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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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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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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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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7

【元白】鹊桥仙

Summary:

白居易捡到了一只猫。

Notes:

*七夕贺文。
*我流元白,大量私设。

Work Text:

周一,社畜白居易在深夜十一点终于加完班滚回家,发现阳台上的一株月光白枯了。
周二,社畜白居易在深夜十一点终于加完班滚回家,发现阳台上的一株玉玺映月枯了。
周三,社畜白居易在深夜十一点终于加完班滚回家,发现阳台上的一株状元红枯了。
白居易:?
 
 
 
古人云:事不过三。
白居易对着自己种的少了一半的牡丹陷入沉思。他向来爱花,到现在为止已经种了七八年的牡丹,排除新手期,还从来没有牡丹死得如此频繁的经历。他回忆着自己的行动——浇水施肥都没有问题,最近一阵子天气清凉一些,还特地开了窗给它们通风。白居易看向窗外——
自己住在二十三层,总不会有人专门爬进窗只为了弄坏他的花。
客厅挂的钟已经走到十一点一刻,白居易叹了口气,只好将连续三株牡丹的枯萎归为某种灵异事件。明天还要上班,他把彻底蔫了的状元红搬进来,又打理了一番剩下的几株花。夜风倒灌,褰叶摇枝,白居易走到窗前,望着摩天高楼之下的茫茫灯火。人到了高处,总要被激起几分恍如出世的惘然来。他一身皮肉皆被倦意浸得淋漓,活动下颈椎,留了窗隙,便往浴室去了。
他没有注意到花盆土里遗落的几缕长毛。
 
 
 
 
周四,连续三天加班加到天昏地暗的白居易终于成功在下午六点打卡出了公司,在七点钟回到了家。夏日七点钟的天色尚留一层纱灯也似的蒙昧光亮,白居易手上外卖差点一下掉到了地上,阳台上那一团不明阴影也受了惊似地立起了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
……大尾巴?
白居易踢掉鞋直奔阳台,一只长毛猫正卧在他的牡丹边,身形大得像只小狮子。白居易受了一吓,来到跟前才发现被大猫挨着的牡丹也枯了。他把这只庞然大物提起来,在它的身下发现了几片绕了猫毛的枯叶。人证物证俱在,牡丹枯萎一事看起来顺利结案了,虽然怎么想都觉得很离谱——
白居易把在他手里安静得过分的毛绒生物提到面前跟它对视。长毛大猫披着一身浓淡有致的雾气,日暮的余晖散入它琥珀色的瞳眸里,千回百转地荡漾出炫转的光彩。白居易蓦然从它的眼睛里触到一种奇妙的神思,鲸鱼张鬣海波沸,酩酊飞觥撩乱歌,一团云气也似地在他的胸腔中匍然升腾。他怔然地望着大猫璀错双眼,猫者锐利的眼色仿佛要将他胸中块垒斩碎为泥。
太阳落了便黑得极快,夜色泼天而来,偕一洒粲然的灯火。大猫“喵”地一声,晃了晃尾巴,白居易才如梦初醒,伸了拇指去挠它的下巴:

“是谁家的猫么?”他有些不知所措,猫的品相看起来相当好,应当是有主的。只是无论有没有主人,出现在他的家中总归是件不折不扣的怪事。白居易细细回忆了一番近来小区的告示和业主群,并没想到有谁家说丢了猫。

那便先养着吧,他默默思忖。

白居易一面给猫拍了照,电子版纸质版的失猫招领踏着朋友圈和公告牌飞遍大半个城市。两三个月来陆续有自称失主的人来敲他的微信,盘问之下却都现了冒领的原型;一面又走马上任狸奴新主,待他回过神时门口已经多出了一摞的包裹,大有要建成新世纪的巴别塔一通九天之势。猫砂盆、猫爬架与生骨肉登堂入室,床单和衣服上也开始无可挽回地猫毛纷飞。

经过公司猫奴同事的权威认证,来路不明的漂亮大猫是只高贵罕见的阴影色缅因,正在炎炎夏日的空调房里反季节式爆毛,一张冷脸在厚重毛领的烘托下显得别有几分威严。猫在他家混吃混喝,却算不上亲人,白居易最常见它卧在猫爬架上发呆,偶尔看窗外的钢铁大厦,更多的时候只安静地观察这占地一百多平米的空间里另一大型活物。

但猫也不算不识眼色,偶尔兴致来了,也会给饲养他的人类些甜头。譬如白居易坐在床上看书,它便甩着尾巴窝进他怀里,眯着眼不知是醒是睡地慢悠悠踩奶。庞然的猫饼摊在他腿上,白居易却发现自己竟从这份沉重中体会到一种奇妙的安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家。猫低声地呼噜着,大尾巴悄然绕上他的手腕,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尾巴尖。

白居易挠着猫的下巴想,这样也挺好。

 

白居易发现这只来路不明的猫很喜欢看他,或者换一个词,观察。人猫有别,白居易自然不明白猫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他又完全确定自己确实成为了猫的观察对象。白居易将此归结为猫科动物旺盛的好奇心,所幸他的猫又有些不太正常的懂事,除了安静好养不喝马桶水以外还具体表现为不会到处给他添乱,甚至偶尔还会帮白居易打打补丁。

比如说,他照顾牡丹时,猫也常跟来蹲在窗台上,某次他想起花盆被挪到花架边缘忘了推回去,匆忙回去时却看到猫正搭着花架,伸着爪子把花盆往里推。又比如说,作为社畜,白居易的饮食中自然少不了各类速食品,从自煮米粉到八宝粥一应俱全,不过最常拿来充饥的还是八宝粥——兵荒马乱一整天,回到家时躺到沙发上便只想一觉睡到人生尽头,连起来烧壶水都是一种痛苦。猫便时常蹲在桌上看他撬易拉环,偶尔趁他不注意伸了爪去拨弄铁罐头,在某次白居易没看住时差点酿成罐倒粥洒的惨剧。

在被逮捕后的第一个的周末,猫就被白居易带去了宠物医院。打了疫苗和驱虫,没做绝育,被担心万一这品相上佳的缅因是别人的繁育猫。猫实在太大,白居易最终放弃了把它塞进猫包背走的计划,转而给它套了牵引绳,抱着它上下车。大猫乖得惊人,不闹不跑,安静地坐在车门边探头望窗外,然而刚到医院却也闹腾了一小会儿,在他怀里收着爪子扑腾着要跑。白居易把猫箍在怀里,匆忙跟前台交代完要做的项目,它才不知怎么地自己又消停下来,乖乖配合了医生。

猫回家后难得地黏了白居易半天,并抛弃了自己的窝,喵喵叫着跳上了他的床。由于猫作息颇良好,起码不会大晚上满屋子跑酷,也不会在早上把人压醒,加之白居易并不介意让猫上床,于是它便登堂入室,一人一猫从此同床共枕。身旁有个温暖活物的感觉并不赖,白居易甚至常在午夜梦回时因着这种陪伴而感到安慰,连那些令人迷惘的梦境也不再那么难熬。

绵延二十载的迷梦如疽附骨,从白居易记事起便将他卷进一场场旧古的景事。梦里乌飞兔走,时过境迁,却有一人始终相伴身侧,不转磐石也似,却又如隔云端,只能清晰地瞧见双浅色的眼仁,在眼皮下盛两潭盈盈秋水。一如高唐的朝云,不可触,不可闻,亦不知何时便要羽化而归。

冥昭瞢暗,物类滑涽。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唯得胡蝶栩栩,终至于颠倒梦想,无辨莛楹。

“神曲清浊酒,牡丹深浅花……”

他在深夜惊醒,床头夜灯荧荧如梦中烛火,不知何时卧来枕侧的猫也抬头看他。白居易看见猫在灯下璨璨双眼,恍惚以为见了梦中眼目,茫然地感到一种遥远的熟稔,是东风乘上不知何方而来的酒歌,斟满樽嬉笑怒骂,倾崩玉山,正偕着醉客飘然而起。空调仍兢兢业业地吹着冷风,白居易枕上猫眼映折的流光,合了双眼,又昏昏然地沉进另一方春秋不变的大梦中去了。

 

在公司同事的强烈呼吁下,又一个周五,白居易把猫从自己被窝里拎了出来,残忍地让它跟自己一道沐浴了专属社畜和晨练人士的清晨阳光。猫被扔进车后座的时候还是懵的,无意识地摆出对飞机耳,被白居易按着扣上了安全带。

“哎,别动,乖一点。”白居易顺手揉了它一把,转去前门坐进驾驶座,路上一有空都在从后视镜看猫。漂亮大猫的来临在公司引起了一波小小的轰动,一到午休时间,同办公室的职工集体涌上白居易的工位。缅因正眯着眼卧在白居易电脑旁打盹,安闲地享受着众人的惊叹,并逆来顺受地接受七手八脚的爱抚。

“白哥养得好好,羡慕了,下辈子想做白哥家的猫。”

“醒醒吧,你可没有白哥的猫好看。”

“我靠,打人不打脸,限你三分钟内收回发言。”

“白哥你这猫有多大啊?看起来跟个小老虎似的。”

“哎,你这就不懂了,缅因就是超级大,甚至幼崽都比别的成年猫大。”

白居易听着同事七嘴八舌,心累地摆摆手:“没事别养大猫,又能吃还重,幸好不粘人,不然能把我压死。”他顺手把猫提起来展示给同事看,长毛猫条上平他的头顶,脚掌还落过椅面。

同事笑道:“我觉得它还挺黏你的,一上午都没离过你的工位。”

“嗯……还好,它应该只是比较乖。”

“咦,白哥?”

“怎么?”

“你没给你家猫做绝育啊?打算拿来繁育?”

白居易愣了愣,刚想把猫翻过来瞅眼猫铃铛,猫却仿佛意识到危机降临,连他怀里也不呆,自顾自地跳回桌面上坐着舔毛去了。猫已经养了两三个月,虽也谈不上离不开,但总归有些说不清楚的情感维系了上去。白居易思及至今未寻到的可能存在的原主人,勉强笑笑:“你提醒我了,周末就带它去做绝育。”

回家时他颇有些失魂落魄,把抱着的猫放到沙发上便往厨房去。猫似乎觉察到他的心情不佳,跃到地上,无声息地跟进了厨房,绕着他腿打转。白居易随便煮了碗粉,端到茶几上,才坐下又把咪咪叫着的猫抱进怀里。将近二十斤的大猫很有些分量,他叹了口气,捏着猫两只前爪靠上沙发。白居易并不是那种闲来无事就把猫当孩子逗的人,然而此刻,他却也在孤独与某种不可名状的思潮里对着猫开口了:

“来我家后,还想你以前的主人吗?”他这么说道。白居易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假定猫有一个前主人,或许是出于患得患失,或许是出于一种微妙的离愁。他又随即自嘲地摇摇头:“你又如何能答我呢。”

他把猫放到一边,起身从堆满了玩具的箱子里拈了个毛线球扔去给它玩,快速地解决掉那碗米粉,收拾好碗筷便去洗澡。他今晚只觉得格外疲惫,没看书也没再用手机,给猫留了道门便关灯上床。

他仍然做梦,侧着身子睡不安稳。卧室窗帘外的小区静谧如水,客厅阳台外的都市煌煌如昼,在白居易栖身的夜色孤舟之中,一个不知何方而来的人影正侧坐床边,伸手轻轻熨过他微蹙的眉头,温柔缱绻得像一个妥帖的亲吻。夜灯映亮一双浅色的眼睛,陌生人继续坐着看了白居易片刻,才终于起身,将灯光又调暗些,小心地出门去了。

 

白居易第二日醒来时,枕侧并不见猫的身影。暗色的恐慌潮然若蛇,舐得他悚然一惊,慌乱地翻身下床。卧室门仍然半开,白居易跌跌撞撞地扶上把手冲出房去,惊愕地在自家沙发上看见个着了身圆领袍的俊俏男人。

“你是谁!”他下意识地退步抵上房门,攥住门把。猫没有出现在他视野里,白居易厉声喝道:“你为什么在这儿!”

男人很现代化地举起双手,没有起身,冲他谨慎地笑了一下:“我是你的猫。”

白居易刚想开口骂人,却见男人头顶扑地一声冒出一对浅银色的猫耳。一大早自己的猫成了个人,还是个长得怪俏的男人,实在是超出了二十一世纪普通无神论青年的认知。白居易瞠目结舌,男人见他只是戒备而没再有激烈的反应,方才起身,停在他一臂开外,笑得满脸温和无害:“我是个神仙,只是暂住在你家,吓到你绝非我的本意,还请见谅。”

……听起来更叫人生气了好吗!

然而白居易甫定神便看清他琥珀色的眼睛,一时怔然,胸腔之中沉寂许久的陌生情感运裛沸腾,喧天而来——那是一双他早已在梦中见过无数遍的眼睛。他无端地认定了眼前意态高华的男人就是梦中隔雾的人影,脑中一时空白,在未反应过来前就脱口而出:

“我们是不是见过?”

男人似乎也愣住,随即朝他露齿一笑:“谁知道呢?也许你出生后见到的第一片树叶就有我遗留的神力,也许我也曾在九天之上望见过你。”

他继续道:“但总归我们现在见面了。至于过去的事,又有何必要再争其真假?”

 

白居易端过牛奶坐到餐桌前,斟酌一番还是开口问道:“你要吃早餐吗?”

“我想要罐八宝粥。”

白居易向他投来一个古怪的眼神,从架子上拿了瓶八宝粥推过去,红豆味的,看着对面正饶有兴趣地撬着易拉环的男人:“所以在你还是猫的时候,确实是在看我做事情?”

“当然,”他施施然答道,“我并不经常下凡。每回来人间,总能发现你们又整出些趣味的新物事来,还是得向你偷师。”

虽然偷过师,但以前碰八宝粥的是猫爪而现在是人手,而易拉环更非易与之辈,能叫没留指甲的神仙和没留指甲的人一样对它无可奈何。那厢来历莫名的神仙还在跟八宝粥奋战,这厢白居易忽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啊?”男人一下没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铁环又锵地一声击上罐顶。白居易说:“你跟我一起生活这么久,我也没给你起过名。”

男人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八宝粥推到白居易面前:“我叫元稹。你叫我微之就可以了。”

“微之是你的字?”

“然。”

“所以,你是凡人成仙?”

“天帝立命,人间才能超凡绝伦者,死后应诏升天,位列仙班。”他狡黠地冲白居易眨了眨眼:“这是一个秘密。不过你们实际上也应当有所耳闻,只是将那些传言都作了无稽之谈罢了。”

白居易终于高抬贵手帮元稹开了八宝粥。元稹打开塑料勺,优哉游哉地搅弄起粥底和加料。白居易上下打量过元稹丰神俊秀的姿容与漾漾若云光委地的衣袍:“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说吧。”

“你为什么忽然又变成人了?”

元稹闻言,不自觉地蹙起眉,露出个有些牙酸的神情来。他反问白居易:“你想听温情的理由,还是无趣的理由?”

“哈,自然是都想听。”

“好吧。”元稹叹一口气,敛襟危坐。“温情些的理由是,我快到该走的时候了,想让你心里有个数。”

白居易肃然:“那无趣的理由呢?”

元稹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一双浅瞳眼色飘忽:“无趣的理由是,我怕再不变回人身,就要被你带去绝育了。”

第一次去宠物医院和与同事对话时猫赌气般的情态犹然在目,白居易听了这话几要喷饭,一时竟被呛到,不知该对这理由作何评价。古时让精怪现形尚要做法,到了今天竟只用绝育来威胁即可了。他笑了半晌,才慢悠悠对元稹道:“那不过也随口一应,我可没打算带你去绝育。”

元稹脸色精彩:“你又没说那是开玩笑!”

“谁会专程告诉一只猫‘我不会给你绝育’啊!那才是骗人吧!”

 

白居易发现自己面对人形的元稹居然已经和先前的大猫一样毫无办法。元稹说着“还未到我离开的时候”,就这般继续赖在了白居易家中,多数时候还是变作那只漂亮的缅因,趴在猫爬架上揣着手懒洋洋地甩尾巴,吃饭时倒都会变回来。然而仅仅三天之后,这来历不明、混吃混喝的神仙就被白居易套上围裙,推进厨房成了帮厨。他拈着料理刀细细地切菜,白居易在一旁挑虾线,颇惊奇地表扬:“没想到你竟还挺熟练。”

元稹推了一捧豆腐去水碗中,答道:“原本只会温温酒菜,后来遭了贬谪,公务之余便想做些新奇事来消遣,才跑去学了些。”

“然而君子远庖厨,你既是士大夫,我以为你不会愿意做这些。”

“明面是明面,私下是私下。”他缓缓道,“学做菜的理由倒也简单,不过是想与友人重逢之后亲手给他做席家宴罢了。”

“那当是极好的朋友了,他应该很喜欢那席饭菜吧。”

“他没吃到,是我负了约。”元稹淡淡道,“在我们还未来得及重逢的时候,我就死了。”

白居易手下一顿,身旁刀撞砧板的声响却不停。片刻后他才又开口:“那你们后来见面了吗?”

“嗯?”

“你不是说人间才俊死后可以成仙么,”白居易道,“你既然成了仙,想必你的知己也不差。他死后也成仙了么?”

“然。他成仙后,我们携手千年,也一起用过了无数瑶馔桂酒。”他轻轻叹了口气,“但纵抛开负约之说,我也难以释然自己先他而去,留他在人间孑然一身。我之前亦再次与他分离,但总归知晓我们终将重逢。而他独留于世之时,又是如何想的呢?”

不知归处,不见故人。青松白首,杯中的酒也该跟雪一样冷。

白居易将虾仁拨进盘子里,冲元稹微微一笑:“这便是当局者迷么?我都还记得你与我初见时说的话呢。总归你们有了重逢,至于过去的事,又何必再做网自缚?”

元稹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终于也露出个笑来:

“是了——秦霸周衰古官尽,我也该专心往明日而去了。”

 

自那日的厨余闲谈之后元稹忽然热衷起了与白居易亲昵,开始在白居易下班或放假时拉着他一起出门散步。元稹比白居易略高一些,但因着身形瘦削,也能把白居易的衣服穿得看得过眼,再将一头长发扎上马尾,便成了个优雅而富有古典气息的现代帅哥,在路上还常被拦下要微信号——自然都被他微笑着打了太极。白居易因了缠身大梦,心中始终隐了些话想问元稹。然而有时想起来了,踌躇一阵又咽回去,仍是当作无事,顺着元稹跟他一道出去。

夜游是件多少带了点缱绻意味的行动,白居易看着自己和元稹被路灯映出的一双影,总要恍惚忆起过往梦境,只是如今身侧人可触可闻,可清晰地看见身上衣的每一处褶子。白居易侧头去望元稹那双在霓虹灯下流光溢彩的眼目,又无端地想起大学时背过的篇章了: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梦之中又占其梦焉,觉而后知其梦也。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

“在想什么?”

元稹觉察到他的目光,也转头看他。白居易迎着他微微一笑:“我在想啊,人生是否也不过大梦一场?”

路旁枫树上蝉鸣正噪,晚风一刹忽起,如潮如浪,湿衣浸肘。元稹顿了顿:“为什么这么想?”

“你竟认真了?”白居易敛了怅惘神色,眉眼柔和,“不过想起来以前的一些怪梦,不由得生出点感慨罢了。”

今夜出游的人甚多,途径商城的广场,几可谓摩肩接踵。白居易平时不大热心线上社交,见了站在路中叫卖玫瑰的商贩和橱窗上贴着的海报,才想起今日竟已是七夕了。元稹忽而牵住他的腕子,皮肉凉薄如雾气附骨。他说:“别走散了。”

白居易应了,没去挣他的手,与他一道缓步而行。元稹道:“今日是七夕。”

“天上真会有鹊桥么?”

“天上当真会有鹊桥。只是牛郎织女早已回列仙班,鹊桥如今往来相送的也不再是他们了。”

“那现在送的是谁?”

“你想知道么?”

元稹不知带他走了哪里的小路,闲谈之间竟已行至一处僻静河畔。灯火阑珊,蟋蟀在野,水面流波摇动一汪星影,粼粼地将波光映上他们的身。

“七月七乃是银河大盛之日。青鸟来使,喜鹊相迎,只待所迎仙君轮回数尽,重归西天。”

白居易顺着元稹的视线望向天幕,惊觉都市绝不可见如此璀璨的星空。他一时怔然,却忽而见了一片青色的纤长鸟羽正翩然而落。元稹上前一步抬手拈住,又转身向他递来。

他接过鸟羽,便听元稹道:

“乐天,我们该走了。”

 

白居易身子蓦地一轻,腰腹已然被元稹揽住,霎时便在团团喜鹊簇拥之中颠扑破云,直入九霄。夜风猎猎如浪,眨眼便见青冥浩荡,云雾纷缊。高天星斗倾流,终入一条圹埌的磅礴水脉,与世间江河尘潦一道东归于海。红尘灯火万千,只如珍宝叠叠,沉于不知深浅几何的云水之底,与星流遥相应答,映照着立于鹊桥之上,正逆天河而上、奔昆仑而往的一双仙人。青鸟相迎,唳唳有声,翎翮在明月之下摇曳出陆离的光泽。某种模糊的怅惘在天河之上渐次清明,大梦中空濛的岚烟也寂寂然地消解进七月七日漫天喜鹊翻飞的翼风之中。

白居易握上元稹指掌,迎着罡风大笑起来:

“微之,微之!这回是我来迟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世间无数。一时雾碎灯明,风止雨霁,梦中身形混沌的来者终于拨云见日,向他露出个朗朗的笑来。于是他们都知晓了:从此千山万水,碧落黄泉,皆有知己相伴,携手同欢。

元稹拥住白居易,一如倦鸟归林,无限缱绻。他贴上白居易面颊,温声道:

“紫薇花已开了,明日便一道去看看吧。”

 

 


-fin.

*引自《庄子》。
一点并不重要的背景:乐天本来也是神仙,在一场劫难里为保护众生魂魄迸裂,于是下凡入轮回补魂。这一世补好了老元就接他回去了。(白在生前当了几十年鳏夫,想让元也做一回等人回身边的鳏夫(不是
最初只是轻微福瑞控作祟想撸一把元猫……没想到最后变成这样orz
更不重要的ps:文中提到缅因的阴影色其实就是shaded。
总之感谢阅读,七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