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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4-02
Words:
11,842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62

【齐海】啤酒泡沫

Summary:

『Call my name i will be ur shelter,

但是呼唤我的名字,我会成为你的庇护所,

Bring me back to the field I used to run,

带我回到儿时奔跑的原野,

Save me from the mire where my soul drowns,

把我的灵魂从深陷的泥沼中救赎。』

——《Till the moon’s upside down》

Work Text:

0.
啤酒瓶子咕噜咕噜的桌面上转,一众大老爷们围着大排档的圆桌,坐在马扎上聚精会神的盯着转个不停地酒瓶子。灼眼的白炽灯吊在头顶,海兆丰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消息提醒条上齐乐山回复他的最后一句“我肯定到”还挂在四个罗马数字下头,回复时间是一个半小时以前。海兆丰盯着齐乐山三个字看了一会,直到身旁队友用肩膀撞他,起哄的声音像是要把房顶掀翻。海兆丰这才急急忙忙按灭手机,抬起头来看。

“哎?”海兆丰眨巴眨巴眼,啤酒瓶子的细颈口正不偏不倚对着他。海兆丰有点不相信的又抬起头来看了一圈,队友们俩眼睛瞪得溜圆看着他,躲是不可能的,要么真心话大冒险,要么轮番和在场的所有人敬酒。

海兆丰酒量不怎么样,他讪讪低头看了眼队友砰的一声放到他面前的大扎啤酒杯,比他胳膊都粗,海兆丰咽了口口水。众队友众目睽睽之下,海兆丰在第三位队友拿起酒杯的时候已经站不稳了,扶着身旁人的肩膀,脑袋和手一块晃个不停的跌回椅子上,嘴里头念叨着不喝了不喝了,真心话真心话。

早就知道你酒量不行,还逞能。一个队友笑他:也不为难你了大海,你说一段你以前...刻苦铭心的故事吧!

刻骨铭心。海兆丰觉得这个词很奇妙,怎么才算刻骨铭心?刻进骨头里,铭记在心头?他低下头把酒杯捧在怀里,啤酒咕嘟咕嘟的冒泡,又无声的炸开。

海兆丰咂咂嘴:那得有多疼啊...

1.
我刚上班的时候有个带我的师父,比我大一轮,人很和蔼,对我也特好,会耐心指导我。我第一次和他跟了个大案子,连轴转了快一个月,犯人伏法之后,我整个人都瘫大厅那个躺椅上了。动下手指头都累。师傅看我确实是熬不住了,踹了我一脚后让我放假了,放我三天,回去好好休息。我没推脱,急急忙忙给师父敬了个四不像的礼后就跑了。

回去第一个晚上我睡得昏天地暗,下午三点回去开始睡,醒来的时候窗户外头黑乎乎的。我记得特清楚,凌晨两三点,我手机都快没电了。

那会外卖还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凌晨两点哪有起手接单啊,而且这个点商家基本上都睡了。我自己也不会做,就只能从钱包里摸出几张钞票,踢上鞋出去买夜宵了。

之前值夜班的时候经常能看到街边聚堆的小吃摊子,电灯一个一个串起来点亮了一条巷子。我买了挺多东西,大兜小兜的就准备往家回了,嘴里还咬了个烤苕皮。

结果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警察的直觉让我停下了脚...哎别笑!这东西玄乎得很我跟你们说,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对我到底是干了什么才有了个二等功么?这就告诉你们呢,我休假出门逮住一窝军火贩子!就是我现在讲的事。

那会我站在巷子口往里头看,光不怎么亮,四五个人扎堆站在一起,还有一个人站在他们对面。看着就不像好人,我用我当时两个月的警察生涯打包票,这群人绝对在干犯法的事。于是我就给我师父打了个电话,抱着我的夜宵就守在那个小巷子口。

我跟你们说,那次真的是我当时干警察后最刺激的一次了。我可真是生怕自己被发现,连夜宵都放在地上,抱着我的小灵通躲在那个巷子角。你们想啊,凌晨两点,狗都睡了,巷子里又黑又安静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好几次我都觉得那群人里头最高最壮的那个人看见我了,但我凭借着我出色的跟踪技巧,愣是等到我师父他们来。

当时我是没配枪的,肯定没配啊!我就一小警察,入职俩月还休假,谁给休假警察配枪呢!但是对面那群军火贩子有好多枪啊...我师父他们带人一包围小巷子,那群军火贩子就掏出枪来了,好几把,还有AK...好家伙我都看傻了,说不好听点就是当时整个就愣在地上了,动也动不得。

夜里黑乎乎的,就看见两边的枪开火,橘红色的火舌舔过射出的子弹,噗噗噗的又打进肉里。然后有个人就倒我身边的了,枪就掉在我脚边。我记不得是什么枪了,但是后坐力可比咱们局里配的劲大多了。而且我那会也记不得学校怎么教的开枪了,拿起枪就对准了那群人里最壮的那个开了枪。

砰的一声,我手就脱臼了,然后那个人的枪也被我打掉了。

后面就顺当多了,我师父他们迅速压制了这群军火贩子,除了那个被我打掉枪的五大三粗的家伙,其他人多少都挨了好几枪。我师父过来扶我起来,那个被我打掉枪的人就从我身边过去。

多吓人啊,那人比我高,胳膊比我脖子都粗,脸上还有道贼拉大的疤。走过来时候朝我笑了笑,跟我打招呼说谢谢我手下留情。我吓得都站不稳,我师父赶紧站我前头凶回去。那人倒是一点没被骇住,扬着下巴越过我师父看向我,跟我说:“我叫....”

这咱就用山来代替他的名字了...哎呀人家身份特殊我不能暴露他真名!别嚷嚷!就叫山!

他说他叫山,我就回了句我叫海兆丰。那会也是傻,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山被我的两个同事压着胳膊站在那,明明是被押解的那个,却看着比谁都有气势。扬着脑袋看着我,跟我说谢谢。我问他谢什么,他说我那一枪没打他身上。他又说枪子打在身上可疼了。我说我不知道,我没被枪子打过。

他当时好像是还有话要说,但是我同事把他按走了,我也就没再接茬。

之后我就回去继续休假了。休息了两三天,回去以后师父和我说上头给我评了个二等功,前几天抓的那堆军火贩子居然是局里当时一直啃不下来的家伙。而且好巧不巧居然带回来的还就是他们那头头。我当时想起山了,就赶紧问师父是不是山,那个头头。

结果师父说不是,头头已经被迅速提审了,改名就要直接送铁栅栏里住了。我还寻思山这么骇人居然连个头头都没混上,结果师父转头就告诉我,只有山还在局子的拘留所里关着了。上头说这个人身份复杂,让先押在派出所,说让审,有点明不允许用刑,吃喝得供着。师傅给我埋怨了几句,说要审什么都不说,光说让审,审个屁。

我倒是挺好奇的,而且毕竟这人多少算是我打下来的。师父说完山还在派出所里押着,我就转头打了个哈哈跟师父挥了挥手,朝着拘留室那边跑了。

拘留室的“住客”一般一天一换,局里一般不会留他们过一天。犯得事小的第二天就放出去了,犯的事大的第二天又有别的同事开车来带人走。反正没有和山一样的,局里还专门给配了床被子,他就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支着脑袋看天花板。

估计是听到我跑过来的声音,山才悠悠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还跟我打了声招呼。

我当时站在那说不出话,脑子里轰轰的一片空白,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跑过来了,支支吾吾长了几回嘴都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山就站在门前头看我窘样,我气不过,就想起来我那天晚上的夜宵,花了我五十多,结果一口没吃上,白瞎我一顿饭钱。结果我一张口就出来了,也不是说真埋怨,但就不知怎么的就说出口了。

“你欠我一顿夜宵!”我梗着脖子冲山嚷嚷,山倒是也乐得跟我拌嘴,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前头,支着脑袋的问我:“我怎么就欠你一顿夜宵。”

“那天晚上,我买的夜宵一口没吃,全让你们火拼射成蜂窝了。”我说。

“那怎么能怪我呢?”山又问:“要是你不举报我们,乖乖拿着你的夜宵回家,不就没这么多事了?”

“那不行!”我立马反驳:“我是警察!”

山盯着我看了好一会,然后又是扭头看身后墙壁上那个小小的窗户口,他问我二等功给我奖金了没。

“你怎么知道的?”我挺意外的,这家伙明明天天关在这里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山说:“我供的你,抓了这么一窝军火贩子,怎么也值得二等吧?”

“你为什么要供我?”我说:“听着跟我是犯人你是警察一样...你好好说!”

“嗐,你不是让我少吃一颗枪子么。”山说:“我报恩,知恩图报懂吧”

“你还挺...”我寻思了半天,最后憋出个仗义来。

后来我就走了,我也得上班啊,跟山说我走的时候,他就把椅子拖回到墙角去,自己又坐回床上,跟我挥手。

“快去吧小警察。”山说:“下次来看我,我请你吃饭。”

我当时走得急,没顾得上问他吃什么。你们说怪不怪,一个犯人在牢里和我说要请我吃饭!这是我当时就没当回事,毕竟他这种军火贩子再拖也拖不过多久了,一周之内肯定要移交别的部门了。结果一周后我师父说我最近不用跟着出警了,上头要我去负责山。那时候我才知道山这时候还在我们厅的拘留所蹲着呢。

我想跟师父再挣扎一下,但师父说这是上头下来的意思,我俩还是听着最好。我也就只能撇撇嘴抓上我的警帽去看着山了。

刚开始我还不乐意和山说话,毕竟要不是这人,我还在和师父一块出警呢。我是人民警察,山这家伙都已经抓起来了,就应该快点扭送铁栅栏,还在这里浪费资源。这个资源不只是说床位和牢饭,还有我。毕竟我这么一个年轻的优秀警员,放出去说不准就连破大案呢!结果现在就得和他栓一块。搁谁谁也不开心啊。

刚开始我就带着书去,三天我看了三本书,说好听点是读,但是其实就是眼睛过了一遍,脑子没读。第一天带的是《我与地坛》,没读完,第二天带了《了不起的盖茨比》,读到一半的时候同事过来看我,跟我说这个有电影版,是莱昂纳多演的。我不知道谁是莱昂纳多,他就跟我说小李子,我就哦一声,大概有点印象。等他走了,我就拿着我们值班室的电脑悄悄看《了不起的盖茨比》,没带耳机,声音就从那个带有沙沙声的音响里传出来铺满整个看守所。我和山一起听盖茨比,听黛西。到最后我为故事落泪,山就背靠在牢门上,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会唱歌,那是我第一次直到犯人唱歌也会这么好听。他唱Young and beautiful,是这部电影的主题曲,没有伴奏,只有断断续续的,还有些跑调的纯人声。我关了电影,收起了我的书。

值夜班的同事该来了,我明天早上八点来。

我知道。他说。

我转身准备走。走了一半又折回来把浏览记录删了。我问他明天想看什么书,我可以帮他带。山说无所谓,他不喜欢看书。我说好吧,就准备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叫住我,跟我说能不能把《了不起的盖茨比》给他看看,晚上自己在这挺无聊的。我就回来把书递给他,叫他对我的书好点,山说答应了。

第三天去的时候我带了本夏目漱石的《门》。这本书其实我看过,还是当初梦蝶姐塞我书柜的,我问梦蝶姐是谁给她的,梦蝶姐说是她前男友,书内页还用钢笔写了一句话,用日语写的,我看不懂,那天带过去的时候就随口问了一嘴山,问他懂不懂日语。

山说懂,我还挺意外,就碰着书过去问山那句话什么意思。

山隔着栏杆念了一遍,听着特标准。他说这句话是也是夏目漱石的话,直译过来就是今晚月色很美。我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其实没懂为什么梦蝶姐前男友要把这句话写在送给梦蝶姐的书上。

《门》我粗略的又翻了翻,没读出什么新意来,索性就把这本书也递给山了。他把上一本书还给我,就跟交货一样。

他笑我说我跟他这个军火贩子做交易,我说我这是讨还私有财产,哪来的交易,别瞎说。山就乐乐不说话了。

自从这次开始,我就经常给他带书看,他什么都看,也不挑,而且看书特别快,基本上一本中篇小说,他一晚上就看完了,有时候还会给我讲讲剧情。三个星期就把我书柜上所有小说都看完了,隔天我就跟师父讨了本《宪/法》递给他,山看了看没敢接,我又往前递了递,让他接着。

山接过《宪/法》的手出奇的谨慎,甚至还擦了擦那个落了灰的小桌板,把红皮的《宪/法》放在上面,安置妥了才扭回头来问我为什么拿这本书给他。我说让他长长记性,等从铁栅栏里头出来了别再干坏事了。

那是山第一次跟我变脸,眼睛里藏着晦暗不明的光,看着我像是在责骂我。我撑不出,就扯开了话题,说让他把书还给我。

山又把书递还给我,对我说他不看书了,不用给他再带了。

我傻了,一个警察被一个犯人训了,我抱着书慌乱的就跑了,那天我跟师父请了个假,一天都没来。

第二天来的时候,我还是怵得慌,想起山那个责备的眼神,我就像高中时候被老妈抓住逃课一样害怕,但又不得不上班。到了以后我就把警帽扣在脑袋上,帽檐压下来挡住视线,我不看山,山就看不到我。我一早上没跟他说话。

等到中午的时候,来送饭的师父跟我说今天食堂阿姨炒了辣子鸡,他给我也多打了一份,说着就从怀里掏出用塑料袋子装的辣子鸡,可香了。我又看了眼师父递给山的餐盘,清汤寡水,和之前吃的营养丰富的午餐可谓天差地别。师父拍了拍我脑袋,说实在不想看着山了,就和他说,他给上头反应。

我低下头啃大米饭,炸的酥脆的辣椒和鸡肉块往嘴里塞。辣的我眼睛蒙雾。

师父很快就走了,说是还有事要忙。我捧着餐盘坐在椅子上呆了很久,饭都有点凉了。

“喂...”我出声,这没别人,山知道我喊的是他,我扬了扬塑料袋里的辣子鸡问他:“吃辣子鸡么...?”

他说:“不生我气了?大海警官?”

我头一扭:爱吃不吃。

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我没生气。

山点点头,说他想吃辣子鸡。我端着餐盘走过去,支了个椅子把餐盘放在上面,辣子鸡倒在餐盘上,挨着他的牢门。山也拖着椅子过来,餐盘放在椅子上,挨着牢门。

我俩就并肩坐在地上,分享一顿午餐。

他说算是还我那顿夜宵,我说他放屁,明明这还算是我请客的。

山说那等回头我出来了请你吃饭。我看他一眼,说行,但是得用你自己挣的干净的钱。

山说好。

我挺开心的,多夹了几块鸡肉到他餐盘上。

再后来啊...没过几天,我就又回到正常岗位上了,早上一来师父就跟我说了这个事,可以说是好消息,毕竟我已经期待回到岗位好久了,但山突然走了我还有点不适应。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和第一次冲进去找山一样,不管不顾的就抛下师父往拘留室跑。到了那里以后,果然空荡荡的单间里一个人也没有了,被子啥的也没了。

每天早上八点前都会有人来打扫拘留室,我看了眼表,八点零五分。

五分钟前,我和山没联系了。

 

2.
不过要说我俩还是有缘,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反正就是有缘。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在一家补课机构楼下抽烟,我当时还以为他越狱了,在这蹲守某位警官的家属,要行不轨之举。我,人民警察,怎么会任由他这样的社会毒瘤干这种事呢!于是我大喊着山的名字,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飞奔过去,高举我刚买的晚饭。

晚饭落地上了,好在塑料袋没破,没把地上弄脏。不过我倒是自己一身脏,干净的警服上全是灰。我扬起头,山手上捏着烟,一脸复杂的看着我。

他问我干嘛呢,见到他再激动也不至于这样。

我说你个罪犯最好立马投降,不然我这个人民警察就要为人民除害。

山踹了我一脚,说别搁这玩角色扮演,让我起来。我本不愿意就范,但齐乐山那身腱子肉太吓人,我选择智取,俗称见机行事。

我跟山站在一块,过了一会,补课机构里出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妹妹,肩膀上拎了个包,和一个男同学一块出来的。山的视线就落在那个姑娘身上,我看了看山,又看了看那个姑娘。

“我还在这儿呢啊...”我小声警告他:“别想对年轻的国家栋梁动坏心思。”

“想什么呢...?”山剐了我一眼,眼睛紧紧盯着小姑娘身旁的男生:“内是我哥女儿,按理说她得喊我叔呢。”

“谁说那姑娘了...”我嘀咕道,用肩膀碰了碰他,惹得山完全扭过头来看着我。我超男孩扬扬下巴:“我说是内男孩,你把你那个想杀人的目光收一收,”

山哼了一声就不理我了。姑娘和男同学道了别,漂亮的像只莺雀似的跳起来扑到山怀里,直呼其名。我有些意外的看着山,山倒是不甚在意,只是稳稳接住内姑娘,又把她放到地上。嘘寒问暖了一阵才想起来身旁还有一个我。

“这是局里新来的后辈,叫海兆丰。”山指了指我:“他比你大,叫他大海哥哥就行。”

莺雀应的快,笑盈盈的喊我大海哥哥。我也点点头,问姑娘好。

山这才带着我和莺雀一起回了他们家,我是没想到这人居然那么有钱,住在别墅区。莺雀收拾好后就带着几包零食和回来时候买的橘子一块上楼写作业去了。山洗了手问我会不会做饭,我当然不会做饭了。

因此我得了个洗菜的工作,山在厨房里做完饭,我就在旁边给他洗菜。山说是这次赔我那一顿夜宵,我说这是晚饭,那算的是夜宵。山顾不得他还在做饭了,湿漉漉的手就给我后脑勺来了一巴掌,说我一天麻烦不少。

做饭的时候,山给我解释了为什么他会住在这,还有当时的不告而别。原来他是局里的一个比较特殊的卧底,专门去进行一些比较危险的情报获取工作,局里头知道他身份的只有我们的顶头上司,也就是我们市的局长。之前一个月不让我出去跑任务也是山的意思,毕竟导致那个军火组织头头被抓住的罪魁祸首还是我,要是一不小心被连累了...

他不说话了,我插嘴问道:那你这个身份,为什么还要在局里头蹲一个月。

山顿了顿,继续说:我在局里呆一个月也是为了扫尾工作,我的身份还是有点用的,要是直接把我放出去那不就被人看破了么?这叫顾全大局。

我哦了一声,想起了以前在警局的导员李家辉老师,他就是因为太较真性子太急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导致一个大任务失败,才被从前线调下来,回他们公大当老师了。关老师老是说李老师不顾全大局,李老师却回回不理会,毕竟在他眼里正义才是最最重要的,真相也是一等一的。

我是李老师带出来的,因此我是认同李老师的。于是我又问山:那你杀过人么?

...。山没说话,我看了他一眼。山切菜的手慢了下来,过了一会问我:问这个干嘛?

“就是好奇。”我说:“但是...除了法律,没人有权利杀人。”

“那我要是杀过人呢?”山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

“那你问这个有意义么?”山说:“我杀不杀人,又关你什么事呢?”

“可...”我又想骂自己嘴笨了,师父和梦蝶姐就老说我嘴笨。我也确实是嘴笨。山切菜的手又恢复正常速度,我支支吾吾的说:“杀人是不对的...我们没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

山这次没回答我,砰砰砰的切菜声响极了。我咽了口水,不再说话,乖乖洗菜了。

直到莺雀下来吃饭之前,山都没再说过一句话了。

那天晚上我留在他们家吃了顿晚饭,之后山给我叫了出租把我送走了,准备付钱的时候才知道山连车钱都给我付了。等我躺到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我没要山的联系方式,车钱都没法还给他。

我想了想,钱是要还的,夜宵是要吃的,还要道个歉,毕竟我晚上说的话还是挺冒犯人的。

于是下一次休假的时候,我拎着给莺雀带的零食打了车往山他们家去了。结果就让门卫给我拦住了,门卫说没有门禁不让进,我说我朋友住这里,门卫说让朋友出来接,我说我没有我朋友联系方式。

门卫:“你这算哪门子朋友...”

我:“...我...这...他...”

我:“告辞。”

门卫说的也确实,而且我也不想为难门卫,因此就打算拎着大包小包的打车回去了。就在这时,一辆哑光黑的大奔缓缓停在我旁边,我一转头就看到山了。坐在副驾驶的莺雀也凑过来和我打招呼。

山打算说话,我立马指着山对保安说:“这就是我朋友。”

保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山,谨慎地问道:“先生,这位先生确实是您的朋友么?”

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保安,笑的不怀好意,我心下一凉,这人要不干好事了。

好在莺雀还是个好心的姑娘,一把捂住了山的嘴,甜甜的朝保安说我确实是他们家客人,并且要我快上车,回家吃晚饭去。我真当场感激涕零都不为过了。

山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让我上了车。

就在山要摇上车窗时,我听到了保安吐槽的话。

这哪门子朋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也就是山他们家人心地善....

然后山把窗户摇起来了。后面说了什么我再没听见,山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看着前方的路问我怎么来了,莺雀问我那些零食有什么吃的。

我递给莺雀一包薯片,说这都是给她买的。然后又跟山说:上次的车钱得还他。山笑了两声,说没那必要。我很认真的说有必要,山没再反驳我了,莺雀就凑过来和我讨论乐事哪个味的薯片好吃。

晚上还是在山家吃的饭,等到该回家的时候,我都打算出门叫车了,结果山拿起车钥匙跟我说他送我回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山说怕我自己回去再给端个犯罪团伙怎么办。

反正结果就是我没说过山,最后坐在他车里。

刚开始还有点尴尬,等到车驶过保安亭,山突然跟我说让我记一下他的手机号,下次要过来让我给他打电话,别再傻乎乎自己打车过来了。我说好。

我加上他微信后把备注改成了军火贩子,等红灯期间他看了一眼,问我干嘛改成这个,我说他本来就是,山就说那还不如改成演员先生,他又不止军火贩子一个身份。我说不,因为我认识他就是因为军火贩子这个身份。

山说随便。

越往我家的路约靠城区边,算是南城区吧,平楼房比较多。因为这边房租便宜,而且离我上班的警局也近,就是夜里光线不好,老是有人半路摔伤啥的。

山随手放了首歌,伴着导航的电子音听,我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黑乎乎的大桥上,我隐约看到一个人往河边去。我警察的直觉又立马开始嗡嗡作响。

我们这边的河说不得有多深,但是要淹死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因为常年水流很缓,市里就没给这边按护栏,只竖了个牌子。我皱着眉头看着那人就恍惚的往河边去,脚步都没停。

“停车停车!!!!”我赶忙拍打着山的胳膊,山倒是反应极快,没等问我发生了什么呢,就立马把遂了我的意把车停在了路边。车没停稳我就立马推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边大喊站住,一遍朝着那人跑去。

结果还是慢了一步,果然如我所料,那人一个猛扎子就怀抱这水流扑了进去,我顾不上别的了,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凭借着大学期间学习的救援技巧,愣是把这个在我怀里扑腾不停的寻死者救了回来。期间我也呛了好几口水,眼睛也被那大哥砸了一下。差点我就没上来,好在山来得及时,把我和大哥一起拖上去了。

山说他打了电话,一会值班民警就过来了,我就紧紧抱住那个寻思的大哥不让他动。直到最后我快没劲了,山突然上手给那大哥按住了,说:“真要寻思就别给别人找麻烦。他想让你活着,命都不顾的跳进去救你,你有什么活不下去的。”

大哥突然就停住了,然后不再挣扎了。我小心的放开大哥,接着不知道是河水还是泪水就往地上落。那大哥缩成了一团哭的浑身发抖,把头深深埋在双腿之间,双手按着后脑勺说他活不下去了,一大家子等着他养活,他那点工资怎么养活啊...天天工作那么多,他忙活工作都忙不过来,回家后还要照顾病重的妻子和瘫痪的老母。他嘶吼的问我他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又不知道了...

那会我发现我怎么有那么多不知道的东西啊,我想起来李家辉老师和我说我们要永远为了真像而拼命。但是现在真相摆在我面前,我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崩溃的大哥,夜风一吹,浑身湿透的我更冷了,我抱着双臂浑身发抖。我能怎么帮这个大哥呢...我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啊...

突然,一件衣服把我包起来了。是齐乐山的毛呢子大衣,然后按在我头上的还有那个帽子,帽檐挡住了我的视线,大哥消失在帽檐之后。山让我把衣服裹紧点,免得一会回去感冒。我说:可是大哥...

山让我安生会吧。不是所有东西我都能帮得了忙的。

后来我听见山把大哥交给了执勤的民警,交接后才回来把我带回车上。我湿漉漉的,他倒是不介意我会不会把车弄湿。

我们就一路无言的回了我家。回去后山给我眼睛上的紫青上了药,说是得一段时间才能好了。我说没事。

山就说要走了,衣服也带回去洗。我赶忙把他叫住。

“怎么?”山问我:“还有什么事?”

“我想和你道歉。”我说:“就上次,我问你杀人的事...”

山沉吟片刻,说:“嗐,我还以为啥事呢,没事,我早忘了。”

“不行!!”我不知道哪来的脾气,听到山说早就忘了这件事后,火就猛地烧了起来。这股委屈连带着帮不了大哥的无力感,一股子冲的我鼻头发酸,眨了眨眼发现居然落了泪珠子。我抓着山的胳膊说:“就算你忘了,我也要和你道歉!”

“哎哎哎不是...”山估计是被我吓着了,有点手足无措:“你一大老爷们哭啥啊,你道道道,道歉,我接受道歉,行么?”

“我..”我抹了把眼睛:“我不知道你到底杀过人没,但是如果你杀人了,那一定是因为不得不才动手的!”

“对对对...”山点点头:“你说的是,你能懂就好,啊,别哭了一大老爷们的,像样么!”

“但是...但是我还是坚持我的观念!”我没理山:“我们没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命!!”

“那我要下次还杀了人呢?”山估计是意识到安慰不了我,就转而加入我的问题:“我的身份和我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很多时候我身不由己,我要又杀了人呢?”

“那我就...”我咬咬牙,我就如何,我能审判他么?我能替死者原谅他么?我能如何呢?

我抬起头盯着山,对他说:“那我和你一起背人命!你要是不得不杀了一个人,我就拼我的命去救一个人...虽说警察救人是我们的职责,但是在职责之外,在我只是海兆丰的时候,我和你一块背负这些!”

山愣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情绪复杂。过了片刻他才别过头,说我电影看多了,又说我英雄情结太重。

我不否认。

山最终还是要走的,我送他到单元门口。站在门口跟他挥手道别。

在山上车前,我仰头看了看天空。今晚云很疏,月亮和星星都挂在当空。我又低头看看坐进车里,和我挥手道别的山。

我想起来梦蝶姐书上那句话。

“今晚月色很美。”

我向山道别,他点了点头,摇起了窗户。油门踩了下去,大奔打着灯缓缓驶了出去。我站在单元门口,目送着车屁股逐渐消失。

3.
后来我们就更熟了,我也经常上他们家去玩。莺雀挺喜欢我去,因为我每次过去总会给她好多我在超市发掘的好吃的零食,山也挺无所谓的,就和我们凑一块斗地主。不得不说,莺雀这丫头看起来文文静静,打起斗地主来简直大杀四方,我和山愣是没嬴她一局。结果晚上山就不得不带上她和我,开车去了郊外。带了毯子和热奶茶,还有零食。

夏夜算不得冷,躺在铺好的地垫上还能感受到隔着布料的草。在郊外看星星看月亮真的特享受,还有零食吃,有热奶茶喝,简直太享受。

然后嘛...

生活毕竟不能十全十美嘛...我和山躺在一起看星星的时候,队里的同事给我打来了电话,说让我快点赶到市中心医院,语气很焦急,我问怎么了。队友说我师父中枪了,医生说可能...。

其实那一刻我感觉我想了很多,我想师父怎么会中枪呢,要是师父怎么会出事呢?梦蝶姐知道么?我该怎么办...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只记得我当时浑身发抖,手机被山拿走了。他要比我冷静多了,挂掉电话后立马招呼莺雀开始收拾。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恍惚的上了车,到了医院。死亡在我身边跑来跑去,山陪着我一块到了ICU的玻璃前,师父就躺在里面,安静的像个死人。心电图机上头跳动的线和我的心跳仿佛踏成一条线,躺在里头不应该是师父。我想起来,今天我请了假,是师父替了我的班。

该躺在那的是我,该中枪的是我。

我看见姗姗来迟的梦蝶姐,她丈夫眉头皱紧跟在梦蝶姐身后。

梦蝶姐多漂亮啊,我总是夸梦蝶姐漂亮,在师父家的时候夸,出门了也夸,别人一说漂亮的姑娘,我必定要为梦蝶姐争一席之地,说我见过最漂亮的就是梦蝶姐,就像《荷马史诗》里的海伦一样,而且还好温柔,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我喜欢梦蝶姐的眼睛,漂亮的好似含了碎钻繁星似的。我低下头,不敢看梦蝶姐的眼睛。

梦蝶姐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说不出话,嗓子里像是卡了木头似的成了哑巴。我想缩起来,躲起来,缩成一个小球似的躲起来,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只要我不听不看,师父就还在某个地方等我回去值班呢吧...

梦蝶姐抓住我肩膀问我,哭着问我发生了什么,师父怎么就中枪了,问我师父会没事的吧。梦蝶姐要我保证,要我告诉她师父会没事的。我不知道,我想跑掉...梦蝶姐求求你别问我了...你放过我吧...

“苏小姐,令尊的情况大海也不是很清楚,我们两个也是才赶过来。”山突然说话了,我被拉进了一个狭窄拥挤的怀抱里。山的心跳就在我耳旁,比我,比师父的更有力量,沉稳有力的跳动着。我抬起手按在他的心跳上,那声音就被我握在手里。山对梦蝶姐说我的同事刚刚去缴费了,马上就回来,他先带我去冷静一下。

山带着我,让我拿着他的心跳声离开,直到他让我抬头,水雾之外,我一眼看到那个又明又圆的月亮。

他说,今晚月亮真美。

山把他的衣服给我穿,吐槽我这小身板也不知道怎么当的警察,我不想说话,就坐在医院天台的护栏上,低下头看我那双两百多买的耐克运动鞋。山站在我旁边,靠在栏杆上开始给我讲故事。

山说他第一次面对死亡是在军队,维和部队,蓝帽子还在他卧室里保存着。那会在战场上哪有人顾得上战友啊,拿上枪就已经半条命交给阎王押着了。那会没太大感想,人都麻木了,子弹打穿人的时候是丝毫不留情的,还有被燃烧弹打中了,就生生被火烧死的...他说了好几个,我听不下去,一巴掌捂住他的嘴让他说点别的,我听着都觉得想要吐出来了。

他描述的太生动了,我就好像看到了我师父在他的描述下一个个的倒在我的面前。我手抓着屁股下的圆管栏杆,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山哼哼两声,开始给我讲话本:他说他是个刀仙,一根葫芦藤上长出来的葫芦劈开,就成了他。他说他是被人类召唤来的,需要他斩妖除魔,斩除人心底的魔障。我说你要是刀仙,那我还是枪神了,不然我那一枪怎么就准准打你枪上呢?

山笑了,说我说的对,我就是枪神。

我说:我师父原来老骂我说我打枪不准,要我没事就去多练练...

山说:你那是仙法,你师父肉眼凡胎看不出来。

我说:他还老揍我,我偷会懒揍我,我犯点小错揍我,犯大错反而不揍我了,没事就喜欢揍我。

山说:那是他不对,不该揍你。

我学着师父揍我的方法给了扇一巴掌,打在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我说不许说我师父不好。

山气不过,伸长了手要过来捏我的脸。我不让,他就凑过来和我扭打在一块。

他站在地上,我坐在栏杆上,本来就不稳,他这么一闹弄得我更坐不住,结果一个不小心我就要向后仰下去,身后是十层楼高距离的水泥地,我吓得一位当时我就要死了,又一想那我能比师父走的早一点。

山就抓住我了,他把我拉回来踉跄的站回到地上。我面前是他,身后是栏杆,眼泪突然就憋不住了。当着山的面我就蹲在地上开始哭,哭我师父本来今晚要和梦蝶姐还是她丈夫吃饭,哭我怎么就偏偏今天请假了,哭我想我妈了,哭我好冷啊。

我真的挺冷的,突然就感觉好冷,冷气在我身体里打转。我缩成一团,还是不暖和。山突然过来把我拉起来,然后抱住我。热气就从他身体里传过来。

山对我说别哭了,说我一大男人怎么这么多眼泪。我说不出话,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止不住眼泪。

快凌晨的时候山离开了一趟,说是回去看看莺雀。我说让他快去。等到早上五六点左右的时候,山又回来了,还带了点吃的和毯子。他把毯子给了梦蝶姐,也准备了吃的给他们夫妻俩。我捧着一碗粥抿,他一屁股坐回到我旁边,从身后摸出一个被布袋子装好的长条形的东西塞进我怀里。

我拿起来,一脸疑惑的慢慢拆开袋子。里面露出的是一把铜色的弯刀,保养的极好。

山说:这是我的廓尔喀弯刀,从我入伍到现在一直陪着我。现在借你使使吧,记得要还我的。

我咬着牙,把刀装回袋子里,又挤进怀里。

我说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了。

山敲了敲我脑袋,说我贪心死了,啥都想要。

4.
师父最后还是没能挺过去,一是因为师父本身身体就不太好,二是因为送来的不及时,枪子一颗打在师父的脾脏,一颗打在肺上,还有一颗在肩头。不过师父最后还是和梦蝶姐说了话,他把女儿托付给了他认可的女婿,要他照顾好梦蝶姐。

葬礼是我和梦蝶姐的丈夫操持的,梦蝶姐自从师父去世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没什么精神。直到我站在葬礼现场,看着一众同事对师父脱帽默哀,我才突然感觉到,我师父没了。

葬礼就那么过去了,山在葬礼结束的时候来接我回我家。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胸口还别了一朵白花。天下了蒙蒙的雨,像雾一样,我浑浑噩噩的走过去,倒在他身上。山就抱住我,我们什么话都没说,就站在那淋着雨。

最后梦蝶姐还是出来和我说话了,她丈夫给她撑着伞。梦蝶姐说她不怨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我说没事,我能理解。梦蝶姐给了我刚刚大队长交给她的警帽,那是我师父的。

梦蝶姐说:这个给你比给我更有意义。我爸临走前说了,让你好好干。他相信你。

我接过来帽子,说好。

山之后就把我接回家了,还给我做了饭。我屋子不大,没有专门的餐桌。我俩就坐在茶几边的小板凳上吃饭,电视里放着《了不起的盖茨比》。

电视上,一代蜘蛛侠饰演的尼克说他多希望,抱着黛西就足以让盖茨比满足了,可盖茨比对他和黛西的人生有一个宏大的计划。

盖茨比站在那,身后是流星划过的夜空。他说:我才三十二岁,如果我能忘记失去过黛西,我仍然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他面朝着尼克,手指随着流星划过天空,他说:

但是,我的人生必须这样。

我咽下嘴里的菜,扭头看向山,他正看着我。

我吻了他。

5.
我回了趟学校,去找我以前的导师,那位叫李家辉的导师。其实倒也没什么想说的,但是就是想和他一块坐坐,在公大的时候,我和他住一屋,因此比起师生关系,我俩更像是朋友。

我来之前和他说了我要过来,李老师就早早收拾好了屋子,还准备了酒。就是他的常备品,我就算不胜酒力,来了也要喝两壶才能走。

李老师问我最近怎么样,我说过得挺糟的,李老师说那就喝吧,喝完再说。我就端起酒瓶子开始灌自己。

喝了很多,我问李老师,为了某物...某些人孤注一掷,值得么?

李老师说:你看看我现在,你觉得我会说不值得么?

我丢下酒壶,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给山打电话。他问怎么了,我说我在公大,我喝多了,能接下我么。山沉默了一会,说好,说他就在附近,马上就到。

我跑到操场上,暑假快结束了,夏夜也快结束了,我孤身一人站在人造草皮上,遥遥的看着走过来的山。

我几乎站不稳,恍惚的看着山身后好像有流星划过。

他扶住我,我拽着他。

我说:“今晚月色很美。”

山只是看着我,他不说话,我就又说了一遍。

“齐乐山!”我吼出声,又乞讨似的,轻轻混着酒气吐出词句:“今晚月色很美....”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叹了口气。

“今晚云那么厚....”

山低下头,看着我的眼睛里没有光。

“哪来的月亮。”

我跑了。

0.
海兆丰讲完的时候,桌上的同事们都静静地,没人说话了。海兆丰没哭,倒是他身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开始抹眼泪,哭海兆丰刻骨铭心的故事,骂那个出题的人怎么这么狠,又骂海兆丰怎么就这么诚实的把整个故事都讲出来。但是海兆丰不在意,他只是把啤酒瓶杯填满,扶着落水珠的杯壁喝了一大口。

齐乐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穿着厚实的毛呢子大衣,带着遮住一半脸的帽子搀扶起已经站不住的海兆丰。稳稳地将酒杯拿起放回到桌面上,玻璃杯子和桌板碰撞几乎没有一点声响。他一只手穿过海兆丰的腋下,将瘦削的身体揽在自己怀里。

“抱歉抱歉,他喝多了”齐乐山朝在场所有人致歉:“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尽兴点。”

一个同事想拦住齐乐山,另一位快一步按住了他,说:“好,那就麻烦你了。”

齐乐山挥了挥手,抱着海兆丰往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海兆丰的头靠在他的肩头,满是酒气的呼出一句话,他说:“你叫叫我...齐乐山...你再叫叫我...”

齐乐山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看月亮,又低下头看看脚下的路。

他说。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