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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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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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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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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6

【羡澄】春心

Work Text:

他困得想瞌睡。

挺背,抬头,平视黑板,手指捏握着水笔在书上写画,一副听讲做派,然而仔细来看,书本上的笔记定义早早因为困倦,而写成东倒西歪的一串密语。

魏婴的脑袋现在如同浆糊,他两张眼皮正同下眼睑打架,难舍难分,讲台上的老师也被分割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看不到鼻子眼睛耳朵,如同个绿油油的瘦高怪物,只在叽里呱啦念经,唾沫横飞。

这是少年人的做派,何况现下正值春日,寒意的末尾开始攀附温暖空气,窗户透来的风翻动书页,吹得孩子们头毛摇曳,与此同时也在暗处吹拂他们的心,使人快乐,也使人多生倦意——但春日的特点不止于此。

“魏婴!”

江澄显然提醒的太迟了,在他注意到不对劲,且尝试用臂肘去捣醒同桌时,那只魏婴眼里的绿色怪物已然开口了,或许该用咆哮,像礼花筒一样冷不丁的炸开,口水是彩带,突如其来的“惊喜”让魏婴四肢百骸在那一瞬间因犯怵而紧绷,大脑当时清晰,视线中模糊的脸也清明起来——那个怪物慈眉善目了一点儿,但表情仍然不算得好看,眉头锁在一起,是穿着绿色上衣的生物课老师。

魏婴站了起来,显然不算情愿,他听见薛洋他们几个幸灾乐祸于后排偷笑,而老师把粉笔折断,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惯犯,提问:“我刚刚讲得什么,再给我重复一遍。”

这太为难他了,不过是给罪犯临行前的死亡预告。江澄试图拯救自己的同桌,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小声提醒,就已经收到了老师的目光警告,于是魏婴只好装模作样的低头看了看课本笔记,不过当然是无用功,课本上的笔记歪歪扭扭,困倦时写得字迹,是连身为作者本人的魏婴也难以辨认的鬼画符,但是——

『他定睛,稍稍凝眉,还是发觉到那段鬼画符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回答不上来吗,”老师看向他:“天资和努力是两回事,你如果觉得自己足够聪明和优异而就要轻视后天的付出,很快你的所有成绩都会变成泡沫。”

顿了顿,继而道:“江澄,你来回答吧。”

江澄有一点儿无奈似的应声而起,余光嗔怪的看了一眼魏婴,然后得到青梅竹马一句小声的讨好抱歉,不过他当然不会真心责怪魏婴,这点他,甚至他们彼此,从来都心知肚明。

江澄开口:“荷尔蒙,是一种由腺体分泌的化学物质,这些腺体包括肾上腺、卵巢、甲状腺,且被脑中枢神经控制着。 ”

他的声音有点别扭,像被水泡过,不同以往,缘由于一点点风寒,但是并不严重。他的笔记本安静放着,他并没有尝试去看,而是在背诵,显然这是他的强项,短期记忆,这也是他更擅长于文科类科目的原因。

魏婴慢慢挪动目光,捕捉到江澄的手指,圆润饱满的指甲和分明的骨节,正攀在课桌一角,靠窗近些便会多得阳光偏心,那片小小的光不多不少的笼在那里,照出皮肤上的细碎绒毛和漂亮的血管颜色。而他的手指正无意识的去摩挲书页边缘,这是他专注时的小小习惯。

“荷尔蒙通过血液循环在我们的体内活动,形成一个流动的网络。它只对特定的代谢和生理过程起调节作用,是人体内的生物信使,虽然分泌极其微量,为十亿分之一克水平,但却能在体内掀起滔天巨浪。”

老师点点头,示意江澄坐下。他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下“magic”,粉笔灰落下,他抬手轻轻扑动,手背上已经多显有枯燥皮肉,正如树木纹理,随年龄加重。

他敲敲黑板,像大家介绍这位人类的朋友:“荷尔蒙——就像一位,伟大的魔术师。若以女性为例,拿漫长一生为计算,一位女性的xing荷尔蒙分泌的总量也只有一汤匙。”

魏婴的目光缓缓从江澄的手指上收回,他的耳朵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太阳的光线下而升温,开始往红色靠近。他在困倦时写下的鬼画符笔记还摊在桌面上,十分潦草凌乱,然而黑色水笔渲染的混乱里又有迹可循,偏旁是搅在一起的三点水,一大串的字却总类似两两复制粘贴,构成“困倦笔记”。

“然而——你们身体发生的奇妙变化全完全取决于它们,正处于青春发育期的你们,是分泌荷尔蒙最旺盛的时候,它是成长的代名词。”

魏婴有点崩溃的托托脑袋,额前的头发被挤压成乱糟糟的模样。他再次看了看自己的笔记,于是耳朵愈发红了,这次不能责怪太阳,毕竟就在刚刚,在他瞌睡的第不知道多少次课堂上,在大脑迷茫混沌的状态下,他握着那只笔,无意识的把“江澄”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写了整整十几行。

老师带着些羡慕口吻来说:

“是真正的青春之源。”

 

但真要深究,从魏婴困顿而起便事出有因。

“聂怀桑我能理解,”薛洋指指对方,聂小少爷哈欠连天:“昨夜凌晨两点Girls Wonder night更新,他熬了通宵来着,你是怎么回事?”

魏婴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谎话不打草稿:“我也看了啊,安妮小姐的出场依然美艳sexy,就像女王一样,实在是太精彩了。”

“乱讲,”聂怀桑探身叫道:“昨天安妮小姐根本没有出场,我可是好好的从头看到尾的。”

金子轩也表示忿忿:“就是——再说了,安妮小姐哪里是sexy女王,她明明是温婉贤淑的一类好嘛,跟你姐姐江厌离差不多,”他讲到这儿有点不好意思,但即刻又说:“你说的是黛米·格蕾丝吧,她才是那种冷淡型的。”

金光瑶低低反驳,但是无人在意:“黛米才不是冷淡,她只是不善表达。”

魏婴动作一停,故作糊涂,歪歪脑袋装傻:“是吗?那我记混了。”

“懒得听你鬼扯,”薛洋显然更了解魏婴,他的目光流连,最终话锋一转,嘻嘻笑笑:“江澄?周末打不打球?”

他的疑问句的末尾落在空气里,往上一扬,像他一样带有俏皮的甜味,而尾排的最后的两个女同学已经收拾完自己书本准备走了,她们靠得很近,臂膀都挽在一起贴合,断断续续说着“冷饮店”“生日礼”种种字眼,就类似许多女性朋友一般,说着话,扯着笑,从作业学习扯到八卦日常。走出门的时候薛洋还冲她们摆摆手叫了声“拜拜”,惹了两个女孩一起回头,其中一个不太好意思的转了回去,另一个嘟囔了句“无聊”。

就这样,一个放学的小小插曲,百态之一,不论是在一起讨论深夜节目的男生,还是悄悄话的女生,凡此种种,正预示他们的美丽,洋溢,与吸引。

江澄将书包拉链一板一眼的拉起,到尾端时却怎么也拉不上了,他尝试了半晌发现无可奈何,最终放弃。

魏婴把外套递给他,他熟络接过,对身后的朋友们回答说:“都行,看天气吧。”

 

江先生和虞女士出差去外省第二日,魏婴与江澄的晚饭仍然是M记的三十元超值餐和两个双层吉士外卖。

江家对此似乎有恶咒,江枫眠虽然温和顾家,但并非精于厨房。虞紫鸢事事皆颇上进,唯做饭一事常常让她失去信心,干脆放弃。江厌离倒是对此颇有兴趣,但翻来覆去,多年来趁手的却只一道,曾十三岁那年江父江母出差,江厌离差点拿莲藕骨头将二位弟弟灌到吐,自此再不吃排骨。魏婴与江澄倒是困境造就铁骨,偶能烹些家常小菜以来果腹,但经不住懒散,总是不愿动的,最终还是选择了外卖。

“我要给它差评,”江澄皱着眉摘出生菜叶(他的主要怨言来源于叶上的酱汁):“这是我第二次备注不要沙拉酱。”

魏婴却是不挑剔,他叼着半块生菜,鼓着腮帮咀嚼。而手机屏幕里的江厌离笑得灿烂,她化妆了,不是浓妆,只是稍稍打底,涂抹了一层口红,但却比平日的她多了许多娇俏与颜色。显出一种稚嫩到成熟的过渡感。

她讲:“这不是也好好的在吃饭嘛,我今晚也住你们金珠银珠姐姐家,周六晚上回来,不要担心不要担心。”

屏幕里便即刻挤进来一个少女脑袋,长相英气,冲着镜头挥挥手,紧接着叫道:“阿离,救命!你家小江怎么又帅了!!”

江澄的动作顿了一下,意识到魏婴的镜头正对着自己,然而还没能来得及发表意见,他锁得更紧的眉头便预示着与生菜和沙拉酱的斗争惨烈失败——生菜掉落在桌面上,上面奶.色的沙拉酱顺道粘连,蹭上了自己的指腹,还要顺势滴落到桌面上。江澄登时有些无奈,拿臂肘碰了碰魏婴,示意他为自己抽纸巾,魏婴很快会意,放下手机和汉堡,从旁边纸盒中抽出几张纸先擦了下自己的指尖,再抽了几张来,探手过去,捏住了江澄的腕子。

江澄的皮肤颜色比魏婴浅淡,与其说是白,倒不如讲很透,有种单薄感,然其实他常常锻炼,并不羸弱,只是腕骨纤细,魏婴圈住那处,能感受到骨节凸.起,脉搏跳动。他记得曾经和江澄一道去观影,侦探先生通过脉搏加快和瞳孔放大来判断女人对自己的感情,许多人察觉这是沉迷与势均力敌的对方的试探,但从某一方面来讲,这更像是一个笨拙确认对方爱意的姿态。

魏婴慢慢把呼吸摈住了,那沾在江澄手上的白色,忽然刺眼了起来,营造出一种不太合时的画面,但其根本原因来自魏婴飘远的思绪。他没有说话,安安静静的帮江澄擦拭,从指腹到指尖,脉搏正一下一下跳动。

江澄垂了下眼睛,不慌不忙的呛声姐姐:

“爸妈不在你就出去鬼混,小心我去告状。”

“你才不会呢,”江厌离又笑了笑,道:“再说了,你们两个就没有通宵游戏或者看电影?别以为我不知道噢。”

江澄与魏婴对视,这倒无法反驳,昨晚一时兴起,半夜三更一道看了部老旧恐怖片,虽然年代久远,但夸张的妆容和质感却衬得氛围十足,以至于剧情结束,两人都有点头虚背冷,最终一拍即合,魏婴抱着他的枕头挤到了江澄房间去。

——某种意义上说,这才是魏婴未得好眠的原因,但始作俑者并非是恐怖片。

他把餐巾纸扔到垃圾桶,顺带扔掉了那片生菜,江澄便心满意足吃掉半块汉堡,再次提醒道:“别到处乱跑听到没,小心被骗。”

江厌离应着“知道啦,关心姐姐的可爱弟弟”,而后很快挂下视频通话。

江澄嘟囔句“谁关心你”,低头把剩下的汉堡吃完,又从一旁又拎出薯条,低头去寻找番茄酱,可临了又把头抬起,问:“你说,魏婴,姐她不会谈恋爱了吧?”

魏婴拆开果汁的吸管包装,讲:“嗯?谁知道,不过那不是很正常吗,这个年纪谈恋爱。她又比同期生大一点,而且一向对恋爱抱有幻想。”

“恋爱幻想不是夜不归宿,”江澄说:“她以前连多看男孩子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不是很好吗,这说明她长大了。她有权利去向往且追求这种东西。”

江澄看他:“这种东西?”

魏婴回答:“爱,和……”

江澄很快明白,即刻警告他:“你再胡说,她才不会。”

魏婴举手投降:“我说说而已,我知道姐姐有分寸。”

江澄说:“可你刚刚不是在误解恋爱吗,”他顿了顿,小声说起了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理论:“动于一时飘忽的荷尔蒙冲动而发生的,是冒名恋爱,实则只是纵欲。”*1

魏婴愣了愣,像是想到什么,他顿了顿,半晌才说:“你怎么较真起来了,还一副要和我辩论的样子。”

他抽了几根薯条吃,忽然沉默了,很显然,这个话题不适合他们,不论是从哪个层面来说都不该再进行下去,但魏婴的心里正在生刺,十分闷痛且渴望发声,他想起那只腕骨,那只手背,覆在皮肉下的血管,血液在其中汨汨,构成一个美丽的生命。

“但是,”魏婴说:“但是爱根植于此,它们不是割裂的关系。”

他也尝试运用不知名理论在为自己辩驳道:

“爱情是欲的心理部分,欲是爱情的生理部分。”*2

江澄滞了一下,他手上又沾了些油渍,有点亮晶晶的,魏婴注意到了,再抽了几张餐巾纸递去,又把果汁推给他,江澄只接了纸,一边擦手,一边站起来说:“也许吧……等下再喝。”

 

魏婴把自己和江澄随意扔在沙发上的书包一道拎起,准备搁到书房去,提起的一瞬,那只因为拉链损坏而露出空隙的书包内里叽里咕噜滚出来一本笔记本,魏婴蹲下来去捡,心里去思考是要不要在江澄生日的时候再送他一个新的帆布背包。

笔记本上被江澄棱角分明的字迹铺满,捡起的那一页正工工整整记录着今日课程所讲。

[荷尔蒙,即激素,希腊文原意为“奋起活动”,它对机体的代谢、生长、发育、繁殖、性别,甚至,x欲和x活动,都起重要的调节作用。]

魏婴反复翻了几下,忽然顿住,在某页上停了一停,紧接着安安静静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把江澄惯爱揉皱的的纸张页脚揉平,然后把笔记本装回了对方的书包里。

九点钟时薛洋给他发消息,一个小黑猫头像跳出来,问他是明天去打球还是后天。

他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江澄。

薛洋发来一串省略,半开玩笑说:……不行啊你,怎么不当家做主呢。把他惯的。

魏婴:废话真多啊薛成美。

薛洋:给你发个好东西,聂怀桑个臭小子吃独食让我们逮着了。记得给我1000字观后感言。

魏婴:独食?

浴室的水声停了,窸窸窣窣声音微小,江澄从打开门,从里面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叫道:“魏婴?我拿错上衣了,这件是你的。”

魏婴放下手机,踩着拖鞋往浴室方向走去,江澄的头发还在滴水,本来偏于白皮的脖颈被热水淋红,身体却隐匿在雾气腾腾的门后,像一个别有意味的雕塑,外面是美丽,里面是秘密,露出雾气偶尔从门缝中探出,隐约弥漫开沐浴皂的气味。

于是魏婴的脚步在门前三步的时候就止住了,他喉咙有一点紧,但还是故作无事问:“哪件啊?”

江澄说:就是姐给我们买的同款那件T恤,你的印着小鸟,我的印着莲花,我把你的拿进来了。

魏婴讲:“你还嫌弃我怎么了,穿上出来呗,我们两个不是同一个码数吗?”

江澄白他一眼,关门进去。

洗完出来的时候魏婴正在翻找二人共用的衣柜,弓着腰一件一件查看,江澄擦着头发从后面走过来,拿小腿撞了下魏婴示意,问道:“你找什么呢?”

魏婴回头,视线在江澄的上衣上掠过,很快收回,讲:“找你的那件T恤衫啊。”

江澄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不是让我穿你的吗?”

魏婴回答:“你不是看起来不太高兴吗。”

江澄嘟囔:“我哪里有,”他转身去客厅:“别找了,可能我也忘记放到哪里去了。”

他也不吹头发,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开始喝刚刚没喝的果汁,这有点类似习惯,在洗完澡后喝水或者水质饮料,魏婴便提醒他说:“不吹头发吗,你感冒还没好又再那晾着。”

江澄说等会儿吹,但是仍然没有动作,他有点无聊,下意识去找手机,才记得手机刚刚放到了卧室充电,魏婴手机的倒是在沙发边缘随手扔着,他随手捞过,一手端着果汁,一手打开消消乐,叮叮当当的音乐响后,他不悦抱怨:“你又瞒着我偷偷打了是不是,怎么半天又超了我。”

魏婴把吹风机拿了过来,试了下温度开始给她吹发,撇撇嘴道:“就你刚刚洗澡那一会儿我打了两关,江小少爷——”

他这话有些揶揄,江澄没有理会,同时也没有抗拒他给自己吹发。只是低低头,就着魏婴的关数继续往下打了起来,音乐的哒哒和相同色块碰撞的消除声隐匿在吹风机的声响里,伴随尖细的英文单词,随着江澄的消除动作不停歇的叫着:Great!Amazing!Excellent!Unbelievable!

魏婴在这些声调杂糅里感受,感受他的头发温·热柔.软,带着潮.shi和香味,乖顺的穿梭在自己的手心,碎发在耳后,勾下的脖颈很漂亮,沿顺往下连接分明的脊骨。

实际上这种行径是有些不妥的,魏婴心里清楚,不过这种不妥非是贬义,无论是男性朋友,青梅竹马,还是同居共处,在这种氛围里吹烘对方的头发,实在有些浪漫,掺杂暧.昧,况且二人很沉默,沉默便更像某种难言的催化剂。

魏婴准备说点儿什么了,他把风度调低了一点,将好友推去挡枪,讲:“薛洋刚刚问,我们是明天有空出去打球还是后天。”

江澄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很快滑了一下,他恰巧通关,关卡结束,步数却还留有多余,于是画面叮叮作响,剩余的步数变成特效,分数不断升涨,那个游戏声音最终欢乐叫道:

“Bonus Time!”(奖励时间到!)

江澄退出消消乐,打开天气预报,明日16℃—24℃,多云,空气良好,降雨可能性30%,他便喝掉最后一口果汁,投进脚边的垃圾桶,回答:“都行,就明天吧。”

魏婴抓了抓他的头发,把吹风机彻底关了,看着江澄打开了自己的Wechat,在和薛洋的聊天框里打上“明天打球”四个字,24键用多了,他用不惯9键,手指顿了两下,最终发送出去。

上面的消息记录还安安静静躺着。

21:00

薛洋:明天去打球还是后天。

——我也不知道,我一会儿问问江澄。

薛洋:……不行啊你,怎么不当家做主呢。把他惯的。

——废话真多啊薛成美。

薛洋:给你发个好东西,聂怀桑个臭小子吃独食让我们逮着了。记得给我1000字观后感言。

——独食?

薛洋:视频文件.

21:36

——明天打球。

江澄皱眉,在那个视频文件上停留,问:“这个是什么?”

他打开来,半个多小时的长度,画质一般,进度条往前拖动,出现一对男女在厨房烹饪的场景,江澄于是继续拖动:“美食纪录片吗?”

魏婴也跟着蹙起眉毛,回答:“我也不知……”

“道”卡在口边,忽然滞住,他的脑子一时间电光火石,灵台清醒,体味到所谓“吃独食”的含义,于是那句“我不知”即刻转弯,在尾端处改口,变成“等一下”,试图阻止一场“惨案”发生,但显然为时已晚。

江澄将进度条拖至9分钟,视频画面陡然变了,从美食节目变成成人专场,变成了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变成一种深度含义的探索。主人公依然是那对烹饪男女,他们深陷在一张玫色的床.上,竭力用四肢缠.绕彼此,抬起的腰部和后住的脚.腕一晃一晃,像是两条蛇在交.wei。

江澄显然未曾料及,他整个人僵硬在那里,甚至没有想到去立刻关掉这个视频,他的肩膀还抵着魏婴,两个人的体温传递,隔着两层布料却仍显温暖。 他们是并排而坐的观众,而男人和女人的喘xi与shen吟是节奏乐曲,此起彼伏,啊——啊——啊——

魏婴一把夺下手机。

他面红耳赤,当然,这并不是否认他曾经也看过这种东西,少年人对xing与爱的好奇心正如夏娃觊觎禁果,薛洋好意分享来的“独食”实为好意,但似乎并不是时候,也或许——

魏婴便试图辩解:“我不知道他给我发的是……”

好苍白无力,他有些自暴自弃,顿住又讲:“算了。”

他看过去,捕捉到江澄泛红的耳垂,两面,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无措,却仍然强装镇静,他们挨得很近,臂膀贴臂膀,魏婴要比他后知后觉,感受到二人的体温变化,呼吸紊乱,沐浴液的气味明晰,就类如昨天晚上的气息——凭借拙劣的怕鬼谎言的魏婴,自十三岁分房睡后,再一次理所应当的,睡到江澄的木质床上,紧接着便在自己如失控般强力又微弱的心跳轰鸣声里,彻底无法入睡。

他出神了一刻,有一根难以捕捉的细线露出端倪,啪得脆弱拧断。

算了。

他把江澄按在了沙发里,就像他想的那样,江澄闷闷哼了一声,然后很顺从的后仰,事实上他面对魏婴一直都是如此,即使是常常的驳斥不满也不过故作姿态,他从不真心怪罪魏婴。

魏婴的手顺着衣摆探进去,一只一路往上,一只试探往下,经过的每个地方都在蔓延看不见的火。他好着急,平时那么聪明,现在愣头愣脑的,什么也做不好,生疏的凑过去,将脸埋到江澄的脖颈里,深深的呼吸,紧接着wen咬上去。江澄吃痛了,又再急促喘.息,魏婴的手在摩挲他的裤子边缘,他便忍不住夹腿,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叫出了声音。

老天爷啊,魏婴浑浑噩噩想,他叫得要比色.qing录像里的那个女人动听太多了。

他的影子,包括他,都覆盖在江澄身上,而江澄攀住他的肩膀,整张脸已经透出一种微醺,他们现在变成了主角,开始是青春少年剧,现在是深夜剧场。他抬起头,wen住了对方,空气在他们混乱交换的呼吸里变质,魏婴轻易尝到M记酸甜的果汁味,他的耳里已经发出了微鸣,预示着他的身体正处于一种亢.奋阶段,同时两耳有不同声音响起,一边说:

『Xing常常是作弊的行为,它抄近道直达亲密关系,它略过了一个人的内心,仅仅只了解了那个人的肉.体。』*3

另一边说:

『与一个人发生肉.体之欢,不一定爱上了那个人,但你爱上了那个人,就一定会有想和他发生肉.体之欢的欲.望 。』* 4

刺耳声骤然响起来,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如同降下的警示铃,重击两个人的大脑,他从江澄身上起来了,整个人像个弹簧一样猛然缩往沙发另一侧。江澄手肘撑住后面,也缓缓坐起来,用手背盖了下稍稍红肿的嘴巴,肩膀随着呼吸耸动。

他们现在看起来可真糟糕,头发凌乱,衣服凌乱,就好像他们已经发生过了什么一样,可谁是始作俑者,是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吗。

江澄的声音哑哑的,提醒到:“电话……”

魏婴才如梦清醒,他开始动作,手忙脚乱的去找手机,从背后到身下,最终从沙发缝里捞出锲而不舍的通讯工具,接通电话。

薛洋骂说:“怎么不回我消息呢,你干嘛呢,等你一个回信要半年?”

魏婴说:“……刚刚有事,没看见。”

薛洋哈哈笑:“不会是在看我给你发的那个吧,怪不得没空理我。”

魏婴说:“你有事吗?”

薛洋答:“你只说明天打球,明天什么时候,上午?还是下午?不然下午吧,金子轩说他上午起不来,我是都行,明天天气……”

魏婴眼睛看着江澄,对方也看着他,薛洋絮絮叨叨的声音越来越远了,成为可有可无的过滤信息。同时他的思绪缓缓清晰,眼前浮现一本笔记本,不是自己的,而是江澄的,江澄的笔记本,从他的书包里掉出来,正面规规矩矩,记录学习的步伐,每一个字都是他的努力。背面寥寥草草,写下一撇一捺的“魏婴”,每一个字都是他的真心。

他笑了一下,蛮愉快的,然后打断了薛洋的自顾自讲,开口来说:“抱歉。”

他默数三秒。

“明天打不了了。”

挂下电话,将抱怨与世隔绝。

End

*关于爱与欲的理论来源分别为:1.《柔软2.《绯闻》3.《女孩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