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忙碌完一整天的建设工作，弯月早已挂上天幕不知多久。
我透过中央大厅高层的玻璃欣赏新乐园的繁华夜色，星星点点的霓虹光彩如光斑在崭新的楼宇之间闪烁，看起来温熏静谧。虽有零散喧闹声在街巷此起彼伏，可是和曾经只会充斥尖叫、厮杀和失乐者低吼的乐园夜晚相比，此处此刻享受的，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安详。
不远处还有很多正在搭建的建筑，脚架把它们层层围住，深绿色防护用纱网把它们的面容遮挡出半露不露之感，犹如犹抱琵琶半遮面，反倒叫人陷入这新建筑该会是什么模样的美好遐想之中。
一切井然有序，废墟稳步重建，这个世界正在一点点迎接新生。
每每看到新乐园欣欣向荣的景态，我便觉得，这五年的辛苦不算什么，都是值得的，也是美好的。
尤其是一想到我是和艾因一起帮助人们重拾希望，朝着新的绿洲进发，并重建自己脚下的土地，幸福感油然而生，那种并肩相伴共同创造出什么的经历，是如此珍贵又甜蜜。
我揉揉自己的肩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因为艾因还在外出，我犯了懒不想回家，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前些年过于忙碌时专门在我办公楼另外清理出来用的卧室休息，我的手机却忽然震颤了一下。
去年，艾因又发现了一个新的绿洲城市，这座城市近乎已经抵达沙海边境，拥有尚且健全的科技建设，通过这个城市，我在乐园世界时隔多年，总算是又能用上了手机。
我四下张罗着建起了信号和通讯站，将手机技术慢慢引进新乐园，并交给了战团成员们如何使用。
我犹记得刚教会艾因怎么用这个东西的时候，艾因的反应就像是我在母星时见过的那些刚摸到新奇玩意儿的小孩子，很是爱不释手，带着满心欢喜和兴奋，总是尽可能多地用它，仿佛第二天这宝贝东西就会被夺走似的。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手机能够实现视频通话，这对于之前出差时只能依靠书信和我联系的艾因而言，无疑是一种如梦似幻的馈赠。
自那之后，艾因外出忙碌铁路和车站建设的时候，近乎每天都会和我视频通话，聊着有些没的琐事，分享路上的见闻，而我也会把城市建设的一些新进展告诉他。曾经遥远的距离变得更近，思念似乎也没有过往那么苦，每天都有值得期待的好事。
我看了眼时间，心下却有一丝疑惑。今天艾因发消息的时间比以往早了一个小时，这很难得。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他应该是刚用过晚餐，他以往都是喜欢洗完澡彻底放松下来，再会给我联系。
我抓起手机看了下消息框，只见艾因发过来了一串很长的文字。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嗯？这不是《诗经》周南卷里的“卷耳”么，艾因怎么突然给我发这个？他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唔，这么说起来，艾因临走时好像确实怀里揣了本书，我当时没在意，如今看来，他拿走的居然是一本《诗经》吗？
还真没想到，风砚居然还能把这本书也淘过来。虽然之前他的确给艾因塞过不少奇怪的爱情小说，但当上图书馆管理员以后，他倒是一直尽职尽责地致力于收集一切旧世界的作品，有普通的，也有经典的，可以看出，他是真心想要重建起一个曾经存在过他儿时记忆中的图书馆。
我默默读了遍这首《卷耳》，越读却越想笑，笑之中也觉得心头暖暖的，有股说不出的感触。
《诗经》里描绘恋人思念隔山河的篇章很多，艾因会给我发这个，约莫也是想通过不那么老套的方式表达一下他在想我了。这种尝试着实可爱，也让我觉得有趣。
只是，他可能不知道，这首主要还是“妻子”为第一视角，在“想象”丈夫同样思念自己时会说话的口吻，他给我发这个，嗯……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思忖过后，回复他：「从来学的油嘴滑舌？」
静待片刻，艾因飞快回复：「没有油嘴滑舌」
艾因：「我明明是在想你」
艾因：「你为什么说我油嘴滑舌？」
我仿佛能看到艾因委屈不已的表情，不由得笑意更浓，正敲打文字准备回他，不料却看到艾因又飞快发来一串文字。
艾因：「我好难过」
艾因：「我明明是在想你啊，你却说我只是学些好听话哄你开心」
艾因：「我很想你，你不想我吗？」
艾因：「你今天一天都没有和我说话，昨天也是，我主动找你以后你才回复我。」
艾因：「你一点都不想我」
我盯着这些飞快跳出来的文字愣了愣。
这……真的是艾因在和我说话？这个语气和态度，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我心想也许他是今天太累了，所以难得想尝试和我撒娇，于是急忙顺着他的心意道：「没有，我也很想你的」
那边显示对方输入中，可等艾因的回复发过来，我比方才更是愣住了，以至于又眼睁睁看着他发过来又一长串。
艾因：「我不信，你骗我」
艾因：「这次出差，几乎每天都是我先主动找你说话，然后你才给我说些什么今天的事情」
艾因：「你首先找我就不积极，不像我，得了空就想把刚刚发生的东西告诉你」
艾因：「和我说话，说不了两句就又跑了，说要工作」
艾因：「你只在乎你的市长工作，工地图和财务报表比我这个爱人还能让你下神」
艾因：「你变了，你以前还说恨不得能共享我看到的一切」
艾因：「但是你现在只在乎你的新乐园，你甚至在我给你分享见闻时都不说“我也好想去看看”了」
艾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
那啥，我要不要考虑打个电话叫个人过来敲敲我的脑袋，看看我是不是又因为忙太狠，趴在桌子上睡着做梦了？
这是艾因？？我屏幕对面该不会是个诈骗犯吧？！
就在我脑子里疯狂回想以前在母星见过的用以教育大伙谨防网络诈骗所使用的各种故事例子时，我看到消息栏弹出了鹞发给我的信息。
鹞：「首领今晚喝醉了」
鹞：「刚才有几个人把他送回了房间，这个你不用担心」
鹞：「但是我怕他和你联系时吓到你，就提前给你说一声」
诶？喝醉了么？
我眨眨眼看着这组信息，再翻回到和艾因的聊天界面，仔细品读了一下艾因发来信息的语气，倒的确像是喝醉的样子。
可是，这一讯息多少还是叫我吃惊了一下，毕竟往日里艾因表现出来的样子，他可不像是会让自己醉倒的人。喝醉以后会带来很多不确定性，意识也会游离，对于艾因而言，他定然无法接受这种状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理智，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荒唐举措。因此，他喝酒向来都会注意量，怎么今天……
鹞那边又蹦来消息。
鹞：「……」
鹞：「这事怪我。晚上大家聚餐的时候我没在，随行人带的葡萄果汁发酵了」
鹞：「首领以往喝酒其实挺少，外加果汁的甜味把酒精气息盖去太多，首领以为里面没多少酒精，贪嘴喝了很多」
鹞：「抱歉，如果我在的话，多少会告诉首领一声，果酒不加注意的话更容易喝醉」
我急忙给鹞发送消息：「没关系，不怪你，他有好好回房间就好，我正在和他说话
我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补充道：「放心吧，他还好」
鹞相信了我的话，回复我说即使如此她就放心了，我劝她早些休息，便急忙切回和艾因的聊天界面。
盯着艾因最后的那段质问，我心情颇为复杂，可过了一会儿，点点坏心思便爬上我的脑海。
我想了想，给艾因播去了视频聊天的邀请。
没一会儿，屏幕对面就出现了艾因的脸庞。
他的确喝醉了，双颊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依旧能看出几点红晕，眼角因为血液流动也映出红色，如同抹了眼影，如此一来，以往他锐利狭长的眼睛少了几分犀利感，变得柔和，再加上一双迷蒙的眼睛，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变得软乎乎。
艾因看着我这边，直截了当问：“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说实话，虽然我做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喝醉了的艾因，他的状态、神情仍然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着陷入醉态的艾因发愣。
艾因见我还是不说话，似乎更不高兴：“怎么了，你连这个问题都不愿意回答我了么？”
我犹豫过后，心里陡升一计。
我飞快把录像功能打开，轻了轻嗓子，先试着说点什么：“艾因，你喝酒了？”
“没喝。”艾因答得飞快，但嗫嚅片刻，又小声补充，“只是果汁发酵了而已，不算喝酒。”
眼看他明明已经醉醺醺却嘴硬的样子，我噗嗤笑了：“你这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果酒都能喝醉成这样？”
熟料听到我指责他喝醉，艾因忽然来了火气似的，双颊气呼呼地鼓起来，对着我坚决道：“我！没！醉！”
他紧跟着伸出一根手指扬了扬，以作强调：“我！千！杯！不！倒！”
“噗嗤……”
看我嗤笑起来，艾因似乎更生气了，继续争辩：“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以前战团特制烈酒我都喝了，怎么可能喝醉？”
“可是就算是特制烈酒，你一般也就抿一下。”
艾因好像急了，打断我：“我喝了！才不是抿了一口，我没醉！”
“……”完蛋了，好想笑。但继续笑的话，估计艾因真的会气上头。我强憋着想笑的欲望，急忙迎合他，“好，艾因没有醉，堂堂战团首领呢是不是，怎么可能喝醉。”
艾因本还气鼓鼓的表情这才恢复过来，但还是不悦地撇撇嘴：“你看，我就说你不喜欢我了，连我不会喝醉都忘了。”
“哪有？”我反驳，“我明明超级喜欢艾因。”
“你说谎，”谁知道艾因却忽然义正言辞指责我，“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馋我身子。”
我：“……？”
“当初你见我第一眼我就注意到了。你盯着我的脸看了好长时间，所以，你绝对，是贪图我的美色。”
“……”
“我上药的时候，邀请你进去你不进去，反而站门口偷偷看我，”艾因微微合眼，脑海里回想着以前的过往，“我那时候就在想，你要么就是假正经真流氓，要么就是其实特别馋，但没好意思。”
“……”
“在一起以后，你也天天喜欢夸我好看，夸我可爱……虽然后面那个我不承认，但是这些都跟外貌有关，你还说你不是馋我身子？”
“……”这，我想反驳，但我总觉得又无法反驳。
毕竟总不能否认艾因的美貌吧……我一时陷入纠结。
但没办法，顺毛还是要顺的，我告诉他：“艾因才是胡说，我才不是因为馋你身子才和你在一起的。”
“是吗？”艾因看向镜头这边，眼睛上的鸦黑色睫毛带着水光扑闪几下，那迷惘又在询问着什么的眼神，活像一只没有睡醒的猫咪，正懵懵懂懂地理清自己刚看到和听到的事情。
他歪了歪头，咀嚼了一下我的回答，自言自语道：“不是啊……”
“那，”他旋即开口，“那你就是看上我手上的战团了。”
“……这又是从何说起？”喝醉以后的艾因，思维还真是跳脱又非比寻常，我来了兴趣，引诱着让他继续说。
“毕竟是沙海最强的佣兵团啊，谁不想要？”提及战团，即使是喝醉了，可我还是注意到，艾因的眼神里闪烁出骄傲，那是一种归巢鸟儿寻觅到族群的安然与幸福。
纵使以前想要过逃离，也在这里背负过很多痛苦，可在艾因的心底深处，战团始终如同一个家与后港湾，支撑他在慢无希望的沙海之上踽踽前行。
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虽然风砚脾气欠揍了点，而且当初惹我被烧成过秃头，但是我必须承认，他思维敏锐，审视判断速度非常快。”
“鹞，别看她是女孩子，但她跟你一样，能打得很，而且我偷偷告诉你，鹞有一手绝活你从来都不知道，那就是她真的很会偷东西——当初她还在流浪，偷东西偷到我头上了，我差点都没发现，发现以后她也跟我缠斗了很久。我看中她这个实力，所以邀请她加入的。”
“……”我觉得我这会儿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嘶……总觉得艾因这么一醉酒，我好像要知道很多本来不该知道的事情了。
“还有那个安东尼，我和你说……”艾因却似乎还意识不到自己正在暴露某些好兄弟们的机密，他缓慢又连续地，将很多成员加入前后的历史都告诉了我，当然，正如我所料，大多是黑历史。
嗯，这份录像以后可得藏好，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艾因这首领的位置绝对要被分分钟弹劾，而且弹劾后大概率会扔给我。那可不行，我当市长都够累了，可没工夫再管这么一大摊子。
我正考虑着要不要假装没听到这些，就看到艾因眨着眼观察着我，随后歪头问：“我说的不对吗？”
“不对，”我笑着摇摇头，此刻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艾因喝醉后奇怪的想法，“我也不是因为想把战团占为己有才和你在一起的，我只是喜欢艾因而已。”
“真的？”艾因向我确认。
“当然是真的。”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那，”喝醉后的人脾气像小孩，而艾因正是如此，他听我承认我是真的喜欢他，几乎立刻就不掩饰自己的开心，“你喜欢我什么呀？”
我被问住了一下，但好在清醒的脑子转得还是要比喝醉的脑子快，我想了一想，决定继续逗他：“不如艾因说说看，你觉得你有什么地方特别值得我喜欢呢？”
“嗯……”艾因撑着自己的下巴，当真仔细垂眼思考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头一本正经道，“我觉得有很多。”
“比如？”
“比如，第一，我长得好看，身材好，体能也好。”
“……？”
我是整整反应了三秒，确定自己没听错，才问：“啊？可是你刚才不还指责我是馋你身子？”
“话虽这么说，但是，你要是连我身子都不馋，你凭什么说喜欢我？除非你是太监。但是我不要太监女朋友。”
“…………”
“好吧。”我叹了口气，“但是前两个就算了，体能好又会什么鬼？”我问的时候，脸颊已经有点莫名发热。
“难道我不是么？”要命的是，喝醉的艾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大胆的发言，“因为感觉你还挺喜欢我这点的啊，上次我和你做的时候，你不是还说——”
“好了艾因，停，下一个理由，下一个理由！”我捂着脸掩饰自己烧红的双颊，一度怀疑自己是在自作自受。
好在艾因被我转移话题，倒也很快移开了注意力没有继续说什么叫人面红耳赤的话，他看着屏幕这边的我，眼神依旧迷离，可还是能够看出真挚的微笑：“第二，我的能力很好，可以给你取暖，可以给你热食物，也能在晚上拉你散步的时候给你点灯照明。”
我知晓喝醉的话，神情变化会很快，也知道往往流露出的是真实感情。艾因喝醉了，可还是说了些温暖又真挚的话，所以即便这些话往日里他也说过很多，此刻还是能够给予我不一样的感受。
“嗯，那的确很好。”
“第三，我还可以给你弹琴。”艾因补充，“虽然现在弹得还不是很好，但我会弹得很棒的，早晚有一天，我一定能弹出最美妙的曲子，只给你一个人听。”
我按捺住听到这话的开心，点点头：“好，那我等着艾因。”
“我一定能像你画画那么好一样弹钢琴也弹得那么好……哦对，说到画画，第三，我愿意为了你去开拓不同的线路，去找矿山，给你弄来可以做颜料的矿石，让你放心大胆地画画……”
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颜料其实在科技还不足的时代是奢侈品，只有贵族才能勉强拥有颜料，还需得节俭着用。
在这个尚且贫瘠的乐园，这么多年来，我头一次体会到那些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创作受限的生活，很长时间都在用铅笔回归到素描速写当中。
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艾因忽然在探索的路上给自己加了个任务，那就是寻找特殊矿脉，帮我弄来能研磨成颜料的矿石。
我甚至不知道他从何处了解的这个内容，但当我第一次收到他寄回来的特殊矿石，那份喜悦和幸福，是不管过去多少年，都绝不会忘记的。
我因为艾因的话陷入到这些美丽的回忆当中，笑得近乎合不拢嘴，满心都是一种甜蜜。我追问：“是的，这很棒，还有吗？”
艾因从旁边抓起他的杯子：“稍等我一会儿，我喝口水。”
我看着他拿起我为他画了涂鸦的马克杯，把温热的白开水灌进肚。
只是我没想到，他抿了抿嘴后，却像是喝到什么怪东西似的皱起眉，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幸好我没有在喝水，不然绝对会喷出来。
“这白开水怎么没味儿啊？”
“……”
憋住。憋住！不能笑！我只能默默在心底捶起桌子。
艾因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哪里不对，他一脸嫌弃地把杯子放回去：“不好喝，一点都不甜，没有你酿的果酒甜。”
“嗯，我继续说，最后一点，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艾因擦了擦嘴，此时此刻，我看到他眼神比刚才还迷离，显然是困意上来了，可他还是固执地撑着微微晃动的头，郑重道，“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
“怎么样，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我眼看着艾因满怀期待地看过来，柔软的红眸之中反射出屏幕里我的身影。
我觉得自己正置身于一团火焰当中，可感受到的并非炽热，而是刚刚好的温度——能够让人愿意交付真心，永不后悔的温度。
我冲艾因笑了笑，用我最真挚的态度回答：“艾因说的全部都有道理。”
“你说的这些，恰恰都是我喜欢你的理由，”我笑嘻嘻地看着他，“我最喜欢艾因了。”
红色眸子里炸开幸福的喜悦，得到我回答的艾因，亦如我那样，像是走进一片最美好的花园。他捧起美丽的花朵，嗅到了芬芳，如沐春风。
他喜滋滋点头，如若一个心愿得到满足的孩子，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欢欣，抓起手机却是在按着什么。
“艾因，在做什么？”
“发个消息。”他这会儿注意力应当是在聊天框上，我满心疑惑，却也只能安静地等待他。
过了一会儿，他明显又把视频截面切了回来，向我解释：“没什么，昨天风砚还和我感慨他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单身，我刚才，飞快去炫耀了一下你说你喜欢我。”
“……”
我还没说什么，只见我这边的聊天框里又推送来了风砚的信息。
风砚：【截图】：
[昨天 13:56]
风砚：「首领，《诗经》读着怎么样？」
艾因：「还可以」
风砚：「唉，这书我反正是读不来，都是有恋人的在表达相思苦」
「你说，什么时候，我的爱情才能来啊」
艾因：「受其自然吧，总会有的」
[今天 20:03]
风砚：「首领，明天我要去进新的书了，你想读什么书？」
艾因：「我读的」
「祖宗书」
风砚：「……？」
「哈？」
「……」
「 鹞告诉我了，你喝醉了？」
艾因：「我没喝醉！」
「我千杯不醉！」
风砚：「……」
「行吧，你是首领，你说是啥就是啥。我明天再问你好了」
[今天 20:25]
艾因：「风砚，你一直没能遇到爱情，对吧？」
风砚：「？怎么了？」
艾因：「但是你看我，就遇到xxx这么好的人。我真幸运」
风砚：「……？」
艾因：「她刚才给我说，她最喜欢我了」
「你羡慕吧？我有女朋友，你没有」
「你真可怜」
风砚：「……」
「艾因，你给我等着！」
【表情包1】
我刚看完截图，风砚已经又发来了两条消息。
风砚：「小绿叶，过两天艾因回来的时候，我会暂时解除一下你俩的契约」
风砚：「我忍不了，我tm要给他两拳！」
风砚：【表情包2】
我：“……”
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是该笑还是该头疼等艾因回来又要有一通腥风血雨。
视频那边，刚刚惹毛风砚的艾因摆着一张无辜懵懂的脸，全然已经把自己干的坏事一转眼忘了干净，他头一歪躺回床榻，看着我，仍然在浅笑。
他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等回去以后，再有半个月，就是我们相识六周年了。”他闭起眼算起日子，我也跟随着意识到这一比较重要的纪念日将至。艾因顿了顿，继续问，“我想问，等到那个时候，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嗯？”我不免乐了，“艾因，你说的什么怪话，我们不是已经——”
“我是说，像很多书里写的那样，正式地在一起。”
我笑容僵硬了一下，而后，便陷入到铺天盖地的惊诧之中。
有些事情来得突然，我全无准备，也着实连评价他这般求婚过于仓促都顾不上，只剩下呆愣。
艾因依旧看着我，追问：“我想和你结婚。”
“我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做夫妻，永远不分开。”
“艾因……”我摸了摸脸蛋，发现自己的脸烧得很红很红，我觉得我应该说什么，可到头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不断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很久很久，我慢慢镇定下来，说不出是为他酒后吐真言给了我惊喜而快乐，还是为他把原本浪漫的事情变得有了那么一些滑稽而无奈，但我确认我是高兴的。
思考过后，我还是点了点头：“好。那等你回来，我就和你结婚。”
“我们把咱们的房子再装修一下。”
“好。”
“我再给你多带一些花回去，装饰我们的房间。”
“好。”
“等沙海上的通路建成了，我就待在乐园一直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忍受这种分居两地的苦。”
“好。”
“等以后，”艾因脸红了一下，“我们有孩子了，我再带他们重温一下旧路，去看你和我一起构建的新沙海。”
“噗！”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逗他，“都想这么远了？那艾因想要几个孩子？”
“两个吧，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艾因的眼皮开始打架，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低沉，睡意正在侵占他的大脑，可他还在倔强地说着什么，“我希望儿子是老大，长得像你一些。女儿是妹妹，长得像我一些。我们到时候一起去新建成的城市看，看它们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想，那个时候，那些城市一定是极美的。”
“是啊……”艾因应了一声，眼看着快要睡着了。
我注视着他逐渐进入睡梦的平静的脸，一时舍不得关掉视频，又看了一会儿。
然而，就在他即将陷入沉眠的时候，我听到他再一次嘟囔了什么，很轻很轻。
但我还是听到了。
“xxx，”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能遇见你，真好。”
“……”我端详着终于沉沉睡去的艾因，过了很久很久，我才朝着已经听不到的他隔空亲了一下。
“艾因，我也是啊。”
后来，等艾因第二天醒过来，他已经全然忘记了昨晚的事，他看到聊天记录里有很长的视频通话，追问我他喝醉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我故意不回答他，说等他回来了再告诉他，结果把艾因急得不轻，抵达乐园车站那天，他脚下生风，恨不得飞起来，甚至风砚真的给了他两拳他也毫不在意，只拉着我回家，一定问个清楚。
我笑眯眯掏出录像，给他看了全程。
那时候，艾因的表情比我画过的任何一幅画都精彩。
他追着我一定要我删掉和忘掉录像，我照做了，却隐瞒了我偷偷备份到一个存储盘里，且把它封锁在书房抽屉的事。
而后，我委屈巴巴质问他，难道求婚那件事就不算数了？都是骗我的？
艾因被我逗得满脸通红，但并没有反驳。事实上，那之后第二天，他就还给了我一个正式而浪漫的求婚。
只是，在我看来，那晚醉酒时他不经意说的话，却比这些清醒时的山盟海誓还要真实动人。
想来，也许是那晚的果酒也熏进了他的话语，所以彼时的我也就跟着醉了，醉进一片温暖的汪洋大海。
而后，这一醉，便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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