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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历了几乎整个艾欧泽亚大陆的阿尔菲诺,从春日的雨走向寒冬的雪,走过盛放鲜花的绿茵之地也走过白骨露野的颓垣败井。他愈发觉得所有的旅行皆是殊途同归,始于希望,而终于圆满与遗憾,然后中途时不时穿插着“乌尔达哈业务能力最强的冒险者,艾欧泽亚最强大的黑魔法师,海德林最忠实的信徒,守护整个行星的光之战士”炫耀她的半桶水炼金术。
“接下来只需要加入一点简简单单的艾蒿,我们就能得到一瓶效力无穷的恢复药。”冰蓝色短发梳成两个小发髻的拉拉菲尔族少女脸上故作神秘的微笑足以让乌尔达哈所有的奸商汗颜,淡紫色的透明液体在她的小肉手上倒映出周围骑士们惊叹的神情。“可别看这只是小小的一瓶,只要一滴就可以让你瞬间感到重生哟。”
“没错没错,这个在皮耶纳那里就有卖啦,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伤口愈合。”不少识货的群众七嘴八舌地交流了起来。光之战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第无数次后悔当时在乌尔达哈的漫长进修生涯里没有多花一点精力在炼金术的学习上。大眼睛滴溜一转,她又故作神秘地低语道:“但是我炼出来的药,可以加入一些特殊的东西,让它变得有趣起来。比如,尤米哈尔,你和劳吉是好朋友对吧?我可以在炼药的时候加入一滴劳吉的血液,只要一滴哟!然后再加上一点幻术的配合,你在使用这个药疗伤的时候,就能闻到劳吉的味道。”
尤米哈尔闻言非常激动:“我才不要闻他的味道!他几天都不洗一次澡!”
“并没有那么简单啦!在幻术的影响下,每个人闻到的味道都和他们对劳吉印象的不一样而有所不同。比如尤米哈尔你总是和他一起吃烤肉,你闻到的劳吉的味道大概就会是烤肉的味道。而如果是我的话,那闻到的大概会是……呃……”她对着面前年轻的骑士那张淳朴憨厚但又实在陌生的面庞,一时之间实在想不到自己和他有过什么交集,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大概就没有什么味道吧。”
年轻骑士那张充满希冀的脸不由得黯淡了下去,而一直倚靠在人群外围的岩壁上的龙骑士则按照惯例进行了犀利的总结:“听起来真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加成。”
在这属于埃斯蒂尼安的真相时刻,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奥尔什方永远是最挺她的:“对我来说这可是很有用的!我在受伤的时候能闻到星焰那像涂了薄荷蜂蜜的烤面包一样甜蜜又清新的味道,疲惫而又失望的心情就会马上重新振奋起来,伤口也会愈合得更快一些呢!”
星焰在龙骑士“我看你是幻术中毒了”的吐槽里热泪盈眶地挺直了腰杆:“没错没错,而我受伤了以后闻到奥尔什方那有如最寒冷的冬天里烧在炉灶上的伊修加德奶茶一样温暖又香醇的味道,恐惧而又不安的心境就会马上平息下来,就好像是奥尔什方在保护我一样!”
阿尔菲诺看着龙骑士对着奥尔什方与星焰突如其来的兄友妹恭一脸无语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他转头对上身边伊塞勒的视线,在她明亮的双眼里也看到了一丝柔和的笑意。冰之巫女可以用寒冰砌起高墙,也可以用冰雪制成杀人的利器。有关她的传说里,少不了的是寒冷,杀意,遥不可及。可是现在她坐得离他这样近,柔软如瀑布一般的银发垂在白皙的脸颊边,丝毫不设防地微笑着,无由来地让阿尔菲诺的心也暖烘烘的,一时之间竟移不开眼。
“阿尔菲诺!”星焰的声音将他的一时恍神拉回了现实。她露着小兔牙,眯着眼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刚刚是不是看着伊塞勒脸红了?”
“别、别开玩笑了!”阿尔菲诺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我只是很少看到伊塞勒笑,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啧啧啧,少男情怀总是诗哦。”
“星焰!”
眼看阿尔菲诺涌上脸的血马上就要染红整个西部高地大雪原,伊塞勒出声制止了她:“好了,别再戏弄阿尔菲诺了。他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奥尔什方也笑着为他解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小时候对着漂亮的女孩也常常会走神呢。”
阿尔菲诺哀嚎一声,在众人的哄笑中感觉脸烧得更烫了。他在窘迫之中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埃斯蒂尼安,龙骑士靠在岩壁上的姿势没有丝毫变化,脸被头盔盖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任何表情,反倒莫名地让阿尔菲诺心慌了半刻。
“那么伊塞勒想来试试吗?”
小炼金术师突然朝伊塞勒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樽。伊塞勒因为刚刚奥尔什方的话脸蛋还有些发红,疑惑地歪了歪头:“试什么?”
“我还没有为你做过药呢,真好奇伊塞勒在大家心里闻起来是什么味道。”
幸好和星焰认识有一段时间了,阿尔菲诺已经可以及时抑制住自己被她的虎狼之词吓得呛到口水以后的失态。而且这次在场的除了伊塞勒和埃斯蒂尼安,还有奥尔什方麾下的青年骑士,大多没有婚配,星焰就这样大喇喇地当着他们的面说着“伊塞勒在大家心里闻起来是什么味道”,实在有些不得体。与用冰冷带刺的盔甲将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龙骑士不同,冰之巫女装束永远是朴素柔软的粗布麻衣,也不佩戴任何灵物首饰。不用层层冰墙将自己保护起来的时候,不用拼命挺直背脊用强硬的腔调和敌人交涉的时候,异端者的首领看起来年轻得令人惊异。奥尔什方的脸上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从小接受贵族骑士教育的他大概也注意到了星焰的话有些冒犯。
阿尔菲诺知道星焰也是出于好心。阿德内尔占星台在伊修加德建立共和国后依旧在运作,业务从检测龙族的动向扩大为观测一切异常的以太流动。这一次占星台向议会上报了库尔札斯西部高地的以太异相,艾默里克担心又有蛮神被召唤,于是“哪里有蛮神我就在哪里上工”的光之战士和她的专属外交人员阿尔菲诺又义不容辞地出马了。只是这一次,她要求伊塞勒陪同她一起出行。这个要求马上得到了艾默里克的鼎力支持(虽然,议会中也仅仅只有来自他的支持),场外的奥尔什方也立刻助力,甚至调动了自己的队伍来指挥此次行动。作为伊修加德的主和派,面对战后人与龙尚未找到和谐的相处之道依旧处在尴尬的互相提防阶段的局势,艾默里克与奥尔什方都在尽力让曾经异端者的首领得到伊修加德人民的认可,成为连接新伊修加德共和国背景迥异的群体的友谊桥梁。至于星焰倒是一向没有什么大局观,光之战士的动机总是朴素又直率的:“伊修加德还是有很多人不喜欢伊塞勒,我不在的话得多找几个人罩着她”。
所以这才有了他们现在这样一个各族人民大团结的队伍,在库尔札斯中央高地守卫伊修加德国境线的骑士,拂晓血盟的学者与光之战士,不再需要推翻伊修加德谎言统治的异端者的首领,与不再需要屠龙的龙骑士,在冰天雪地里围着同一簇篝火取暖,然后与各方势力都交好的星焰时不时将伊塞勒扯入话题的中心。
啊,至于为什么这个队伍里又出现了一个龙骑士,这也是艾默里克的安排。很显然,除了伊塞勒,似乎还有另一个人在和平新时代需要被重新认识。
鉴于奥尔什方的表情一直卡在欲言又止,阿尔菲诺深感控住场面的重担压在了自己的肩上。就在他要出言为伊塞勒圆场时,精灵族的姑娘已经伸出了纤细修长的手,任凭炼金术士用取血的金针在她白皙的指尖刺出一粒鲜红的血珠,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格外惹眼。阿尔菲诺怔怔地看着她毫无保留的坦然,突然想起和从小在咒术师行会里混吃混喝长大的星焰一样,伊塞勒也是出身平民家庭,流浪长大的女孩。也许自己那点无用的“贵气”,于她们而言实在是徒劳的讲究。
“哇,伊塞勒的味道好特别哦。”拉拉菲尔少女的鼻子几乎戳进了她的玻璃樽,像小狗一样不停地抽动。“凉凉的又甜甜的,像冰的味道。”
“冰的味道?那是什么样的?”连阿尔菲诺也好奇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另一个靠得近的年轻士兵也突然点头附和道:“闻起来很像铁器和铜器在寒冷的冬天里会有的一种锈味。”
“我觉得闻起来像扎营时的篝火把雪烧化了的味道。”
“我觉得闻起来像果汁冻的冰糕,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
“我看现在的你也很喜欢吃啊。”
“喂!”
渐渐的,士兵们在好奇心的趋势下都纷纷上前去感受了一下“神奇的炼金术”。阿尔菲诺没有开口分享自己闻到的味道,因为——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他闻到的伊塞勒的味道,是炖菜的味道。
“埃斯蒂尼安,你想来闻一下吗?”从不落下一个同伴的冒险者突然将注意力转向了一直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一切的龙骑士。阿尔菲诺原以为按他一贯直来直往的脾气,他大概率会冷淡地回绝,甚至再加上两句嘲讽。但令他吃惊的是,龙骑士径直走了过来,从矮了他七八个头的拉拉菲尔少女手中接过了那个对他的大手来说实在迷你得过分的玻璃樽。
艾默里克议长,你所期望的和平盛世也许不再是梦想!拂晓血盟的天才外交官在想象中向他的前辈热泪盈眶地致敬。他没有错过龙骑士收回手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表情——即使头盔盖住了他大部分的脸,可是他还是从他突然凝住的动作里感受到了一丝惊异,尽管只有非常短暂的一瞬。他很好奇埃斯蒂尼安闻到的伊塞勒会是什么样的味道。除去他和星焰,埃斯蒂尼安是和伊塞勒交情最深的人——虽然这话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毕竟他们关系一向不算和睦,可是阿尔菲诺曾经亲眼见证他们在静谧的天幕下交换自己在苍天之龙骑士与冰之巫女身份之外的人生。埃斯蒂尼安心里的伊塞勒,会和其他人一样,只是冰雪与战争的象征吗?
然而龙骑士只是将玻璃樽封好收了起来:“如果你还记得你一开始为什么在这显摆你的炼金术,那你应该也没忘我被野兽的突袭划伤了手,而你小题大做地非要用炼金术炼药给我。托你精炼的炼金术之福,我的伤口已经要愈合了才等来这瓶药。如果你们玩够了,我们也可以马上重新启程,好让你尽早完成任务回去,在伊修加德尽情享受炼金术的乐趣。”
唉果然,所有旅行都是殊途同归啊。阿尔菲诺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