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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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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3-09
Words:
12,193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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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Hits:
636

冰川进行曲

Summary:

高中一定要……和刘众赫成为朋友。

Notes:

校园AU
试图写出一些韩式风味的dk
(感觉失败了)
化用了一些原著Ep.71 五十年后,Ep.72三种方法里的部分对白

Work Text:

金独子并非电子游戏的受众,会点进直播纯粹是漫长的夏日过于难熬。倒不是在怀念他艰难的校园生活,不,只是气候的原因。
专家们说冬季的寒冷长夜会酝酿更多忧郁的心情。反之夏季在文学中总是转瞬即逝的,美好的,金色的回忆。而金独子认为,季节只是太阳对地球彰显统治力的结果,过热或者过冷都是异常。空调则是伟大的发明,空调让四季灰飞烟灭。只是这种恒定的力量需要支付金钱才能维持。母亲上班的工作日只有他留守家中,开空调总是有些许负罪感。于是他便流连于价格便宜的咖啡店和网吧。
将所有在追的连载小说看到最新,外面仍然艳阳高照,金独子只好掐断提前回家的奢望。他漫无目的地浏览着星流的首页,某个正在直播的频道有幸成为他今天消磨时间的对象。
主播用像窗帘似的布料盖住大半的面容,隔着屏幕金独子都感觉被热得头晕,转念一想人家应该待在美好的空调房中,不存在他等夏日流浪犬的烦恼。好在主播的声音冷冽,没有为了辨识度过于修饰或者做怪,像是一边一个冰块贴着金独子的耳朵。
那嗓音让正在直播的克系游戏都变得像严肃文学。金独子看不懂操作的好坏,但是看留言里热火朝天的反馈,应该是相当厉害的水平。那些夹杂着表情和颜文字的留言令人眼花缭乱,他干脆地隐藏,伴着主播解说趴在桌子上,感受到一丝舒适的困意袭来。
于是这位ID为“隐秘的谋略家”的主播成为金独子剩余暑假的必需品。直到开学前一天,金独子终于送出他唯一一次付费留言。他紧盯着小屏幕里的主播,即使仍然被布料遮住面容,他还是隐隐感觉到对方视线的偏移。
那清冽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出金独子的ID:
“来自‘最古老的梦’的superchat,谢谢主播这个夏天的陪伴。”
隐秘的谋略家点点头,回复道:“也谢谢你的陪伴,最古老的梦。”

半年之后,金独子在给“隐秘的谋略家”的私信里写下:

第一次看你直播那天我热得想要一死了之。当时想到马上就要开学,我也确实很想要真的一死了之。可是在夏天结束自己的生命总有种轻飘飘的失落感。每个夏天都鲜活得不尽相同,是金色的回忆,大家都会有意无意地忽略那一点点阴影。冬天不同,雪地里的红色总会更加惊心动魄对吧?我也不想轻易被人忘记。
记得你说自己住在首尔。虽然很近,但是我还没有机会好好地去首尔看看,首尔的夏天是什么样的?你真的不会热吗kkkk
之后应该没有办法再继续支持你了,这几个月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你的直播。你的声音很好听,会让我联想到南极的冰川,很凉快。所以去年夏天我活了下来,谢谢你。

他没有等待回复,发送后直接从教室窗户一跃而下。永远阴郁的天空终于在金独子的眼中显出最澄澈的蓝。看着颠倒的天空和教学楼,无数次飞翔的梦降临现实,他闭上眼睛。手机在跟随他撞击地面之前发出像是呼救一般的微弱提示音,挣扎着想要逃离引力。
现实和引力都是那么沉重。
醒来时李秀景正握着他的手掌。目光相对,他清楚地看到一向稳定强大的母亲在那一刻的动摇。
“那下面有棵树。”她知道金独子想要问什么。
啊,怎么把这件事忘了。金独子心想。
“我在房间里看到一张目的地是首尔的车票,日期就在你……那天。为什么没有去呢?”
他唯一想要见的人就在首尔。可是那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也并不知道对方在首尔的哪里。他只是欠一句谢谢,私信也没差。
李秀景没得到回答,仍然耐心地问:“独子,你还想去首尔吗?”
他仔细地思考,事实上首尔或是釜山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母亲生硬地抚摸他的头发:“那我们搬去首尔吧。”

曾经的同学总是对首尔抱有各种各样的幻想,悬浮的,梦幻的,光怪陆离的。那些关键词在金独子的脑海中排列重组成一个巨大的穿着公主裙的危险怪兽,让他好奇又忍不住想要逃离。等到真的步入这座城市,金独子反而觉得对比起自己的想象来说,现实普通得多。
高中入学时,他身上的伤已经几乎看不出任何残留的痕迹,只有骨折的左手仍然吊在胸前。生活在大城市的新同学们对他有着初见标配的礼貌和疏离。有人热心地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金独子也带着标准的微笑推拒。这样的默契如果能一直延续就太好了,但是他不长的人生经历告诉他,这是痴心妄想。
久违的社交让人疲惫。他习惯性地趴在桌子上,打算用这种动作一劳永逸地隔绝之后的搭话。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心中泛起些许的烦躁,但是如果第一天就带上耳机会被立刻划到怪人的行列。他还不想这样,至少不要太早。
隔壁座位的椅子和地面摩擦出一阵噪音,应当是他姗姗来迟的同桌。金独子趴伏的姿势让他只能看到对方的一点衣角。于情于理他该抬头打个招呼,可是倦意缠身,他决定装死。好歹是伤员,这点任性应该是能被原谅的吧?
周围增加的喧闹声昭示着旁边人不寻常的人气。金独子在心里哀叹,完蛋了,坐在这样的风云人物旁边,本学期他在校的体验感至少要率先扣除五十分。

“能和众赫做同学太幸运了……”
“众赫有在进行什么体育运动吗,身材真的……”
“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打游戏。”

金独子昏昏欲睡中被三个字猛地拍醒。这冰凉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一百多个日日夜夜他把对方的声音当做安定剂一般的存在,那条唯一的sc回复更是每天入睡前都要放一遍才安心。
——也谢谢你的陪伴,最古老的梦。
他缓缓坐直身体,尽量让视线自然平移向旁边的人。那些直播时不经意露出的特征碎片似乎隐约能和面前的人重合,当然这些对金独子来说都不是决定性证据。
那声音他绝不可能听错。
“隐……”几欲脱口而出的称谓被他咽回。理智在震惊后回笼,自己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对方的网名。幸好四周仍然热闹,没人注意到他起身,更没人注意到他的声音。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到同学们逐渐散去,自始至终那个人面对人群都反应寥寥。可是帅哥这样做只会更有魅力,金独子恶狠狠地想。
“你好。”金独子说。
同桌微微偏头看向他。
金独子目光瞟向校服上的名牌,继续说道:“刘众赫对吗?我叫金独子,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学了。”他露出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然而获得的回应也不过是淡淡的颔首。
没关系,这并不会让金独子感到沮丧。刘众赫就是这样的人不是吗?金独子对他来说只是个第一次见面的同学,所以他用对待同学的态度对待自己,是理所应当的。可是这对金独子来说是历史性的一步,他拿着那张过期车票等了又等,终于在今天真正地来到这个人面前。
回家后金独子假装没有注意到母亲观察他神情的目光,单手利落地收拾好自己坐在餐桌旁乖巧等饭。李秀景显然有很多事情想问,这些话向前追溯从她看到自己儿子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时就已经郁结在心。但是她同样明白这些问题没有意义,金独子吊着的左手早就做出最现实的回答。
沉默笼罩餐桌。先开口的是金独子。
“妈妈,能来首尔很好。”他说,“不要再担心我了。”
李秀景差点以为自己在无意识地时候已经把那些问题问出了口。
“如果你愿意讲讲新学校?”
“还没什么感觉。不过——”金独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准备跟我的同桌做朋友。”

与其说这是金独子的新学期目标,更像是他通关游戏后重开二周目的一种宣告。他确实早就认识对方。刘众赫显然是不愿意将网络和现实联系起来的那一类人,不然他没有必要披着窗帘打游戏。但与此同时,刘众赫同样是个不愿意塑造网络人设的人。如果你通过观看“隐秘的谋略家”打游戏来认识他,那么你会得到一个和现实中的刘众赫差不多的画像。沉默寡言,拥有强大的领导能力和执行能力,不近人情,但不会鄙视弱者。
这并不意味着金独子会搞错目标。他是要和刘众赫成为朋友,不是主播“隐秘的谋略家”,是他的同桌刘众赫。他还说不上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但是在他买下那张去首尔的车票时,或许下意识就做了选择。
那么该如何与刘众赫成为朋友?把交朋友作为一个目标听起来总是功利性太重。两个人能不能长久相处往往在一瞬间就已决定,如果需要其中一方努力,不免最终会形成一段不平等的关系。金独子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是小说看得足够多,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分析,首先,他们以学校为相处背景,自己不能和对方在学业上的差距太大。这并不容易,因为这小子不仅脸长得凌驾众人之上,就连成绩也是。金独子暗暗抱怨老天实在不公,怎么有人能够每晚直播打游戏第二天还能精神奕奕地上学,而他则要靠冰美式才能续命。
他的努力确实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但不是他期待的那种。
“这是你今天第几杯美式?”刘众赫忍不住皱眉问道。
金独子咬着吸管含糊地说:“第二杯吧?”
“第三杯。”刘众赫似乎对他的行为相当困惑。即使升学压力确实不小,但是在开学之初就如此逼迫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那还不是怪你直播到凌晨。金独子腹诽。
这就要说到他的第二步:蹲守直播时刻追踪刘众赫最近的喜好。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点进过那个频道了,准确地说,出院后他就再也没有登录过以前的任何一个社交账号。抛弃旧账号对他来说不存在任何不舍,毕竟他不是个愿意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生活的人。“最古老的梦”的频道主页也只有孤零零的一条视频,短短十几秒,画面模糊,是他用以前的旧手机随手拍摄的。
那只像素普通的手机没有他的好运气,直接摔到没法开机。他连手机卡都没有取出来,直接申请好另一张卡,然后在新手机上给每一个社交平台注册新的账号。现在为了完成交友计划,金独子每晚顶着名为“救赎的魔王”的id潜伏在刘众赫的频道,看着刘众赫在不同的游戏上天入地,解谜干架。
“隐秘的谋略家”很少提到和他本人有关的情报,但是偶尔的互动闲聊也能漏出一两句。金独子便把直播当成刘众赫天气预报,以此来为第二天的交谈做规划。
他坚持不懈,雷打不动,企图从课业和爱好两方面对刘众赫进行围剿。然而刘众赫对他努力学习的姿态和时不时抛来的游戏话题都兴致不高,反之时常提醒金独子要合理安排作息,每天喝那么多冰美式是要喝出问题的。
“那众赫每晚几点睡啊?”金独子以往总是会尽力避免这种打探对方生活的话题,今天实在困得头昏,看到刘众赫神清气爽顿时心中颇为不服,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昨天是凌晨两点。”
确实是对方下播的时间。金独子合理怀疑刘众赫是不是已经进化成为某种不需要睡眠的物种。
“我也是啊,但是我就很困。”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哈,好吧,不愧是刘众赫。”
他看到刘众赫拿出手机,知道对方又要开始了。果然,那人打开谷歌地图,选中一个地点,开启实景模式,开始一点点在地图上前进。
金独子心想既然刘众赫今天没有对他打探的话语表现出负面情绪,是不是可以稍微得寸进尺一点。
“众赫,我经常看到你在看地图,是想要去旅游吗?”
“嗯,我在找一个地方。之前只看过大概的样子,我想要知道具体的位置,然后去看看。”
就是他们大部分时候的对话,刘众赫会回答他的提问,但是并不会进一步对他解释,也不会反过来询问金独子问题。金独子苦恼自己的计划是不是进入了瓶颈期,他真的能在学期结束调换位置前跟刘众赫成为朋友吗?

“你跟刘众赫关系很好吧?”
路旁突然出现的短发杏眼女生这样问他。金独子惊得向后一退,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否认。
“没有吧?”
女生眼角的泪痣衬得她眼神灵动。她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可是他在学校只会跟你聊天。”
“那是因为我们坐得近。”
“他还会帮你打饭。”
“如你所见,我入学前摔断了胳膊,是老师安排他照顾我的。”
“可是最近你开始吃他带来的便当了。”
“这……刘众赫太讨厌食堂的饭菜,所以决定自己带饭。但是又得帮我打饭,他觉得很麻烦,所以也做了我的那一份。”
“你昨天跟他一起回家的。”
金独子汗毛倒竖。要不是女生的表情没有一丁点恶意,他几乎想要掉头就跑:“你跟踪我们啊?我只是顺路去他家借游戏卡带……”
“在校门口看到的而已。我有事想要拜托刘众赫,可是他完全不理我。”女生叹气,“所以我想能不能从你这里迂回一下。”
紧张状态暂时解除,大脑正常运转,金独子这才认出面前的女生好像是校内很有名的那位大小姐。
怀揣着艺人梦想的学生早早就选择进入几条街区之外的艺高。他们所在的这所高中,大多数学生都还是在为升学奔波。只不过首尔毕竟是首尔,学校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会给学生们多少安排一些课余活动。
韩秀英就是在其中大放光彩的鬼才。传闻里她的家境完全不需要她每天辛辛苦苦在高中耕耘学习成绩,是她自己宣称缺乏生活经历会让文字变得空洞无味,硬是要融入这座离她家最近的校园。
这两天她作为戏剧社的作家,正为了排校庆节目到处抓人。
“著名剧目《凯杰尼克斯群岛》韩秀英重编版!第一王子修维坦的人选怎么看都只有刘众赫合适,放着他这么个主角脸不选去找别人,我不能接受!”韩秀英表情凶狠中透着悲壮,声泪俱下非常具有感染力,“所有的配角我都抓——不是——都邀请到位,连女主伯爵之女尤莉我都撸袖子自己上了,唯二没有确定下来就只有第一王子和第四王子……等一下,金独子你对第四王子这个角色有没有兴趣?”
金独子连剧目名称都没念顺,手里就被塞进一份本子。他在女生机关枪一般的剧情讲解中草草翻过剧本,对文字的敏感让他很快察觉韩秀英的剧本创作能力相当不俗。
“……你甚至不用排练太多的动线,因为里卡多在剑术和魔法上都毫无天赋。”
金独子心想,该不会韩秀英就是看中了他身上某些和里卡多相似的气质,比如毫无天赋。
“上校庆舞台可是个展现自己的好机会呢!”
“你这话说得可没有刚才抱怨拉不到刘众赫出演那会儿真情实感。”
“啧。”
他翻看着剧本,突然发现韩秀英给他安排的这位“第四王子里卡多”,对手戏最多的角色就是第一王子修维坦和伯爵之女尤莉。
“是的,因为原著里他们三个的关系就是俗称的三角恋。当然在我的剧本里,这里并不会有这么恶俗的发展。”
啊。金独子心里的某个角落亮起灯,这不就是机会吗?

“戏剧社的表演?”刘众赫皱着眉,“我想起来了,是隔壁班那个短头发的。我已经明确说过我不去,她怎么还不死心?”
“众赫有没有看过内容,我读了觉得很有趣。”
“再有趣也很浪费时间。”
“真的吗,我还挺想参加的……”金独子说话的声音渐低,带着刻意的失落。
刘众赫的眼神转向他,一反刚才不感兴趣的态度,问道:“为什么?”
刘众赫很少问他问题,金独子还来不及欢呼对方似乎终于愿意和自己做对等的交谈,便被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砸得摸不着方向:“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都把所有的时间花在学习和打游戏上,怎么突然有兴趣参与这种活动?”他眼神探究,思索片刻终于说出他的推论,“金独子,你喜欢她?”
“喜欢?谁?”
“这个作家。”
“韩秀英?你开什么玩笑!”金独子大震惊。
“那就是参演人员里有你喜欢的人。你整天贴在我旁边,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别的社交圈?”刘众赫似乎比起八卦,对自己观察力的怀疑在此刻更占据上风。
金独子张嘴要否认,但是像是想起什么,他反驳的话卡在嘴边。
这反应落在刘众赫眼里属于彻底的默认。
“真的不是。”金独子的语气颇为无奈,他也清楚此刻的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更何况他是心虚的,“你就当这是我对高中生活的其中一项规划。类似那种,高中一定要翘一次课,高中一定要去一次首尔——啊,这个已经实现了,高中一定要看一场演唱会,高中一定要……”
他发现刘众赫听得很认真,突然就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下去了。
“演话剧也是其中之一?”刘众赫挑眉。
“并没有那么具体,算是在参加同龄人活动这个范畴吧。我以前都没有这种经历,更别说这是对方主动邀请我参加。虽然归根结底是想要邀请你啦。”
金独子对过去生活一笔带过的漠然让刘众赫有些不自在,那股咄咄逼人的势头猛地落空,不上不下的。
“你可以自己去。”
“人家是冲着你来的,我只是附赠,懂?”
刘众赫的表情突然变得烦躁。他从金独子手里抢过本子,在同桌亮晶晶的目光中翻看起来。剧本写得确实非常有趣,是个有着打破第四面墙意味的元小说。打游戏的人很难抗拒meta元素,刘众赫粗略翻过之后表情有所回温。
“韩秀英让你演哪个角色?”
“第四王子里卡多。”
刘众赫的眼神一下变得微妙起来,他翻到其中一页,毫无感情地念道:“刚才实在千钧一发,里卡多,幸好你没事。”
金独子莫名其妙地凑过去看剧本,缓缓念出下一句:“多亏你及时赶到,哥哥……”
他反应过来刘众赫在整他,扭头瞪回去:“你知道我比你大了有半年吧,允许你跟我讲平语已经是我大度了好吗?”
刘众赫似笑非笑地迎上他谴责的眼神:“哦,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原来这只是金独子的恩赦。”
朋友。这个词语出现得如此自然,仿佛普世公理。一条除了金独子本人以外所有人都知道的公理。
“金独子?”
金独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什么叫大脑空白。他在刘众赫逐渐疑惑的目光里很突兀地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过于近了。刘众赫的五官在这样的距离下更加无懈可击,每一笔都落得恰到好处,完美得像标准答案。
“你愿意跟我做朋友?”
“你在说什么蠢话。”刘众赫的表情又恢复到日常的不可一世,“难道我会答应无关的人去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只是因为他表示我不去他就去不了?”
金独子默默把距离拉开。
半晌,刘众赫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时,突然听到旁边的人小声说,谢谢。他撑着下巴,含糊地“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金独子的手指搓揉着剧本的边角。纸张留下柔和的褶皱,卷起后又缓缓展开,却再也不能变回最初的平整。金独子盯着白纸,像在看自己的心脏。

高中一定要……和刘众赫成为朋友。

“隐秘的谋略家”的直播时长断崖下跌,他向粉丝承诺等忙过这段时间会安排专场,主题会通过投票决定。金独子浏览选项,毫不犹豫地投给“Q&A”。这家伙很少开杂谈直播,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韩秀英对完成度的要求意外的高,他们经常需要不断地延长在校时间用来排练。不过她没有那种让人讨厌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她鼓励并且引导每个人做自己,这样才能展现这部戏的核心主题。更重要的是,每次延长排练时间她都会订大餐来补偿同学。核心主演们的关系火速升温,除了刘众赫。他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即使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尝试和他搞好关系。
金独子对这种状况很敏感,但是不觉得这值得过分注意。他绝对不是会劝别人热情社交的人。
作为控场的韩秀英自然也早就察觉,她对此同样反应平平。
“一切顺利,我只需要他对你的情绪没有偏离就行。”
“你指的是修维坦对里卡多的情绪,还是刘众赫对我?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真心实意的手足情深。”
“你应该发现在选定角色之后我更新过几版剧本,这是我针对你们每一位所做的改动。所以现在这个所谓的由刘众赫扮演的第一王子实际上就是他本人和修维坦的混合体。”
“我怎么觉得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韩秀英丢给他一个白眼:“你人物理解不到位,回去再读读剧本吧。”

离校时已经是夜幕降临,去车站的路上金独子拿着剧本跟刘众赫对词。如今金独子已经熟练掌握恶心刘众赫的技能。当他第三次带着揶揄的笑容凑到刘众赫旁边喊“王兄”时,刘众赫终于忍无可忍作势要揍他。
金独子笑嘻嘻地往前逃了两步,肩上一重,刘众赫的身形猛地降临,压得他弯下腰。看起来就像是刘众赫从后面抱住他一样。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你好重!快起来吧,求求你了……”
刘众赫直起身,但是搭在金独子肩膀上的胳膊并没有收回。身高优势让他这个动作相当顺手,这种亲密距离所带来的愉悦感受让他不想马上放开。
金独子也任由对方拿他当扶手。余光看到路面上两个人糊成一团的影子,隐秘的想法又开始骚动,让他心里痒痒的。开口时情绪被强制挤压,听起来毫无波动:“说起来,你是怎么理解修维坦的?韩秀英今天告诉我我对人物的理解不够,因为我说我跟你没有修维坦和里卡多那样的手足情深。”
“那你是怎么理解的?”
“修维坦的目的我理解不了。里卡多有挚爱,尤莉要当上国王统治群岛,修维坦的婚约关系不过是筹码,组建革命军是因为被赶出了王宫,起兵进攻是为了救被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弟弟。一位能力超群的王子,他想要什么呢?”
刘众赫的黑色卷发在晚风里显得沉甸甸的。金独子看向对方线条凌厉的下巴,读出一些困难的情绪。他点点头:“我明白了,刘众赫只会演刘众赫,实际上你并不能将自己代入到一个落难王子的身份。所以韩秀英才会说剧本里的角色是你和修维坦的结合。我换个问法,众赫你想要什么呢?”
刘众赫的眉间的纠结轻了几分,这次他回答得很快:“我希望看到一个完美的结局。”
打游戏要全收集,再讨厌的书也会读完,即使是虚拟的剧本也怀着帮每个角色达成结局的想法而行动。这样的刘众赫为什么会带着些许遗憾说这句话呢?
“你有什么没有达成的愿望吗?”
搭在肩膀上的手无意识地捏紧,金独子几乎要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问到点子上了,这个问题就是他长久以来想要和刘众赫的关系变得更紧密的契机。
“有。”
金独子若无其事:“嗯,大家都会有的。天时地利人和,说不准什么时候凑齐就突然通关了呢。偶尔——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像问路一样问问周围的人。虽然最终走到目的地还是只能靠自己,但是如果有人能指个路也不是坏事嘛。”
夜色里刘众赫的神情模糊不清,金独子不确定是不是听到了对方的回应。

终版剧本的朗读会上,韩秀英邀请负责组织校庆的学生和老师一同参加。她确实是罕见的天才作家,金独子相信在座的人都和他的想法一致。故事的开头有如当今最烂大街的穿书题材网络小说,几个高中生穿越进英雄史诗剧本《凯捷尼克斯群岛》。不同的是他们并未替代原身的灵魂,而是和这些原本剧中的角色进行着今与古、东与西、实与虚的对话。学生们最终带领着角色一起反抗“旁白”——即剧本《凯捷尼克斯群岛》。
金独子对担任“旁白”角色的柳尚雅念出最后一句台词:“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朗读会现场寂静无声。接着,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在角落里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大发”,然后在众人善意的笑声中猛地捂住嘴向演员们道歉。韩秀英大方地表示剧本到这里就结束了,他的反应非常不错。
戏剧社的指导老师简直要热泪盈眶,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教师生涯中很难再遇到一个像韩秀英这样的天才。他反复翻看着剧本,好奇地问韩秀英剧本最后一行写着的“退场自由发挥”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用我的剧本将大家困在凯捷尼克斯群岛上这么久,等到校庆那天正式公演结束,对于参演的大家来说,这也是真正脱离剧本的最终时刻。我希望大家退场时能把自己最真实的反应和感想展现出来。”韩秀英的目光略过全场,最后选择用刘众赫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比如刘众赫先生愿意的话可以直接离场,以表当初被我不择手段拉进来的愤恨心情。”
金独子在旁边偷笑,毫不意外收获到刘众赫的瞪视。
她向所有人颔首:“我不会说谢谢各位。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可以在这趟旅途中不留遗憾。”

校庆日,演出开始前金独子最后一次拿出手机。直播主题的投票即将截止,“Q&A”票数一骑绝尘。看起来隐谋的广大粉丝都和金独子的想法不谋而合——这个人太神秘了,必须要从他身上挖出点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刘众赫身上,那人穿着古典礼服在幕布透出的逆光里身姿挺拔。
刘众赫察觉到金独子的视线,以为自己的衣服有哪里不合体,低头检查一番没发现问题,又带着疑问看过来——

怎么了?

满足感来得莫名其妙。金独子眯起眼睛,用口型和手势告诉刘众赫——

好看。

刘众赫瞬间有些无语。他的侧脸线条在强烈的明暗对比里显得更加立体,即使面带嘲讽也帅气到惊心动魄——

有病。

但是金独子看到了对方扬起的嘴角。他立刻双手比心,用夸张的嘴型继续说——

众赫啊,爱你。

刘众赫瞪着眼睛,迅速左右环顾,发现后台的人都在忙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俩在这玩“沉默中的呐喊”。

闭嘴。

哥。

闭嘴。

喜欢。

……

金独子坐在角落里憋笑憋得快晕过去,直到眼前一暗,发现刘众赫已经站在他面前。明明是同龄人,对方却比他高大一圈,足以将后方的光遮得严严实实。然而此刻被笼罩在属于对方的阴影之下,他发现自己也没有慌乱和紧张。
他仰起头小声说:“哥,你耳朵怎么红了?”
刘众赫用手轻点金独子的额头,仿佛是要在他脑袋上找到一个静音按钮:“金独子,闭嘴。”
空气里酝酿的氛围让金独子的脸也热了起来。他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一会儿你要怎么退场?”
“直接下去。”
“不跟我们说两句吗,众赫先生,好冷漠啊!”
“你好好说话。”
金独子的眼睛在后台的昏暗里闪着微光,刘众赫看不见的侧面他的手指攥紧,作为外溢情绪的唯一宣泄口。他说:“众赫,谢谢你。”
“帮你从高中必做清单里划掉了一项?”
“我怕等下上了台说不出口,所以还是提前跟你说吧。众赫,谢谢你。其实我无所谓学习成绩,也无所谓社团活动,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让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更别说之前——”
“《凯捷尼克斯群岛》准备上台!”
工作人员的提醒打断了金独子的话,他错开身位站起来,拍拍刘众赫的手臂:“走吧。”
刘众赫反手就握住那只细瘦的胳膊:“你要说什么?”
“如果你退场的时候不是直接下台,我就告诉你。”他笑着挣脱刘众赫的钳制。
“金独子!”
“等下见,哥哥。”

上台之后金独子的感知就仿佛在渐渐离他远去,不管是刺眼的灯光还是台下的视线都被屏蔽了。场景切换的间隙他站在幕布后面,感觉有人轻捏他的肩膀。他知道是刘众赫。熟悉的触感仿佛把他拽回到沐浴夜色的放学路,他仍然紧绷得要命,但是再次回到台上,他至少能看见刘众赫了。
终幕,金独子抬头对着虚空中俯瞰着舞台的“凯捷尼克斯群岛”说:“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
台下空白了一秒,可能是好几秒,金独子并不知道。直到刘众赫的手再次搭上他一边的肩膀,而韩秀英狠狠打上他的另一边肩膀,那些掌声和喝彩才传进他的耳朵。
他看到柳尚雅从幕布后面走出来一起谢幕,代表着即将要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的“故事”。而舞台的一角郑熙媛扑进李贤成的怀里——谢天谢地,他们俩从排练的第一天就开始眉来眼去了。其他参演的“角色”们一个个鞠躬,或微笑或兴奋地离开舞台,那些没有写在剧本里的台词混杂在一起回荡在整个礼堂,却字字清晰。这是真正的终幕,是韩秀英写下这个故事的终极意义。
他们三个伫立在舞台中央,人群喧闹着从他们周围聚集又逐渐散去。韩秀英突然说:“金独子。”
“嗯?”
她看过来的眼神真挚到有些吓人:“或许有一天,我会试着写一部小说。到时候你要来看啊。”
“你要写小说?”
“对,而且我给你个特别优待,让你当我的第一个读者。”
金独子欣然点头同意。
韩秀英说:“真的吗?”
“真的,刘众赫听到了,他来作证。”
“说不定会很长,说不定会很无聊,这样你也会看吗?”
“你能写出这样好的故事,怎么可能无聊?”金独子扶着韩秀英的肩将她转了个身,推着她往台下走,“韩作家不如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吧!别怪我催更。”
“你原来是这种类型的读者吗?我开始觉得我找错人了……话说,刘众赫,你怎么还在这?我以为你会第一个离开。”韩秀英一扭头看向跟背后灵一样的刘众赫,奇怪地问。
刘众赫架着胳膊,显然情绪已经逐渐恶化:“金独子跟我有个交易。”
导播适时地开始调弱所有人麦克风的收音,而他们已经接近幕布的边缘。金独子的声音带着渐行渐远的回响:“对的,众赫很守约呢!我之前想要说的就是——”

“谢谢你让我活了下来。”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幕布的后面,所有对白都随着麦克风关闭归于寂静。韩秀英和刘众赫都听到了最后的话,一起惊讶地看向金独子。
“什么意思?”刘众赫提问的声音有些沙哑。
金独子笑着移开目光:“我替里卡多说的。”
韩秀英松了一口气,埋怨道:“故事结束了,金独子,你要快点出戏啊!不然我会有负罪感的。一会儿活动结束要聚餐,不许请假!”她丢下两个人去追赶其他演员。
刘众赫的目光仍然相当有压迫感。金独子尽力维持着表情,祈祷不会露出不诚实的端倪。最终没有追问降临,刘众赫说我去换衣服,也快步走开了。

还是盖着遮住面容的布料。金独子盯着出现在屏幕一角的主播,猜测这个人今天会不会回复那个被点赞到第一的问题:主播为什么要用布盖住脸?
“隐秘的谋略家”在这场直播里几乎回复了所有不涉及个人信息的问题。即使答案通常十分简略,还是大大满足了粉丝的好奇心。金独子也十分满意,他获得不少奇怪的额外信息。比如,刘众赫大概确实五音不全。比如,刘众赫最爱吃首尔某家中餐馆的包子。比如,刘众赫浏览时间最长的网站是谷歌地图。
最后一点金独子不意外。不过让他瞬间提起精神的是,“隐秘的谋略家”打算将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为什么是谷歌地图?因为,我有个没见过面的朋友,在失去联络前我最后得到的信息就是他拍的一小段视频,我想找到视频里的地点。”主播的语气有点无奈,“不是暗恋的人,只是素未谋面的朋友。我很在意是因为他最后一次跟我说话的时候用的言辞让人很不安,我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留言因为这意外的发展而刷得飞快。金独子也同样在频道里询问。
【救赎的魔王】:不如让大家看看呢,或许会有人认识视频里的地方?
有很多人留下和他差不多的发言。
“隐秘的谋略家”犹豫片刻,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说:“就当是问路一样……那就一起看看吧,大概是首尔附近的某个城市,我不是很确定。”
屏幕上被拖进一张图片,看起来是从视频里截出来的。镜头配置应当不怎么样,本就模糊的雨景在拍出来的画面里更加糊作一团,隐约看得到对面的楼房,还有楼下成排不知名的阔叶树。
留言停顿片刻,瞬间又起飞,许多语气或肯定或猜测的结论飞快地上升,各种各样的地点出现又被覆盖。有人说看起来像教学楼,好像是学校。看到这条留言,金独子皱起眉头,越看那张图片越觉得眼熟。
他曾经无数次从这个角度望向窗外,这确实很像从他们教室窗户看出去的样子。
【救赎的魔王】:这是不是xx市xx中学?
“隐秘的谋略家”很聪明地并没有肯定任何一个回答,只是说:“感谢所有人的回复,我会作为参考来验证的。希望答案就在这里。”
直播在这之后很快结束。金独子则继续对着那张图片发呆。他越发肯定,视频里的地方就是他曾经的学校,甚至这个高度都和他的教室差不多。难道刘众赫一直想要找的人,就是他以前的某个同学?
初中的遥远记忆涌来,金独子的胃搅成一团,生理性的反胃感几乎让他干呕。鼠标从手中滑开,额头和掌心都在冒虚汗,连眼前的屏幕也变得模糊起来。
电话是在这个时候响的。
他艰难地摸到手机,恍惚间看到屏幕上刘众赫的名字。包裹他的窒息感瞬间褪去,像获救的溺水者一般猛地呼吸两下,金独子才敢接通。
“刘众赫。”
“金独子,周末能不能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我买车票。”

属于首尔的城市景观倒退着,直至消失。金独子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问目的地就跟着刘众赫踏上火车。当广播中响起熟悉的地名时,他藏在衣服兜里的手开始颤抖起来。所有他在见到刘众赫的那一刻就叠加于身的伪装,随着列车驶向原点,一点点从他身上解除。
他不开朗,不健谈,不懂得开玩笑,不会社交,不参加集体活动。
学习和游戏都不是他可以驾驭的东西,他只会读小说和看那个人的直播。
此刻,他应该发挥一贯的演技,询问刘众赫为什么要带着他一起,难道是有什么有趣的发现,是不是你终于找到那个一直在找的地方了?祝贺你啊!
可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害怕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让刘众赫对这个真实的金独子感到厌恶。
列车到站,刘众赫轻轻拉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走出车站。他们经过那些他以为已经遗忘实际上早就刻在他骨血里的景色。过去像海啸一瞬间降落在他的头顶,他几乎想要抱头就地蹲下。但是刘众赫的手滑到他的手心,握紧,第一时间夺走他的冲动。
掌心的温度带来些微勇气,却小到只能支撑金独子说出三个字:“刘众赫。”
“金独子,如果我没记错,你之前在这里上学对吗?”
金独子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他的初中校门口。
刘众赫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他没有避着金独子,甚至为了让他看清而特意偏斜角度。只有十几秒,是一段模糊的雨景,楼房,阔叶树,随着教室铃声响起,视频戛然而止。金独子之前看过这个视频的其中一帧截图,但是在更早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个视频。
既视感的根源来自那个被他摔坏的手机——这个视频的始作俑者。金独子曾经趴在教室窗户拍下这个片段,用来纪念他第一次想要从窗户跳下去的时刻。后来他把这段视频上传到“最古老的梦”的主页,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分享给谁,还是希望谁能从中发现他对坠落的渴望,从而阻止他。
身上最后一层伪装燃烧殆尽。那个被他努力埋葬的“最古老的梦”,终于还是暴露在最坏的人选眼前。
刘众赫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去年冬天,大概在临近寒假的时候,你们学校出过事吗?你有听说吗?”
金独子感觉自己回答的声音也缥缈得像其他人在说话。他听到自己说:“没有什么大事。这里这么小,如果出了事大家都会知道的。”
“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他喉咙发紧。他和刘众赫中间现在什么都不剩了,只有金独子——空气——刘众赫,这样的金独子已经没有办法再欺骗刘众赫了。于是他承认:“也不能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刘众赫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有个学生从窗户跳下去了。”
“你认识他吗?”
金独子哑口无言。
“金独子。”刘众赫的手不自觉用上力气,金独子的手指被捏得生疼。然而那人接下来的话让他胸口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更猛烈地疼痛起来。
“金独子,刚开学的时候,你的胳膊是怎么伤的?”
让他困惑的是,刘众赫话语里的疼痛好像并不比他少。
“金独子,你现在过得好吗?”

刘众赫去便利店里买热咖啡。金独子坐在店外曾经他看小说的专属座位上,点开星流放送,注销“救赎的魔王”,重新登录上“最古老的梦”。他从来没有遗忘这个账号的密码。
主页里仍旧孤零零地悬着唯一一个投稿视频。他盯着播放数,比他最后一次登录时大概多了一百多。还没等他想通这个差值的意义,视线就被消息提醒的红点吸引过去。他颤抖着打开,密密麻麻的信息涌进私信聊天框。

隐秘的谋略家:谢谢
隐秘的谋略家:你还好吗
隐秘的谋略家:如果你想知道首尔的夏天是什么样的,你应该亲自来
隐秘的谋略家:你想来看看首尔吗?
隐秘的谋略家:我可以负担你的来回车票,你住在哪个市?
隐秘的谋略家:如果这是一则恶作剧私信,我会非常生气,但是我同样希望这真的是个恶作剧。最古老的梦,如果你能看到,请立刻回复我。
……
隐秘的谋略家:我看不出你主页的视频是在哪里拍的,居然没有一个标志性建筑。但是我一定会找到的。你给我等着。
……
隐秘的谋略家:我的同桌是一个怪人。
隐秘的谋略家:但是不算烦人。
……
隐秘的谋略家:我当然有没达成的愿望,我还是没有找到你。他建议我问问其他人。或许是对的。
……
隐秘的谋略家:他说了和你一样的话,他说我让他活了下来。我不理解。

隐秘的谋略家:金独子。我找到你了。

分不清模糊文字的是他眼眶里的眼泪还是滴落到手机屏幕上的眼泪。不过没关系了。他被发现了。被发现的时候他所有的谎言和伪装都被拆除干净,只剩下这个名叫金独子的人。
咖啡的温度贴上脸颊,他抬头看刘众赫。
“找到你了。”刘众赫说,“你还想去看看首尔吗?”
他递上给金独子买的返程车票。
金独子低头笑了:“我家里有一张过期车票,日期是我给你发私信的那天,目的地是首尔。我没有去,是因为我意识到我的目的地其实并不是首尔,而是你。”
他接过那张车票。那张一模一样的去首尔的车票。
“走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