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这对我来说是种不好的社交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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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休息日,我和我的新朋友们出门逛街。
吃饭时,她们谈起各自的感情经历。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用叉子摆弄我盘子里没吃完的豌豆和午餐肉。我很想装作听不见,可我做不到,因为我知道她们一定会问我:
“汉丽埃塔,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谈过很多男友吧。”
我把叉子放下。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不会再逃避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我摇摇头。
“我只有过一个前男友,他叫查尔斯。”
她们开始小声尖叫,在餐厅里的一角,声音几乎听不见。“天啊……”她们说,“像你这么漂亮的人一定有很多人追求,你怎么会只谈过一个!”
“你该不会在骗我们吧。”朋友们用手肘轻敲我的小臂。
“天啊……放过我吧!”
稍微打闹了一小会儿,我若无其事地扬起一个微笑。“你们知道我很少说谎。”
“怎么会有人会和汉丽埃塔分手……”她们有些忿忿不平。
“因为我值得更好的。”我努力作出一副得意的样子,实际我的手指藏在餐桌底下抓着我的裙子,试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并将下巴微微抬高了些。“是我甩了他。”
她们显然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满意。“老天,真是大快人心。”
“我们的汉丽埃塔当然值得更好的,让他去死吧。”
幸好我今天穿了长裙,幸好餐厅里的椅子很稳,幸好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当然。”我回答道,“他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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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艾勒死去的第五年。
我用打工的钱还清了所有债务,基本做到了财务自由。父亲和那个女人没有拦我,亨利也找不到我。
我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那个被他们称作“家”的地方。
我回了曾经住的老房子一趟,把所有的旧物带走,搬进新租的公寓里。我知道我又要开始适应新生活了,和六年前一样。
新生活对我来说永远都很艰难。这意味着你要重新融入一个新的社交圈子,重新装作合群的样子,重新认识新的人。这很累,但我不得不这样做。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够确认自我存在的办法。
去社交吧,去认识新的人!我保持热情的社交频率,每周一至周三,下班后跟同事去吃饭——一个很漂亮的女生;每周四至周五晚,跟公寓里的邻居共进晚餐——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周六,跟我的好姐妹们定好周日的约会地点,在家玩以前跟???一起玩过的电子游戏;周日,早上八点,开车去市中心,晚上九点,再开回来。
这就是我以前梦寐以求的正常生活。像个普通人一样,而不是一件供人观赏的物品。我不停地社交,工作,交了很多朋友。
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从那个周末的感情话题开始我变得有些惴惴不安。我几乎不做梦,不如说是抗拒。现在我开始害怕查尔斯再次出现在我的梦中,因为他说……他根本就不想见到我。
他从来没有向我要求过什么事情,所以我认为我也不应当要求他出现在我的梦里。
可他就这么出现了。
在某个周六的晚上,我将我们以前最喜欢的电子游戏独自一人打通关之后,由于疲劳过度闭上了眼睛。
周日早上睁开眼洗漱的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约会地点——一个很漂亮的海湾。我开车,朋友们坐在后面聊天。就在快要到达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我看到了那片大海。
比查尔斯死去的地方更加澄澈、更加干净的大海。
她们像小鸟一样发出惊喜的狂笑,跑下车。
我把车停好,锁住。我今天又穿了长裙,头发没有扎起来,是很漂亮的很标准的棕色,黑色几乎看不见了,这里没人知道我染过发。它被我打理得很好,像丝绸一样搭在肩上,人人都会羡慕的发质。我戴了一顶宽檐遮阳帽,上面系着白色蝴蝶结。
她们为我拍了几张照,随后提出要到更远的地方走走,那里人更多更热闹。
我以有人要看管车为由拒绝了。
我沿着海岸线往她们相反的方向走,海浪涌上来。我就在这儿躺下了。我想和我四年前在那片海滩上躺的位置应该大差不差。
这是一个自私又奢侈的愿望:我想再见他一面。
下一秒,他出现在我的眼前,和我面对面躺着。
查尔斯对我微笑。安丽,他说,好久不见。
我早已舍弃了这个名字,连同我的过去一起。泪水从我的眼眶底部溢出来,无法停止。没人看见我在颤抖,所以我可以尽情地哭泣、尖叫出声,管他的,反正又没有人。
我伸出手,用力抓住他的毛衣领口。他被迫凑近我,却没有表现出抗拒。他闭上眼,略微窘迫地笑着,随后将没有伤痕的、潮湿的、温暖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
我开始喘不上气。
我知道这是我的幻觉。死人不能复生,就像我的生活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任何奇迹。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努力变好得来的结果。
这就是我昨晚的糟糕梦境,一个当作闲聊话题都不算太好的睡前故事。我蜷缩在查尔斯的怀抱里,他的手扶住我的头和我的后背。
他对我说,谢谢你,安丽。
他在我睁开眼的瞬间消失了。朋友们围在我身边,已经是傍晚了。
她们看不见我脸颊上已经干涸的眼泪。
我拍走裙子上的沙子,和她们一起回到车上。
为了一个人活着是极其、极其愚蠢的表现。
即使我一直以来都是独自一人孤独地活着。
艾勒尚且这么做。可我毕竟不是他。
我也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