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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意到Douglas的右颧骨那儿有道瘀伤,半隐在上校帽边的阴影下。但看在Manco眼里,它却过分醒目,衬在Douglas晒得黝黑的皮肤上,越显红肿发紫。也叫他心烦意乱,胃里一阵翻腾。
干了赏金猎人这等营生,被胖揍和看旁人挨打都称得上一句稀松平常;见鬼,明明昨天那顿他受的拳脚踢打也没少到哪去。那为何同程度的伤落在老家伙的身上就格外令他恼火?看着Douglas的伤,他只想狠狠朝Indio这混蛋的脸也来上这么一下,然后奉还更多。他还想用冷水沾湿布料亲自抹开药膏,敷在老家伙的颧骨处。他甚至想在那道他看不过眼的口子上轻轻烙下个安抚的吻,来让对方好受些。
Manco驱散了脑里那堆不合时宜的思绪,眼下不是该考虑这些的时候。站在西部炽烈的阳光下,他和上校等着Indio的手下现身,迎接随之而来的系列交锋:两方会面、混乱枪战、一方奔逃。不管哪种,都好过陷在他们如今这潭僵局。而一贯喜欢于生生死死间追逐刺激的他,却在畅想有一瞬能够远离现下的争斗与搏杀。他们可以找间阴凉的屋子,在晦暗的灯影下,妥善地处理彼此的伤口;然后,或许还能躺在沉默夜色里一起安稳睡去。
不,别想了,这些念头来得真的不是时候。他该做的是专注眼下的战局,Manco警告自己,随后迅速拔枪连射。但此刻,冲Indio那帮匪徒还击之时,他终于明白了往日那些为爱而踏上复仇之路的家伙的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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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阳光照得Manco背上热烘烘的,不过有时日头没晒到的空当,他得闲会在脑内盘算该怎么退休好。他计划过去北方买座属于自己的农场,随便哪儿,也许犹他州吧。那儿的冬季酷寒,还常下雪。可夏天一来,漫山遍野又都复青,葱葱郁郁的。
但内心深处,他知晓自己永远适应不了那种地方,他最终还是会想念这片沙漠,哪怕是路边那些发育不良的矮树,和烈日下灼烫的沙壤。
他用Indio那单的赏金买了座偏僻的农庄,周遭皆是田地和草场。钱还剩下大半,够他衣食无忧,又养了牛畜,也请了个雇农来帮手。
农场里的活计,他喜欢事事亲历亲为。毕竟,这样就能让自己一直保持忙碌。大半生都奔波在追捕匪徒与杀手之路,在不同城镇间跋涉的赏金猎人是很难在一个固定地方安顿下来的。那种生活,永远骑着马跑,永远追着目标,食物补给一塌糊涂,睡眠质量烂得出奇,连有没有希望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也不清楚。他不曾在意过这些,赏金猎人这份工就是如此,他早已习惯。
但遇见Douglas后,他便开始更关注自身的安危了。毕竟,你知道,他还是挺想留住条命,陪老家伙多赏几顿日落的。繁重的农活很好,能让他没空再去惦念对方。因为不管再怎么告诫自己,每天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旧日的搭档。
Manco自认不是个多愁善感或是喜欢追忆过去的人,但对老家伙的思念却汹汹地盖过了他的天性。上校抽烟时,烟缸里飘散的细微蓝雾、开口唤他“男孩”的那副声调、微笑中透着的那股温柔、还有不曾随着年纪褪去而依旧凶猛的胆识,他想他的一切。有时候Manco会不由自主地设想:要是Douglas的话,碰到事情会如何处理;他会怎么整理餐具(他总是那么整洁得体);又或者提高作物产量这方面的知识会不会也在他的博学范畴里?
这些念头往往很快被理智驱散,可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却没这么轻易消失。
Douglas对他说过,自己还有些使命未了结,要送更多逍遥在外的强盗下地狱,要为更多的人伸张正义。他俩的合作关系已结束,就此分道扬镳,各走各路也再自然不过。
所以他买了农场实现退休,老家伙则继续将余生投入复仇之旅。
Manco也考虑过要不要寄封电报给对方,往那些个大城市拍,他确信Douglas总会路经它们的。可他能写什么呢,农场里发生的桩桩件件、给作物浇水、母牛下了犊…这些零零碎碎一落在笔头就显得如此愚蠢滑稽。所以他揉烂了那张纸,连带写信的冲动也一同扔在脑后,催眠自己不再想起;尽管后来他就发现所有努力皆是白费。
远远传来的声响终于将他从自怨自艾中唤醒,他把注意力放回眼皮底下该干的活儿,锄头还没耕好田,土豆种也没播下去呢,不过注定今天是完不成了。没一会儿,雇农跑来通知他,门口来了个陌生人。Manco丢下农具,去看个究竟。
把手上沾到的泥随意地抹在裤边,他压低帽檐、盖过双眼、藏起神情,拉开抽屉找到自己的手枪。像他这种曾经大半生都在追杀恶徒的人,永远不能对出现在自家门口的不速之客心存侥幸。
门吱嘎一声开了,访客的脸也随之显露,倒不用再担心有强盗来袭。只是某种程度上,Manco觉得这下可能更难应付。
门前站着的是Douglas Mortimer本人,身上带着不少血污,不复Manco记忆中的整洁体面,但显然精神头还行。
“欢迎,老家伙。这趟再见可花了你够久。”
Manco的调侃让Douglas脸上带出丝笑意,反问: “那你会让这可怜的老家伙进屋,再好心照看下他的伤吗?”
Manco差点控制不住去抱他,他扶着Douglas穿过门,把对方安置在自己房间。又急急忙忙拿起纱布、针线,他们这些赏金猎手总习惯有备无患,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接下来会遇到啥险情,还拎了瓶他的劣质威士忌——往坏了说,它能用来清理伤口;往好了说,他俩可以为Douglas的回家而一起干杯庆祝下。
他帮着Douglas脱了衬衫和西服背心,助他躺好。躺在他床上的上校,他以前幻想这幕时,脑海里的场景可没现在这么多血迹和灰尘。第一眼,Manco都快没认出来是他。毕竟他印象中,男人即使驰骋于大漠沙尘里也总是一派光鲜。可眼下,他却周身狼藉,像是未作打点、一路飞奔来找他。他甚至不敢奢望Douglas能为他做到这样。
处理伤口的时候,为了分散Douglas的注意力,减轻些对方的灼痛感,Manco问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
“流言蜚语传得最快。惯用右手开枪又孤身的赏金猎人,这种风闻可是最受人们青睐,想瞒也瞒不住。”
“要真有这种谣传,我肯定里面没一句真的。” Manco嗤之以鼻,暂时停下了手头的包扎,笑着抬头。他望进Douglas的眼底;对视间,上校的脸上也挂满笑意。仿佛彼此分离的那些岁月并不存在,他们还是那对熟谙的搭档。Manco心里猛地一揪,那些强压下的思绪又活泛起来,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无视。
“究竟哪个混账把你弄成这样?”Manco问得很轻,彷徨着自己是否有立场高声。
回应他的则是对方不小心扯到伤吃痛,倒抽的小口冷气。耐过这阵,Douglas才悠悠开口:“答案并不重要,反正他们都死了。”
“那些家伙的人头赏你拿了没?”
“年轻人,这还用问?”听到这儿,Manco忍不住得意,埋头再次笑开。边笑,边希望此刻的上校也是如此。
记忆里Douglas曾有道瘀伤的颧骨那儿,这次挂了个刀口。Manco仔细消毒后,上好了纱布。紧接着,他干了件自己很久之前就想干的事——他在那道刚包扎好的伤口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他的所为引得Douglas发问,“附带的安慰吻,是好让我觉得伤口没那么痛吗?”上校的语气像是在调笑,可听上去却不复镇定。
视线交缠,两个人都僵住了。对峙的那瞬明明那么短,又漫长到好似一生。不约而同地放浅了呼吸,提着心等着。该死,Manco觉得这场面可比和人决斗难耐得多。
但马上他的心不再慌张,因为Douglas将自己的唇覆上了他的。接下去的一切里,Manco试图表现得更妥帖,更温柔——态度有些过分谨慎的那种——他不是这种小心翼翼的类型,可顾及到自己身下是位伤员;而且他一点也不想把自己辛辛苦苦给对方缠好的纱布弄乱,他不想再伤到他…
然而这回,Douglas圈上了他的腰,拉得他更近…所以,任何关于谨慎对待的念头都该扔出窗外,这股冲动如此强盛,不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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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起躺在间一如他昔日梦想过的那种凉爽幽暗的屋子里;此时此刻,Manco终于觉得回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