只是路过了别人的人生,却对自己闯入所有人的梦境中这件事浑然不觉。
渡,你都是自己做饭吗?说完那句话后,他转而来问我,那幅修长洁净的手就放在他的小提琴表面,像是在摸动物柔软的皮毛。我仔细想了想,虽然我试过自己做饭,但那次将厨房炸出一整面漆黑墙壁的事还是令我心有余悸。那是你爸爸的屋子啊,kivat这么和我说,用它稳健的头部顶着沾上清洁剂的抹布,去擦我够不着的地方。它痛定思痛,飞出去为我收集了人类的食物(这是它的原话)。那时候我才长到刚好够得着灶台的高度,晚上便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啃食附近家庭各个味道的饭菜。它们都属于其他人,我在咀嚼时总有偷窃了别人的温暖的惶恐,说到底,会有一个家庭是由一个孩子和一只蝙蝠组成的吗?
于是我只说,我一直会自己做饭呢。我撒谎了,即便在梦里,也要维持自己可怜的自尊。我知道直接和他说,他是不会反感的,反而会笑着抚摸我的头发说这一定很辛苦吧。因为我清楚这并不是他的过错,他的世界是他的,桌上的照片永远留着母亲从未老去的容颜,她的生命定格在离去的那刻;我的世界是我的,红音也从未出现、只在记忆里刻下了面容模糊的背影。我们能够相遇,能够坐在朦胧的空气中陪伴彼此,只是因为……
我试着做了一下蛋包饭噢,渡。
有一天,红音也这么对我说。
我无比惊愕地望着他手中金灿灿、仍在冒着温暖气息的食物,一时对他的举动无法理解,而他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件自然无比的事情。我心想,难道他的每一次示好、每一次偏爱,就是这样赤裸而无辜的吗?!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他总是能够滥情,偏偏还与其他的花花公子不同,他口中尽是些花言巧语,却也愿意为所谓的爱做出一切愚蠢的事情。我听他讲述的故事——为女人跳去海里捡戒指,为女人站在晚冬的街道上拉琴被人买下一夜,为女人情愿得罪黑帮势力被扔在山林里揍到满脸是血。说到这里时他愤恨地说那情敌必然是忮忌他的英俊而下痛手。他自称是日本的唐璜,与那高大的欧洲男人不同,他以小提琴代替剑,为他理想的爱情而战,也将为这荒谬的命运死去。可惜他不知道,唐璜不会像他到这么愚蠢的地步。
我便略微厌恶地转过头去,不愿意和他说话。
他没有对我生气,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把蛋包饭放在餐桌的正中间。不知为何外面已经接近天黑了,我见到他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白天。是因为为了这份晚餐做了太久吗?我看着他,在模糊的黑暗中,他向前倾下身子,将刀插进食物的外皮上慢慢划开。过长的头发掩住了他的面部轮廓,疲惫地舒卷在锁骨附近。我眨眨眼,刀锋冷冽,看不清颜色的表皮沿着刀尖的方向翘起微小的弧度,从里面似乎涌出猩红滚烫的液体,热气腾腾,空气中充斥着令唾液分泌的香甜。
你真的不吃吗?他的双目在发丝之间闪烁着细微的水光。
我的右手尾指抖了一下,碰到了勺柄,冰冷的温度。反应过来时那勺温热的食物已经贴近了嘴角,我饥肠辘辘,胃酸啃噬粘膜隐隐灼热。想要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咬下去,手却又开始迟疑。对此红音也并不急切,他坐在对面,一只手撑在脸侧,脸上浮现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外面吹起一阵氤氲的水汽,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拂过发梢,将我们皮肤的纹理晕开。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迟暮的晚春这才匆匆而来。
我张开嘴,品尝到了泪、吻和雨水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吞咽下去后,红音也问道。
好难吃,我说,你怎么做出来的?
我在里面加了毒药。他如此说道。
我知道,我是一个胆小鬼,有时候幸福到了眼前,也会为此惧怕。我无法跑开,只要想到他的目光不能在我身上停留,心底就会生出无形的恐惧;又无法接受,无法面对这样虚假而荒谬的感情。红音也一直知道我的想法,他对此唯一的评价就是:渡是个温柔过了头的孩子呢。接着就举起手边的锯子,让我把小提琴的设计平面图摊开。
我要教会你如何做出一把真正属于你的小提琴。他为我承诺。
为此,我停留在现实中的时间越来越少了,有时醒来望着家里熟悉的布置,窗外正好也是梦境消失前的最后一抹黄昏,一时间竟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差别。好像那个梦想就这么值得我为此一直沉眠。父亲说,一把好的小提琴一定要带着渴望的心情去做。人就是这样容易上瘾的动物,要爱,要恨,要守护,要愤怒。而你此刻又在想着什么呢?他眉眼弯弯地望着我。我没有回答,只是看清了他眼角的一尾细纹。
其实小提琴做不做得出来都无所谓了,我只希望我疲惫的双眼能够永远看着这些瞬间,只可惜每次醒来它们就像指间的细沙一样溜走了。一开始,我拿起笔来记,试图通过幼稚的语言抓住他。梦见了父亲,5月12号这样写道:我们一起看了一部叫xxx(被划乱)的电影,内容和高中生霸凌有关。我坐在沙发左边,父亲穿着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他在喝酒,荧幕的光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看完后他给正哭泣的我擦了擦眼泪,那张手帕绣着一串名字……我伸出手想要拥抱他,他锁骨上的骨头很铬。
后来都差不多,字迹越来越潦草,好像再不快点想起来,再不把回忆记下来,我的人生也就将这样虚妄地渡过了。
最终我选择了一个简单的办法,那就是多睡多做梦,这样我们能继续见面,那些一同经历过的也能再想起来。现实成了补充梦境的补给站,我只有在需要进食的时候才醒来,无视了kivat一遍遍担忧的嘱咐。我知道你在梦里见到了爸爸很开心,但长久沉迷在梦境的人,很可能会迷失在其中。它少有地严肃起来,对此我只能反复承诺我不会有事。爸爸想要教会我怎么做真正的小提琴,所以这段时间才会睡久一点。我这么告诉它。虽然还心存怀疑,kivat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这样的理由却不能使自己信服。偶尔有清醒而想要四处走动的时刻,我站在窗边的工作台前,面前是早已准备好的木料和工具,画好的图纸已经架在临近枯萎的绿植边。午后金黄色的灰尘在纱窗后静静漂浮。眨眨眼,红音也弯腰站在台前,阳光将他的脸分为明暗两侧,一滴细细的汗水凝结在鼻尖上要落不落,他握着木锯的手指泛着青白。再眨眨眼,他消失了,我推开窗,看见他已经走下楼,手里举着小提琴,在凋落的花丛中结束最后一个音符。他仰起头,笑着喊我的名字:渡。轻轻的,似乎是很高兴我能在这里。
我愣怔地看着这一切。就连kivat在耳边喊我也没注意到,直到它的翅膀再一次把我扇痛了。你这是怎么了?它问道,我们家出现了不干净的东西吗?它的言外之意,大概是我看起来像被什么魇住了。我醒过神摇摇头,将那些空白的思绪扔出去,但也没有回答。我的内心止不住地感到恐慌。又一次梦境时我猛地抱住红音也,他与我相同颜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仿佛一条绵延的河流。不要离开我,父亲。我无可抑制地哭泣,像回归作一个真正的孩童,源源不断的泪水将他的外套沾湿。他沉默地抚摸着我的发顶,柔软而舒心的重量,昭显对我这突然的宣泄而不知所措。
渡要学会长大哦。等我平静后,红音也握住我的手,轻轻揉搓我的指骨。一直抱着爸爸哭鼻子可不行啊。他的食指点了点我泛红的鼻头。但是,暂时这样也没关系,渡毕竟这么可爱,偶尔也可以依赖一下我嘛。已经没这么不安的我紧抿着嘴,反倒开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所以他不会走的。我如此认定到,即便我一次又一次紧闭着眼睛,他柔软的亲吻也不会因此消失掉。记录成了全然没有意义的行为,因为这已经是我的世界了。我衷心地相信,在母亲那时放下了牵着我的手后,命运女神必定还会赠回我所失去的血亲。他就在这里,带着陌生而熟悉的气味。于是这房子被雕刻成一座养育我的箱庭,我的记忆扎在现实这一端,枝叶朝着逆向的幻梦而去,无论在哪里,都在这四四方方的盒子之内,所触碰到的都是一样的。 既然原来的已经无法忍受,那不如继续向接纳我的处所落下。
因此,在知道他死去之后,我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站在他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就和站在现实中没有区别。清晨的雾气在窗外飘荡,已经完全是寒冷的季节了。桌面上有一张用空马克杯压着的纸条,我时常看见他用这杯子给自己泡咖啡喝,杯底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纸条是从他常用的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笔迹还很新鲜:抱歉。
广播准时从收音机中响起。这个新闻频道二十年来一直是一样的开场音乐。我站在房间里,仿佛站在现实,站在过去,站在未来。“xx区发现一具28岁男性尸体,经确认,该男子名为红音也,目前死因被认定为系自杀。”到底是什么样的时间?1988?2008?是更久远的过去,还是更遥远的未来?我分不清了,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和小时候一个人等着kivat回来的未知一样孤独。他竟然就这样离开,留下这座箱庭,令我无止无休地徘徊在其中。
这件事并非完全无法预料,他爱上的女人过早的离开令他陷入了某种无形的恐惧,而他的现实也促使了我的到来。于是我更厌恶他了,厌恶他每一次呼吸,厌恶他慷慨的笑容和拥抱,厌恶明明是他先想见我,却最后把我丢在一边置之不理。他相信我就会就此长大吗?实在太天真了。要是那样,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长大。过去,我从未得到过孩童独享的甘甜。在品尝过这味道后,食髓知味的我为什么还要放手?这不公平。
胆小鬼。心里有个声音在唾弃自己。
我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可笑的懦弱,而这一次我坦然地接受了它。身处在痛苦的烈焰之中,他所在的彼端的甜美便如此馥郁芬芳,如同花园里一丛丛绽放的春天,向我伸出绿意葱葱的枝桠,只求我抬起手来触碰。
闭上眼睛前我听见飞过来的kivat打翻了敞开的药瓶,它的呼喊逐渐模糊在遥远之中。我的手指触碰到新生的花苞,她问我还有什么未竟的心愿。我说,我还没有做出一把真正的小提琴。
如果给你回到此岸的机会,你还会继续完成它到死去吗。那声音真像我母亲。
我用力抓住她,掌心传来花瓣被压碾的触感。
不,我看着她,绝对不会。
那便请过来吧。她牵住我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望。差点忘了,你有最后一次世界记忆的聆听。
于是那些话语便洪水般涌进我的脑袋里。没有头脑的痴男。男人们站在酒吧门口抽烟,为抢走自己女人的红音也忿忿不平。容易变心的萝卜头,女人们坐在吧台边上涂指甲,灯光下徐徐展开艳红的痛心。他实在招人爱,人们赞扬他,他太招人爱了,人们唾弃他。王子,贱货,白痴,情郎,天才,吾爱……无数道迥然各异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宛如一片汹涌的海啸,要将我溺毙其中。这样可爱、这样卑劣的红音也,我却没办法真的讨厌。毕竟他只是那样从每个人的生命中匆匆走过,施舍一点对他而言微乎其微的爱意,便留下了永恒的爱的印记,令患得患失的人们束缚其中。
我才发觉他有多聪明,知道自己会被人偏爱才行事乖张,成为一个被爱着的被耻笑的笨蛋。那时人们总是愿意把一沓又一沓钞票扔给一时之间的感动,他只正好是那承载爱的容器。他不仅是我的梦境,还是别人的梦境。梦总是要结束的。于是,红音也便如时代末的泡沫一样,缓慢地消失在新的太阳升起之时。
懦弱是可以的,逃避也是可以的。红音也曾这样温柔地揉着我的头发,渡还是小孩子呢,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长大。你会发现,爱是如此深刻,如此令人痴醉,人即便会受伤也仍坚信着爱的降临。他信誓旦旦道,不要吝啬去爱别人,爱从来不因施舍而来。
要是害怕,那你便尽管爱我吧!
红音也张开双臂,整座箱庭也因此而颤动,打理好的发丝在风中柔软地飘动,而他双眼明亮,神情无比骄傲道:因为我是无穷无尽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