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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0-14
Words:
14,044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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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Hits:
1,327

【ibsm】NO SWEET NO PAIN

Summary:

从他的左胸腔中歪歪扭扭地爬出来的那种酸涩的感觉,毫无疑问就是名为疼痛的人间桎梏。他还是被疼痛的来源,名为伊吹蓝的人类留在了这个人世间。

存档。20年年末写的第一篇ibsm
时间线在11话后,后遗症提及。
作者没什么医疗知识,一切都是都合主义,有很多bug且ooc。
流血表现有。
基本都是本人的xp满足。

2022.11.16:简单修了一下,改了一些明显的bug和错字以及措辞

Notes:

*胡编乱造成分和bug很多
*肉眼可见的OOC,是作者自己都觉得“这是谁和谁啊”的程度
*基本是自我xp满足
*流血表现有
如果可以的话,祝食用愉快

Work Text:

NO SWEET NO PAIN

1

“今天的乌冬面是我偶然发现的新口味!大家尝尝看!”

4机搜的班长,阵马恭平把刚沥完水还冒着热气的乌冬面“咚”地一声摆在嗷嗷待哺的后辈们面前,面条因为落下的冲击小幅度地弹了起来,像是某种抗议一般。

桌子前的四人双手合十,异口同声地说道:“我开动了。”

第一个伸出筷子碰到乌冬面的是正好来芝浦署附近办事顺便来蹭饭的九重,紧接着是伊吹,然后是阵马的新搭档。仗着自己胳膊长的三人毫不客气地把筷子伸到正好摆着乌冬面的志摩面前,志摩小幅度地撇了下嘴,也夹了一筷子,趁热沾了沾碗中新口味的汁水,轻轻吹了两下。他用余光瞥见伊吹举着夹了乌冬面的筷子一动不动,脸似乎朝向自己这边,他无视了这不知所谓的视线,把乌冬面送入嘴里。紧接着他感受到了舌尖传来的麻痹感,不禁皱了下眉头——

“好咸啊——!”刚把乌冬面送入口中的伊吹毫不客气地用含含糊糊的声音喊道。

“啊——谢谢小志摩!”伊吹接过志摩递来的冰镇乌龙茶,急急忙忙地拧开,一口气喝掉大半瓶,“今天的乌冬面真是咸得够呛,渴死我了。”

“阵马哥听到你大喊好咸之后,脸都黑了。”志摩坐进副驾驶座,带上车门。他想起阵马怒吼“刚出院没多久的人做的饭就给我心怀感激地安静吃啊!”时的表情,简直和与组对一起突入辰井组时有的一拼,又忍不住笑了。

两人就这样坐在机搜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每聊几句伊吹就拧开水瓶咕嘟咕嘟地喝两口,志摩只要轻轻扭一下头就可以看见对方喝水时扬起的脑袋,下颌和颈部的线条,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活动的喉结,因为喝得太快而顺着嘴角流下来的茶水,还能轻易地听到回荡在车里的咕嘟咕嘟的声音。这些都是换了新车,两人的距离急剧拉近之后才有的,在蜜瓜车时期没有过的体验。

好和平啊。他心想,和平到还能注意到这些无关痛痒、毫无意义的小事。

那一天,那艘游艇上,两个人从连回忆都不愿意去回忆的最糟糕的噩梦中醒来,一起跳入东京湾,一起穿着I ❤️ JAPAN的T恤坐在人群中步履维艰的蜜瓜车中,一起狂奔、骑着车飞驰,最后在荒诞疯狂的光景中抓住久住。

“活着,和我们一起共度人间苦难吧。”

当时用于讽刺久住的这句话,没料想不久就成为了现实。

“虽然是未完成品,吸入量也不多,但是毕竟是我们没有掌握到的新型药物,保险起见,请二位务必留院察看。”

审讯完久住,甚至连见醒来的阵马一面都未能来得及,二人便被不由分说地强制塞进了警察医院的住院部。

在久住的计划里,被迫吸入了药物两人应该一时半会不会醒来,就这么直接把他们扔进东京湾喂鱼,自己则逃之夭夭。警方即使发现了两名警员的失踪开始搜查,自己的踪迹也早就无处可循。可不知是否是过于自信,他没料到未经投入使用的药物似乎没能达到理想的效果,两人比预期中早了太多醒来,甚至活蹦乱跳到跳海和狂奔骑车追赶游船。

不过现在想来,那不同寻常的兴奋状态或许也是药物的效果。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的安排,伊吹和志摩,呼号404的二人就这么住进了404病房。然后在这间雪白的房间里度过了史上最漫长的一周。

具体发生了什么,两人都默契地表示不愿回忆。虽然过程有些辛苦,但万幸的是,一周后,两人都以无恙的状态出院。

“现在看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不过还不可以完全放心,如果有身体出现什么异样,请一定及时来医院。”主治医生在出院那天叮嘱道。

出院后,虽然已经迟到了太久,但两人终于去探望了阵马。想起那天在游艇上醒来后看到的LINE消息,和眼前看起来已经没有大碍、呼噜呼噜吃着博多乌冬的阵马,志摩鼻子一酸,赶紧撇过头,用手背蹭了蹭鼻子,眨了眨眼掩饰,而伊吹则是直接吧嗒吧嗒地掉了眼泪,哭得好不可怜,反而要阵马和在场的阵马家人以及九重来安慰他。

走出住院部的大楼,二人准备开车离开。伊吹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座,他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一边拉安全带,一边吸了吸鼻子说道:“可以的话,今后再也不想来这个地方了啊……”

无论是戒断治疗,还是受伤的队友——对于这里,一点好的记忆都没有。

志摩拉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是啊……真不想再来了啊……”

“嘭!”关车门的声音唐突地出现在感官之中。志摩一哆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眨了眨眼,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跑着跑着,竟然跑进了梦乡。

“抱歉,把小志摩吵醒了吗?”伊吹抱着便利店的袋子,坐进车里。

“没事,倒不如说你怎么不喊我起来啊,现在还是密行中吧。”虽说真的很和平。

“暂时还没有接到任务嘛,小志摩最近看起来很累,走路也慢悠悠的,休息一下也好。”伊吹用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一二三地阐释着自己的理由。接着从怀里的便利店袋子中掏出一个粉色的蜜瓜包递给志摩,自己则撕开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黄色蜜瓜包。

志摩有点嫌弃地接过粉色蜜瓜包,透明的包装袋上印着简笔画的樱花枝,从设计的角度来说倒是挺好看。什么什么,他看着包装袋右下角的口味标识——樱花限定口味,日本人对樱花限定食物的执着令人难以理解,想必樱花盛开的时候也没想过要成为食品用香精,所以樱花味的食物味道千奇百怪却难吃得如出一辙。

快速地OS过后,志摩看向伊吹双手拿着的那个撕开包装后正准备塞进嘴里的黄色蜜瓜包:“伊吹,跟我换。”

“什么?”伊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粉嘟嘟的东西更适合喜欢仙女棒的家伙。”志摩随口胡编了一个理由,甚至搬出了陈年旧事。

“真是的……”伊吹无奈地摇摇头,接受了交换蜜瓜包的要求,“小志摩真爱撒娇。”

志摩立刻给了他一记眼刀,可以把蜜瓜包五等分的那种。伊吹却笑得更加得寸进尺,墨镜下的眼睛完全眯成了一条缝。气得志摩不由分说地直接抢过他手里的黄色蜜瓜包。

志摩把气撒在已经撕开包装的蜜瓜包上,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后用尽上下颌的气力咀嚼,但他没嚼两下突然顿住了。

一种足以调动所有味蕾的甜腻味道在口腔中横冲直撞地扩散开来——

好甜啊!

志摩被蜜瓜包中的夹心甜得一哆嗦,他拿起包装袋一看,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色蜜瓜包竟然是蜂蜜奶油焦糖味。单独一个已经甜得齁人了,居然有厂家把三种甜味混合在一起……

他扭头看向吃着樱花味蜜瓜包的伊吹,对方却吃得不亦乐乎,甚至哼起了久违的蜜瓜歌。

“好吃吗?”

“嗯?还不赖哦,小志摩要尝尝吗。”

“不必了。”

“啊这个,我说过禁止的吧。”

一如既往没有任何生产力的对话抛接球还没能进行几个回合,车里的无线电突然滋滋两声,传来了代表着事件发生的呼叫声:

“警视厅呼叫各分局,xx辖区xx街道xx珠宝店遭遇抢劫,疑犯一名,可确认携带的武器有水果刀一把,挟持了店主作为人质,请附近的警员立即前往支援。”

“离得很近啊……”伊吹竖起耳朵听完,立刻下了判断。

404的两人甚至不需要交换眼神。志摩拿起对讲机:“这里是404,现在从xx前往现场,请讲。”

 

2

人的一生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开关,有的通往好的方向的,也有的通往坏的方向。志摩看着面前这个头发凌乱地被汗水贴在脸上,瞪圆的眼球布满可怖的红血丝,抬起拿着刀的左胳膊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汗,右手锁住因为过于惊恐甚至发不出哭喊声的人质的男人。让他走上了这条路的开关是什么呢?

因为距离最近,404第一个到达了现场。志摩先是让周围的围观群众退后,然后小心翼翼地举着警察手册走进案发的珠宝店。

“我是警察,"志摩的声音温度低到足以保持冰激凌夹心的蜜瓜包不融化,"现在自首还来得及,不要加重你的罪行。"

“开,开什么玩笑,都走到这一步了……"嫌犯凶狠地擦了下额头,又将刀刃贴近了人质的颈部皮肤一分。人质的尖叫声卡在喉咙中,凌乱的喘息和犯人野兽般的低吼交错回荡在珠宝店中。

志摩冷漠地看着面前野兽般的男人。404的任务是争取时间等待增援,在此之前需要稳定住现场的情况,最重要的是确保人质的安全。他需要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在不激怒嫌犯的前提下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保持沉默后,半晌都没有人再说话,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空气仿佛停止流通一般凝固在半空,令人窒息。

“你觉得,自己怎样能逃出生天?”志摩发问。

“哈?”嫌犯不知道他对面这个矮个子的条子在说些什么东西,“你他妈想说什么?”

“你不会以为来到这里的就我一个人吧,外面早就满是潜伏的警察了。你要怎么用一把刀逃出生天?”

“我手上这个女人的死活,”嫌犯加大了锁住人质的力度,“你们无所谓吗?”

“这就是你最不该做的选择,”志摩冷静地回答,“如果人质有被危及生命的可能,对我们以人质的安全为最优先的警察而言,你觉得我们会怎么做。”

这其实是威胁,也是劝降。对于挟持了人质的嫌犯来说,他或许根本没有想清楚这之后要怎么做,只是情急之中选择了这个做法,但是无论如何,他的内心中一定是渴求着活下去的,这个时候适当地暗示对方目前的做法并不能保证自己的性命安全,有时可以起到劝降的效果。

当然,效果因人而异,也有的嫌犯会被激怒,决定拼个鱼死网破。但志摩不是一个人,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这个空间中,还有另一名警察。

“说的是啊……”嫌犯露出说不出是讽刺还是什么的笑容,手中的危险的凶器离开了人质的脖子,长时间处在惊恐中的人质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然而就在下一秒,他突然将凶器高举过头顶,露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凶恶残忍的,带着杀人觉悟的表情:

“那就拉这个女人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着,凶器向着人质侧颈的位置挥下——

“伊吹!”

志摩呼喊搭档的声音还悬在半空,一道白色的影子以一种肉眼甚至难以捕捉到的速度从侧面冲了出来,在凶器下落到半空的时候,伊吹用全身的力气将嫌犯撞到在地,趁对方还头晕目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把落在手边的凶器踢开,扭住嫌犯的胳膊将他压在地上。志摩则走向前扶起被伊吹一起撞倒的人质,轻声安慰这个眼泪已经啪塔啪塔掉个不停的女性。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好!嫌犯逮捕!人质小姐实在对不起,害得你也摔倒了——”伊吹大声宣告自己控制住了犯人,同时大声地向被自己一起撞倒的人质道歉。

突然,伊吹的直觉嗡嗡作响,发出有危险的信号——被压住一条手臂的嫌犯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挣扎着用另一只手从腰侧掏出了另一把刀,胡乱地划着。

旁观了这一幕的志摩心中一紧,他冲着伊吹的方向大喊:“伊吹小心!他还有一把刀!”

就在这个空档,犯人挣扎起身,将伊吹反压在身下,将手中的刀朝向伊吹的脸重重挥下。

伊吹下意识闭上了眼。

啪塔、啪塔……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温热浓稠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的触感。伊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画面是刀尖在距离自己脸不远的位置停住,而使它停住的是一只被刀刃深深割开,不停地淌着鲜红刺眼液体的手。

他认得那双手,那双厚实有力的手,那是他的搭档——志摩一未的右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伊吹心脏狂跳到仿佛要炸裂一般,眼前一遍空白,但是他知道没时间让他在这里发呆逃避现实。他使劲咬了咬牙,低吼一声:

“松手,志摩。”

在志摩松手的一瞬间,抓住嫌犯还因为眼前冲击性的画面发愣的时机,伊吹毫不控制力度地一脚将他踹翻,志摩冲上去,将被踹到胸口眼睛发白浑身颤抖的嫌犯按住,用那只毫无止血迹象的、依然红的刺眼的右手给嫌犯戴上了手铐。

“下午1时28分,以抢劫、胁迫、伤人未遂以及妨碍公务的罪行将嫌疑犯逮捕。”

这之后警车和救护车赶来,确认嫌犯、人质都没有大碍后,带走了前者。医务人员为志摩进行了包扎。脸上淌着血,面无表情却散发出恶犬一般气场的伊吹一度被以为同样受了伤,但他只是无言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看着被包扎时只是对医务人员露出了愧疚之意的志摩。

刚才,用重伤的手给嫌犯戴上手铐的志摩,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疼痛的迹象。

“真是的,那混账居然磕了药……”志摩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愤愤地说道。

事情全部解决之后,两人终于得以回到机搜车中。伊吹手肘架在车门上,手抵住下颌和嘴唇,用一种如果是在酷暑中都能为车子省下空调电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会更加小心,至少不会让人质和志摩遇到那种危险。”

志摩用被包扎得像只待烤的鸡腿一般的手笨拙的拉上安全带。然后用那只手扶住脖子转了转脑袋:“不是你的错,是我大意了,如果我能早点察觉他的亢奋状态的话,就不会说那种可能激怒他的话了……”

“说说吧,志摩。”伊吹打断志摩的自我检讨,声音又冷了几度。

“说什么?”

“你感觉不到疼痛了吧,什么时候的事情。”

仔细想想,志摩很少因为身上的伤痛表露出十分痛苦的表情,但是那一天,在行驶在东京湾的游艇上醒来的时候,他因为自己的一记头槌而痛呼,那不是假的。志摩,作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是好好地有着对痛觉的感知的,只是下意识隐藏自己肉体和内心伤痛的志摩,不擅长把一切表露在脸上罢了。但是不管怎么想,用差一点就要被切断的手掌给嫌犯戴手铐,这真的是一个有着正常痛觉的人类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志摩靠在座椅上,懒散地吐了下舌头:“暴露了吗。”

伊吹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你他妈的!这么严重的事情少给我在这开玩笑,别以为可以糊弄过去,说,什么时候的事情?为什么不说!”

“你真的有资格说我吗?”志摩转过脸,直视伊吹写满不适合他的复杂情绪的,浅褐色的瞳仁,“你味觉和嗅觉出问题了吧,以为瞒得过去吗?”

果不其然,伊吹愣住了。他是真的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会在吃到乌冬面之后发出感想,会在吃蜜瓜包的时候表现出快乐的样子,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近在分驻所吃乌冬你不再第一个动筷子,夹起来之后也等到有人吃了再吃,以便观察其他人的反应判断味道如何不是吗?以为我没注意到来自侧面的视线?今天那个甜到要死的蜜瓜包,也是因为你吃不出甜味了才买的吧。”志摩不留余地地揭穿他,“更重要的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觉得樱花味好吃的人,笨蛋。至于嗅觉,原本我也只是怀疑,但今天之后确信了——凭你这野犬的嗅觉没可能发现不了今天的犯人磕了药。”

志摩越说越生气,但他嘴上说着严厉的话语,心里却早就拧成了一团。他知道丧失味觉和伊吹引以为豪的嗅觉对他是多么大的打击。他想到伊吹最近感受到的世界都缺了一块,他想到吃东西总是津津有味的伊吹这段时间都是强颜欢笑,他想到这样的家伙现在还在瞪着眼睛担心着自己,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连忙转移视线试图掩饰。

伊吹意识到转移话题专业人士志摩又一次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开了话题,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近乎兽类发狠的声音吼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志摩,告诉我!”

志摩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糊弄不过去了,于是缴械投降:“嘛……大概上周?其实也不是完全感觉不到就是了……”

一开始只是洗澡的时候发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口而已。但是做他们这一行的,有些无关痛痒的小磕小碰都是十分正常的,对于细小的伤口可以说是早就已经麻木了。

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太妙的是,某一天的24小时当值结束后,志摩和往常一样准备直接回家休息。而那一天好巧不巧正好碰到公寓的电梯检修,不过好在住的楼层也不算高,他只好爬楼梯回家。然而就在离志摩家那一层只剩几节台阶的时候,突然袭来的一阵头晕目眩让他脚底一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得貌似并不轻,甚至短暂了昏迷了一段时间。

志摩醒来后发现没有什么特别不适的感觉,还感叹自己的身子骨什么时候这么硬朗了,然而试图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膝盖有些不听使唤,很难没有任何辅助地站起来,当他想要扶一下扶手的时候,又发现手肘的状况也不太对劲。按理来说会这样吗?狠狠摔了一跤,摔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感受到的疼痛甚至还没有想要从梦中醒来时掐自己一下的程度。

下一刻,志摩想到了——痛觉迟钝是吸食精神性药物的常见副作用。

他摇摇晃晃、一瘸一拐地回到家中,从厨房抽出一把陶瓷水果刀,对准自己的食指毫不客气地划了下去,细密的血珠立刻从伤口中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痛。但是,甚至不如用牙签扎一下的痛感。

他确信了,药物的作用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第一个反应是要把这件事瞒下去,唯独再回到那家医院这件事对他而言敬谢不敏。然后是尽量不要让自己受伤,对痛感迟钝的话,很容易因为感知不到自己受伤而延误治疗。至于摔伤的地方,虽然几乎算不上痛,但是还是会影响走路,就平稳地,慢一点走好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但其实,伊吹发现了,他第二天就发现了志摩走路和拿东西时有些迟钝的动作。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没有更早意识到他的搭档出现了如此严重的异样呢。他撩开志摩的袖子,果然,手肘的位置还留着淡淡的乌青。

他下意识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随后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会捏痛他的搭档,连忙松开手,志摩白皙的手腕上出现了一圈红得明显的印记。他想赶紧说抱歉,然而当他抬起脸,看到面无表情的志摩时,他的喉咙像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这之后,当天的密行又回到了无事发生的和平状态。除了必要的交流,两个人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

3

那一天的沉默因为突发的状况被无限期延长了。

24小时的当值后的休息日结束,来到分驻所的志摩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大型犬的身影。即使昨几乎说得上是和对方不欢而散,志摩还是下意识地希望在分驻所看见那个身影。

“伊吹的话,被阵马哥带走了。”402的同事好心地向他解释,“阵马哥被组对借走了,他把伊吹也带去了。最近有关键进展,两人可能暂时都在那边帮忙了吧。”

也是呢,伊吹在组对待过,带他去也很正常。那自己这段时间,恐怕是得和阵马的新搭档一起工作了。

我很失落——志摩确认到了这一点。反正当事人不在,我就这么承认了也没什么吧。

与伊吹再会的日子比想象中来的要早。一天日勤加不是和伊吹一起的24小时密行再加一天的公休日过后,志摩再次来到分驻所报道时,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牛仔服,做旧帽衫,黑色运动裤的高挑背影。伊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撑着办公桌,站在他身旁的阵马拿着一份文件还在说些什么,伊吹晃晃悠悠地站着,竖起耳朵认真听着,时不时频率很快地点点毛茸茸的脑袋。

也没有分开那么久吧。倒不如说最后一次见面是那样结束的,给彼此留了些冷静的时间不是感天谢地吗。但重逢时的光景不知道为什么,在志摩看来有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哦,志摩,来了吗。”先注意到他的是阵马。原本晃晃悠悠的伊吹突然站正,那样子倒是有点像被主人发现做了坏事的狗子,但又有点不一样,他似乎没有要转过来打招呼的打算。

“嗯,阵马哥你们回来了啊。”志摩无视自己心里的波澜,正常地寒暄。

“明天就是联合搜捕了,所以今天放我们回来歇一天,呀……案子比预想中进行的要顺利,还以为要多花好多天呢。”然后他用微妙的表情撇了一眼某只依旧背对着志摩一声不吭的大型犬,“某位警官可努力了呢,用他那个野生的鼻子找到不少证据,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早点结案回到4机搜啊……?”

“阵马哥才是,内勤工作也做得那么上头,是不是为了下个月出生的小孙子想再立一功啊?”伊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内容却是有些许转移话题之意,“明天要用的装备的清单,我再去确认一下吧。”

阵马意识到自己自讨没趣,但他偏要插一脚:“那个东西用不着我们确认。”

伊吹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我们要用的装备,我要自己确认。”

真不知道是哪来的倔劲……阵马懒得管他了,挥挥手示意随他喜欢吧。

得到示意的伊吹转身就走,和站在面前的志摩擦肩而过的时候,也没有丝毫要和他有任何交流的意思。

等伊吹走出办公室,阵马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有时候真的不想管这些后辈的私事,但谁叫他天生操心的命,伊吹这几天在组对努力工作是真的,至于他是不是为了想早点回来,本人貌似不是很想承认,就姑且放过。但面前这个几乎放弃掩饰自己的失望的家伙是希望伊吹早点回来的,这一点可以确信。

“你俩又怎么了。”是忘了上次闹别扭单独行动吃了多少苦了吗。阵马没有挖人伤口的打算,于是把后半句话咽下肚子。

“是我不好,”志摩坦率地承认,“但是他也做得不对,我们彼此彼此,就是这样。”

阵马搔搔脑袋:“我一直觉得那件事之后你们更加依赖对方了,像是把什么重要的东西留在对方那里了一样。但其实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志摩愣住了。

“你们俩,都更坦率地从对方那里索取自己放着的东西怎么样?”

 

今天是日勤,要做的只有一些文书工作,因此志摩得以有一整天时间来思考阵马说的话。从那种噩梦里醒来,又一起经历了那样的治疗,他和伊吹确实都对彼此有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情。所以越来越贴近了?倒是没什么错。

但是,我又把什么东西放在他那里,他又有把什么东西,搁在我这里吗?

明明是阵马哥,偶尔也会说出这种连我都没法理解的话呢。

差不多到了下班时间,伊吹才不知道从哪里赶回来,他手上拿着或许是明天要用的文件,径直走到阵马面前和对方确认。

正当阵马准备接过文件的时候,他的手机铃声唐突地响起,阵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好意思地笑笑,稍微走远了一点接电话。

志摩和伊吹都远远地看着阵马,看着他的表情从喜悦,到严肃,到流露出些许不安。

“对不起大家,”阵马挂了电话后一脸严肃地走来,“我儿媳早产了,说是情况不太好,要剖腹产,亲家暂时赶不过来,所以……”

“去吧,阵马哥。”伊吹重重地拍了拍阵马的肩膀,“正是这种时候才需要你!”

“是啊,这么重要的事,当心老了孙子不让你住家里哦。”志摩试图通过打趣的方式让阵马放松一些,这是属于他的关心。

阵马吸了下鼻子,拿起靠背上的外套:“抱歉,明天的联合行动我一定不会迟到!”

伊吹和志摩目送阵马焦急地离开,伊吹呼了口气,说:“希望阵马哥的儿媳和小宝宝能平安。”

“是啊……”志摩不可置否。

随即二人意识到这段对话似乎是结束他们为时近一周的冷战的信号。

伊吹像终于下定决心一样,侧过身看着志摩,而志摩也正好转过来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番后,不约而同地开口:

“那什么……”叮铃铃铃铃……

一段急促的铃声不讲理的插入,两人都尴尬地笑笑,志摩点点头示意伊吹赶快接电话。

伊吹接起电话:“这里是伊吹……”志摩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方才那种放松的表情突然消失,志摩从他变得严肃的脸上读出了焦急和愤怒……发生了什么?

“志摩,”伊吹挂掉电话,用一种像是低吼的声音说,“情况有变,盯梢的对象逃跑了,我们被障眼法给糊弄了,他们早就算到了我们明天的行动,准备在今天逃走。我得去追他们……”

话音还没有全落,伊吹就摆出起跑的姿态准备拔腿就跑,“等等!”志摩向前一把拉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

“你一个人开车太危险了,现在这种情况,不可能把阵马哥叫回来,所以和总部申请一下,我和你一起去。虽然我没有参与之前的行动,但是总有我能帮到忙的地方吧。”

情况容不得伊吹多想,也容不得他任性,他知道志摩是对的,和志摩一起,就总会有办法。经过短暂地挣扎,伊吹轻轻覆上志摩拉住自己的手。

“走吧,搭档!”

挂上警灯,机搜404上路。虽然分开的几天里想问对方的事,想和对方说的话都需要时间来填补,但404的两人默契地闭口不提,专注眼前的任务。他们追着GPS中的目标车辆一路狂奔,跑出了东京市区,跑上了一条不知道哪里来的山路。

“要死啊,这种山路开得那么快……”伊吹咬牙切齿的打着方向。

“保证安全行车的前提下追车。”志摩不忘拉一下无形的绳索,拽住伊吹。

“还说呢,第一天就把车撞报废的明明就是小志摩~”

“白痴,我那是特殊情况!再说如果不是那个胡子男路怒族刹住了车,在我之前车就会被你撞报废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两人都无意识开始用垃圾话缓和气氛。

但伊吹确实觉得轻松些了,长时间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让他握住方向盘的手臂都起来酸胀起来,他眨眨眼睛,把注意力收回到驾驶上。伊吹像盯住猎物的犬科一样死死地盯着前面的目标车辆。一刹那,他的直觉再一次嗡嗡作响,他看到那辆车打开了车窗,似乎伸出了什么——

遭了!

“志摩,快爬下,有枪!”

然而还不等志摩反应,对面已经扣下了扳机,但飞出的子弹并不是朝着前挡风玻璃而来……

“伊吹!打方向!”志摩意识到了对方的意图,但就算是伊吹也比不过子弹的速度。那颗弹头就这么不由分说地射入了左前车胎,被打爆的车胎发出呼啸声,车辆也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开什么玩笑,在这里爆胎的话……

伊吹已经把刹车踩到底了,但车丝毫没有恢复控制停下来的意思。志摩下意识想去拉手刹让车紧急制动停下来,然而在他碰到手刹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右手还使不上劲。

下一秒,车撞向护栏,再下一秒,翻了出去。

在失重感之中,他看见了伊吹伸出的手,无论如何,他要握住那只手,这是志摩的意识戛然而止前最后的想法。

 

4

伊吹从欲裂的头痛中艰难地睁开眼时,天已经近乎全黑了。他忍着强烈的眩晕和头痛动了动身子,听到了沙沙的,似乎是落叶被碾碎的声音。这里是树林吗?他似乎靠在一棵树上。

“醒了吗?”

伊吹一愣。熟悉的,属于他的搭档,志摩一未的声音在大脑中响起。

他努力睁大眼辨认。天已经很黑了,再加上头部的钝痛,他的视线像带了好几层墨镜一般,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对方的轮廓,那是一个比他身材要小一圈的男人,蜷起一条腿,靠在他对面的树上。黑色的风衣似乎脱下来系在了腰上。只穿着黑暗融为一体的深色内搭。卷发乱糟糟的翘起,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毛毛躁躁。

那真的是他的志摩。

一股热流涌上鼻腔——伊吹蓝此刻,突然有强烈的,想要抱住对面的人,一边在他穿着薄薄V领衫的脊背上摩挲,一边大哭一场的冲动。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可以。

“头还痛吗?晕不晕?会不会想吐?”志摩的声音带着好察觉到的担忧,“车子侧翻的时候,你撞到了车窗昏过去了,我怕你有脑震荡的症状。”

伊吹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张口,呜咽就从喉咙中溜出来。

“那就好……”志摩舒了一口气,开始解释现在的状况,“车胎被打中爆胎侧滑的时候,我没来得及拉住手刹,车子侧翻下了护栏,你被撞晕了。”

他喘了口气:“我们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崖,好在下面是一片密林,车挂在了树上,我醒来之后怕你窝在车里缺氧,把你拉了出来。咱俩的手机都没信号,对讲机也用不了……不过……我们的位置是实时传到总部的,发现我们的定位消失了,总部应该会来派人来搜救的……我们也没有滚太远,会找到我们的……没问题的。赶得上。”

没问题的,赶得上。连着两句安慰的话语,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伊吹还是没有出声。志摩有些担心,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态,无法判断他的状态,这令他紧张起来。

“伊吹……你……”

“我很害怕……”他说。声音中的颤抖让志摩的心也为之一颤,一种朦朦胧胧的,像是已经被忘却的感觉在他心中萌发了复苏的苗头。这可是那个伊吹哦,他在说自己害怕,开什么玩笑……平时的话,这会肯定已经说出什么挖苦的话来了吧,但是这时候的志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很害怕……一开始只是尝不出蜜瓜包的甜味了而已,再后来吃不出炸猪排和乌冬面的咸味,再后来我连炒乌冬面的香味都闻不到了。队长和小羽麦的香味,志摩身上的味道,我也闻不到了,好可怕,我已经快要不记得志摩身上的味道了……”

伊吹用双手捂住脸,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志摩说过的吧,说我的嗅觉异于常人,说这是我的优点。可是我现在什么都闻不到了,就像上次,如果我能闻得到,我绝对可以知道那个犯人吸了毒,我就一定不会让人质,让志摩面临那种危险!”

眼泪划过脸颊的温度,让他想起那天温热的,属于志摩的血滴在脸上的触感。

“吃不出味道之后饭菜也变得难以下咽,吃东西也不快乐了。明明不算喜欢吃甜品的,却前所未有地渴求甜味,可是就连三倍甜度的蜜瓜包我也吃不出来任何甜味。最可怕的是……晨跑的时候感觉到体力和耐力在明显下降……”

他的语气逐渐强烈:“我再也不想回到……那家医院了……但是,闻不到味道,跑不快的我,对志摩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呢?!这样的我……这样的我还有资格成为志摩的搭档吗?!一想到这些,就害怕的不得了……变得没法面对你了……”

“伊吹……”志摩苦笑,他想摸摸对方耷拉着的脑袋,想摸摸那里有没有同样耷拉着的,大型犬的耳朵,但他做不到,他只能说:

“如果我要的只是一个嗅觉灵敏,吃饭很香,跑得很快,不知疲倦的搭档,我为什么不直接找一只杜宾犬来做我的搭档呢?”

他仿佛看见并不存在的兽耳动了动,然后伊吹迟疑地抬起了埋在手掌里的脑袋。

“可是我要的不是那些……伊吹……不是那些……我要的只是你而已……无论变成什么样……我也只要这个笨蛋伊吹蓝……”

想必他现在的表情,又是感动到噘着嘴皱起鼻子了吧……可惜没法确认。

“所以说……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老老实实地……在这里等着救援……”糟糕,好想看看他的表情,志摩迷迷糊糊地想。

伊吹确实是被感动到了,他撅起嘴皱着鼻子,泪水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多久,在五感几乎只剩下听觉的,尤其是他引以为傲的听觉的情况下,他很敏锐的注意到了,志摩的话语途中,声音开始出现的异样。原本混混沌沌的大脑嗡的一声,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一个箭步跨到他的搭档面前,在他的手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志摩整个人软绵绵地前倾倒在了他怀中。

“志摩?!喂!志摩!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志摩在他的怀中急促地喘息着。伊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从喉咙中发出了细小的呜咽声。他一手捏住志摩的肩膀,一手环住他的腰,试图把他撑起来,而就在他触摸到对方腰部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透过风衣的下摆浸满了他的手掌——他屏住呼吸,缓缓地把手举到面前,即使天已经完全黑透了,他也能分别出手掌被明显深于肤色的浓稠液体浸染。

伊吹头一次如此憎恶自己不能像一只野犬一样敏感地闻到血腥味……他这才发现志摩靠着的树干,以及这棵树的附近,都留下了可怖的血迹……即使痛觉变得迟钝,但是出血带走体温和体力却是无法避免的,这种出血量,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伊吹一只手环抱住志摩,另一只手急急忙忙地使劲压住血还在肆意淌出的伤口。

“志摩……为什么……”

车子侧翻的一瞬间,伊吹下意识地想要把副驾驶座上的志摩拉进自己的怀里,用比对方大一圈的身形将他的搭档好好地护住,然而就在下一个瞬间,他猛地撞上了车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的是,同样在那个瞬间,志摩拉住了他的手,顺着重力贴近他,用自己比对方小一圈的身体,拼尽全力抱住了伊吹。车子在山崖翻滚时变形的车门,扎入了志摩的腰部。然而只能感觉到隐约的钝痛的身体让他在醒来后无所谓像坏了的水龙头一般一股一股不断向外涌出的,猩红的,代表着生命的液体,而选择首先把还昏迷着的伊吹从车里拉出来。报废的车上,他拖着伊吹走过的路上,毫无例外地全部留下了鲜红的痕迹。安定下来后,他终于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应急措施,坐在一边静静地保存体力,等待伊吹的苏醒。

“为什么要让自己受这种伤啊!流了这么多血!会死的啊!”伊吹被巨大的惊恐和悲伤冲昏了头,他不顾决堤的泪水,冲怀里的人用受伤的幼兽一般的声音低吼。

“我想着……伊吹的体力和运动神经都比我好太多了……尽可能保证你的安全的话……你带着我……活下来的几率……会更高……”

“别说了。”

“最坏的结果……你一个人……活下来……也好……”

“喂,别说了,求你了,志摩……”

“而且……我又……不会很痛……不是吗……”

其实最最更重要的还是……不想让伊吹受伤……不想看到纯白的他染上不适合他的猩红。

环住自己的手臂好像力度又加大了一分。虽然我不觉得很痛,但一般来说,这样会更痛吧。志摩OS道。

不,其实说不觉得很痛骗人的。

伊吹的低吼,他的呜咽,颤抖的手臂,不用看都能想到的,哭得乱七八糟的那张,原本应该充满明朗笑容的脸。这些东西像一根锐利无比,可能还带着倒刺的尖刺,着实地扎在志摩的心脏上。以心脏上的这个伤口为源头,一种酥酥麻麻的,酸溜溜的,仿佛已经被遗忘很久的感觉开始像势不可挡的病毒一般向全身扩散。

好痛啊,他心想。

他在伊吹怀里挣扎了一下,从对方的臂弯中留出了一点空间,然后用尽力气仰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对方果不其然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然后,在他哭得咧开的嘴上啄了一下。

“甜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他想自己应该是快死了,不然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的疯狂举动。

伊吹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也不敢相信听到的话语。当他理解到一切之后,破涕为苦笑,说到:“好苦啊。比小志摩喜欢的黑咖啡还苦。”

志摩以为自己已经快不行到连“苦”和“甜”的发音都分不清了。他说:“你少给我得寸进尺……”

伊吹愤愤地回他:“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尝得出甜味。所以你之后要给我补一个有甜味的,听到了吗?所以不许死,给我坚持住,救援一定赶得上的。听到了吗?绝对不许死。”

是是,知道了。但刚才那个带着必死觉悟的动作似乎用尽了志摩的力气,他实在没有力气吧心里的回复说出口了,只能静静地感受着怀抱自己的力度每每加大,自己随着血液流失的体温就被填补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意识的边缘,志摩似乎听见了螺旋桨的声音,以及伊吹应该是用几乎撕破喉咙、但在他听来也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声音一边呼喊救援,一边呼喊着好像是代表自己名字的两个音节。

已经完全看不清对方表情了,但是——

果然,好痛啊。

在意识的最边缘,他想。

5

那之后的事情,其实伊吹记得不太清楚了。他是真的在车窗上着着实实地撞了一下,真的撞出了志摩担心的脑震荡。

那天总部在二人的GPS信号消失后,结合他们消失的地点,迅速判断出遭遇了交通事故的可能性,立刻派人前往救援。正如志摩所说,他们离失踪地点并不远,救援很快就抵达了。当救援人员费了老鼻子劲把志摩从伊吹怪力的怀抱中拉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就在志摩的身体离开那个怀抱的一瞬间,伊吹咣地一声倒在地上,吓得救援人员赶紧上前检查他的伤势。

结果就是,除了一些擦伤外没有明显外伤,头部受到撞击引起了脑震荡。

伤势加上连轴转了近一周的疲惫,让伊吹沉沉睡了八个小时,在这段时间之中,志摩被推进手术室,和医生们一同在地狱的边缘与阎王展开拉锯战,甚至一度心脏停跳,但最后还是被成功拽了回来。

伊吹从床上睁眼的时候,头痛得厉害,眼前的画面一时半会无法对焦,四肢像要散架一样,除此之外,似乎还是一个全乎的人。他就这么保持着混沌的思考干躺着,飘忽的思绪渐渐回到数十小时前,他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猩红,然后,他回想起那具身体在自己怀中颤抖,渐渐发冷的触感。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不顾自己还不太听使唤的双腿,连滚带爬地冲出病房,他这副鬼样子把正好来查房的护士吓得够呛,赤着脚,头发凌乱,眼睛红得像出了血,活脱脱一匹饿极了的怪物,似乎看见什么活物都能冲上去撕裂对方吃干抹净。

“志摩呢?”开口才发现喉咙也嘶哑得只能发出不像人类的声音。

护士正在努力冷静下来,但还无法理解伊吹的意思。

“我的搭档,叫志摩一未的警察,和我一起送来的,他现在在哪?”伊吹的泪腺又开始发作了,“求你了,告诉我。”

大颗大颗的眼泪让护士心里一疼,他看着眼前这个生猛的怪物退化成丢了主人,发出细小呜咽的家犬:“志摩先生手术顺利结束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还在ICU观察,我带您过去。虽然还不能探视,但是具体的情况,医生会告诉您的。”

ICU不能探视,他还是看不到他的志摩。但是他知道对方还活着,即使带着氧气面罩,身上连着一些他不知道叫什么是做什么用的仪器,胳膊上还打着点滴,但是他还活着,这就已经再好不过了。医生告诉他志摩最快明天就能转入普通病房了,他忍着泪点点头,向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把他拉了回来。”

医生伸出手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与其说是我们把他拉了回来,倒不如说是他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爬了回来。他很努力了。”

听到这句话,伊吹再也忍不住了,他放弃支撑自己摇摇晃晃的身体,蹲下捂住脸,任凭泪水和呜咽声从指缝漏出。

6

志摩得要承认,香坂去世之后这些年,他时常会觉得没有活着的实感。不知道是一遍又一遍头晕目眩的自我诘问,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时空回溯,使得他渐渐有了一种失重感,一种迷离或者说疏离的感觉。就像那一盏在半空中要亮不亮的电灯。他始终觉得自己只是漂浮在空中,没有脚踏实地地落在这地面上,没有和谁真正构建起联系,没有被什么牵绊住,没有真正活在这人世间。

痛觉出现异常之后,这种感觉更真切了。

痛觉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是一种自救的方式。出现疼痛说明身体在告诉你出问题了,大事不妙了,你受伤了,你生病了,你得去看医生了,你得赶快治好它然后活下去。

活下去,疼痛是为了活下去。

也可以说,疼痛是活着的人才有的特权,是活着的实感。

那么失去了大部分疼痛的他算怎么回事呢。

如果,他的体内发生了炎症,痛觉迟钝的他不会发现什么异常,或许发炎的部位就这么掏出一个洞,停止运作,然后直接死掉也说不定。

如果,他受伤了,是那种要命的伤,血咕嘟咕嘟地流,痛觉迟钝的他根本意识不到得要及时止血,及时治疗,就这么失血过多死掉也不奇怪。

不知道疼痛的话,岂不是要死了自己都不愿意拉自己一把,要死了,自己都不愿意救自己一下啊。

他只是一直漂浮在近地面,痛觉迟钝后,他像是乘着氢气球,越飘越远。

就在他想着“嘛这样也不错”的时候,一种剧烈的,真切的,不容置疑的疼痛把他拉了回来。

当他听见伊吹的低吼,伊吹的呜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手臂传来的无力的颤抖、想到的他平时总是阳光明媚,现在却哭得大雨倾盆的,变得好难看的脸、听到用力到近乎撕破喉咙去呼喊他名字的声音……

从他的左胸腔中歪歪扭扭地爬出来的那种酸涩的感觉,毫无疑问就是名为疼痛的人间桎梏。他还是被疼痛的来源,名为伊吹蓝的人类留在了这个人世间。

好痛啊。他对拽住氢气球的那个人说。

好痛啊。他抓住雪白的衣袖中伸出的那双手。

“好……痛啊……”

伊吹一开始以为自己幻听了。

自从志摩转到普通病房之后,伊吹几乎是不愿放过任何一秒探视的时间。每一次探视都一定在场的伊吹,见到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志摩家人,见到了面色复杂,满脸歉意的阵马,见到了很久没有见到的九重和桔梗,两人都眼睛红红的,毫不掩饰心里的担忧和难过。甚至连那个搜查一课的刈谷和田岛都带着慰问品来过一趟,他们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望了一眼,就甩下慰问品离开了。

但志摩一直都没有醒来。

今天是他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一波又一波探视的人终于来得差不多了,志摩的家人也回到家中拿换洗衣物和其他用品。也就是说,今天只有伊吹一个人陪在他身边。

志摩的家里人会好心地给伊吹带一份饭,但伊吹还是不怎么吃得出味道。好浪费啊,他心想,吃到志摩家的饭菜,这是多么千载难逢的机会,真的好浪费。

“甜吗?”他想起志摩那个,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吻的,蜻蜓点水地一啄。

“小志摩是这么狡猾的人吗,不,我早就知道你狡猾了,”伊吹握住志摩因为一直躺着而有些发青的手,趴在他的床边,“说好要再给我补一个有甜味的……吻?你这样算是说话不算话吗?是在逃吗?”

“但不论你逃去哪里,都一定会被我抓回来哦,小蓝是了不起的警察,最擅长的就是抓坏人。”伊吹苦涩地笑笑,“抓小志摩这种说话不算数的坏人。”

他下意识地加重了握住对方有些僵硬的手的动作,像是努力确认这具身体还保留着活着的温度一般。

“好……痛啊……”

伊吹瞪大了眼睛,他先是不敢置信地愣在床边,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坐起来,贴近志摩那张依然平静无波的脸,他张张嘴,又害怕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你害得我好疼,伊吹你这白痴……”志摩虽然还有些迷迷糊糊,但也感觉到伊吹现在正贴在自己旁边,干嘛一句话都不说啊,不是要确认我是不是醒了吗?

“志……志摩……?”伊吹终于敢于确信他的志摩真的醒来了,然后全然忘记呼叫铃的存在,用破音了也无所谓的声音大喊道,“护士!志摩醒了!”

“吵死了……白痴……你再贴过来一点……”

“啊?”伊吹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惊喜之中,他用了比平时慢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速度消化志摩的要求,然而志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他艰难地试图撑起自己几天没有活动后已经快要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这个动作吓得伊吹赶紧按照他的要求趴过去——

然后他感觉到嘴唇上传来有一些冰凉,但似乎并不讨厌的触感。

“志摩……?”

“不是答应你了吗……这次总该是甜的了吧……”

“再来一次,小志摩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确认。”

“哈……?你……你少得寸进尺……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

下一秒,志摩有气无力的声音戛然而止——伊吹俯下身子,他先是轻轻地碰了碰,然后舔了舔嘴唇回味,露出不甚满意的表情,接着再碰上去,轻而易举地撬开对方的唇齿,细细地品尝。

好甜啊,简直比蜂蜜奶油焦糖味还甜,在难以言喻,却真真切切的甜蜜中,他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