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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7-24
Updated:
2021-07-24
Words:
3,021
Chapters:
1/?
Kudos:
6
Hits:
747

不流束薪

Notes:

景琰先天性转
因此是苏靖
写着玩儿的

Chapter Text

先武靖帝留在史书上的记载,以这样的方式开头:

“静慈安皇太后梦白鹿衔玉入怀,后寻,果得之。遂名为琰。为思帝之七女也。

武靖帝长于先祁王府,少时沉静自若,不擅喧美,进退守节,言必有所中。时人皆称其外讷内晓,凛凛然如松柏之属。少与殊、霓凰相好,与之同出入,未尝见分。思帝于九安山谑之曰,汇天下之水,不流束薪。殊,故骠骑将军燮之子也。霓凰,故穆昭王逸之长女也。

后祁王并赤焰案发,武靖帝以直忤上,逢燕来求,思帝封之以靖,命适燕成帝三子容。帝阴与将属及关山将谋,逢入关,容起事于边,下凉山、阴山、逢山三郡。关山将撄其锋,帝率亲兵逐其后,夙夜奔驰,过青殷、黄洮、瀚海,直入三百余里,斩其首而归。归来见天子,其甲红烈,尤盛宫装。

思帝惊且叹,遂命其掌关山将,不复适。后封之以靖远。及至帝掌西境军,败鞑靼,守玉凉,破姜蛮,夺缇西而还,入封靖,领亲王衔,一应礼待不以女子身见降。”

史书里不会写,静太后获得的那块美玉,是先宸妃林乐瑶送给她的,后来她将其一分为二,其中一块妥贴地系在萧景琰腰间,陪伴着她登上皇位,另一块永远地遗落在了梅岭的火焰与冰雪中;史书里也不会写,武靖帝少时与燮子殊定有鸳盟。盟约由先太皇太后亲自指定,圣旨却始终未下,直到赤焰案发,思帝撕毁了盟约,将七公主嫁与北燕皇子——却没想到迎来了第二次反叛。只是这次反叛由七公主亲自平定,自此以后她便落得了个克夫背国的名声,而这也是不会写在史书里的。

史书里只会写,元祐三年,苏哲在野,庇柏业家仆,故征地案发。同年秋,武靖帝换防入京。

 

萧景琰入京后,兵甲未卸,直接进了宫城。她在殿外默默立了大半日,才被宫人迎了进去。皇帝坐于上首,虽然面上仍带着笑,但看着已经因为之前与太子和誉王的交谈而有些乏了。见到她进来后一句问候的软话也不曾说,笑意便渐渐淡了下去,随手翻了翻呈上来的军报,不咸不淡地夸奖了一下,便打发她去见母妃。

他神色不豫,萧景琰比他更不豫;七皇女一身容色武功,兵家雄略,都不是最出名的,最声名远扬的是她刚硬执拗,宁折不弯的顽固心性。本该是个花团锦簇,天潢贵胄的公主,却像头牛一般跟其父作对,甚至能令天子气急败坏,外放十三年,不可谓不神奇。听得陛下遣散,她也只是一礼,便沉默地离开了。一旁的萧景桓见此间事已了,笑着跟皇帝说与妹妹许久未见,想要亲近亲近,便也告退出去了。他在台阶上疾走几步,赶上对方大步流星的步伐,扬声道:“景琰!”

将军恍若未闻地向前走去。他提高了声音又叫道:“景琰!皇妹!”

萧景琰这才停下步来,似乎真的才听见:“皇兄有何见教?”

“这不是太久没见到你了,想跟你叙叙旧嘛。”萧景桓笑着,下意识地伸手,却被萧景琰一个仰身躲过了拍肩的动作,“今日之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父皇是很赞赏你的工作的,只是今日皇兄献给父皇的字画确实好看,累着他了,都是皇兄的不是。下回你来,我一定帮你美言几句,让父皇看看我们景琰的厉害,啊?”

“皇兄过奖了。治军守土乃我本分,成效如何自有兵部及民众评判,美言何用之有?”萧景琰淡淡地笑了一下,苍白脸庞上有一丝讥诮之色,“今日是我不好,打扰了皇兄与父皇共赏名画。小妹下次定会多候一阵,以免误了皇兄的事。”

她语调平淡,言辞锋利,一时令萧景桓哑口无言。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萧景琰又简单一礼:“难得今日能奉圣命入宫拜见母妃,景琰先告辞了。谢皇兄送我至宫门。”

她又像之前一样大步流星地走了,几个太监沉默地跟在后面。萧景桓对着背影,无奈又怜悯地叹了口气,从另一个门离开了。

那道粘腻阴冷的视线离开后,萧景琰才悄悄松了口气,此时冷汗已湿透了她的内衫。到了内宫门口,她突然站定,扶住身侧廊柱,几名太监均低下头去,只有伴她而来的副将落梅悄声问她:“殿下可安好?”

萧景琰闭了闭眼,旋即又睁开:“无事,继续走吧。”

“殿下身上有伤,处理得草率,若直接去见静妃娘娘,只怕会落了行迹,惹娘娘不安。”

“我在军中久别方归,却不去见母妃,更会令她不安。”萧景琰说,“走吧,……我去去就回。”

落梅和太监一起退下了,几个朱衣宫女无声无息地缀了上来。静妃早就得到了消息,在宫内小餐桌上摆好了菜,炖鸡汤,炒山菌,还有晶莹剔透的糖渍山药,景琰一踏进宫门,就忍不住露出欢容:“儿臣在宫门之外就闻到了香气,还是母妃这里最好。”

“西山营是军中,又地处偏远,你此去定然累坏了。”静妃柔声道,亲自将碗塞进她手中,“我们母女难得相见,你可要好好多吃点。”

萧景琰微笑着答应了,小口饮着汤,一边努力应对静妃的嘘寒问暖,尽力不让疼痛显出痕迹。回京前一天,她还在郊外扫荡敌寇,背上被划了一道口子,窄、长而深。有前车之鉴在,她不敢误了回京时辰,草草令军医清洁了一下便上了马,如今一路颠簸又白日苦等下来,火辣辣的、皮开肉绽的疼痛又沸腾起来;她也疑心湿透内衫的不是冷汗而是血,幸好亲王常服甚厚,将一切不祥之色之味一并掩盖了。

凝神抵挡着绵延的痛苦,她便漏了耳边的话。直到母亲连声“景琰?——景琰!”,她才倏尔抬起头来,转着瓷碗的小动作也停了:“怎么了,母亲?”

静妃温婉的眉目中隐隐透出痛惜,给她又添了一碗汤,道:“陛下要给霓凰选婿,你可听说了么?”

如此震动朝野的事,哪怕是北疆边陲也该听说了的。

“儿臣知道。郡主……”也曾亲自修书来说了。

后半句话断在嘴里。她低下头去,白如金纸的指尖紧紧地扣在雕花瓷面上。如今朝上她和霓凰以女子之身,领兵马大权,既是侥幸,也是枷锁。她冷笑起来,轻声道:“想来是陛下觉得穆青已经成年,霓凰便没必要再待在这个位置上了吧。”

“霓凰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天子赐恩,岂敢不受?但霓凰修书前来,让儿臣帮着一起想几个法子,希望能再拖上一阵。”

“那霓凰可是自己已有主意了?”

她直视母亲的双眼,笃定回答:“是。”

她母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追问,却道:“那景琰,你可有什么想法呢?”

她与霓凰,虽然性质不同,但带给陛下的困境和解法都是相似的。疼痛仍在无休止地漫上来,在暮色安然的芷萝宫里,她笑了,轻轻地说:“一十三年,山长水阔,哪怕再浩荡的天恩,若能改早就改了,怎会等到如今呢?”

谈及旧事,两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下去。再多叙了一会儿话,萧景琰隐隐感到难以为继,便借着天色已晚先行告退。离开时她步伐阔而急,几个小宫女身无武功,又没服侍过她,如何跟得上,便直接打发了,独自一人行到宫边。

过了几步,出了这个宫门,又是天高海阔,人心倾轧,乌鹊南飞,何枝可依。

她想起霓凰给她的信。不是最近那一封,而是很久以前的一封,霓凰久违地修书来,在信中讲她最近如何为水战所苦,如何得一个陌生将领相助,又如何抽丝剥茧、刨根问底,誓要追查这无名小辈的行踪。萧景琰当时只是莫名其妙,以为是寻常叙话,甚至还认认真真地把自己在东海练兵时习得的经验寄了过去;直到后来几封书信到来,才慢慢咂摸出其中真意。

霓凰在最近这封信的末尾说,景琰吾姊,常思总角之宴,言笑晏晏,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然则我心匪石,何能转耳。夜中相思,方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也。

她与霓凰相识得太久了,也分离得太久了,她们像同一条河流里的两滴水,如今竟连这相似的哀痛也一起分享。

落梅和战英牵着马站在门外,她的脸色定然十分不好,以至于落梅想为她招一辆马车。她回头看了一眼暮色中高耸宫殿,翻身上马,回到王府门口时已经几乎说不出话。府中大夫已经候在门口,咋咋呼呼地将其迎了进去,她在厅中坐了下来,解下衣袍,露出疤痕交错的蜜色肌肤,命令道:“就在这里。”

不等大夫出声,她就扬声道:“传近报。”

在空旷冷清的厅堂中,大夫只好直接为其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在剧烈的疼痛中,她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漠然,毫不动摇般听着属下念出近报,然后一桩桩安排下去。她远离朝局已久,府中的近报多为军事变动,属下觑着大夫的动作,掐着时间在清理完成后才报完。大夫将外袍披在她肩上,又跪下来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方才离去。萧景琰这才闭上眼睛,撑住额头,头一次显出了些疲惫之态。

然而堂下人仍静静地立着,她的肩背也仍旧挺拔。

“霓凰那边,”过了一阵,她说,“你们去军中挑几个信得过的,身手好的,想办法进到比武里去,别让闲杂人等欺负了我们大梁的郡主。”

堂下人跪下来:“属下领命。”

“你给穆王府下个拜帖,”萧景琰又说,“我明日去见见她吧。”

堂下人低下头道:“但殿下的伤……”

“不碍事。”景琰说,声音里暗藏一丝讥讽,“天子招亲在即,相比于我,霓凰定然更加如置炭中。然而我无计帮她,若连见一面也不行,岂不更是软弱无力?”

无计帮她……若她不是如此不得圣心,朝中无势,身侧无谋,也不至于这般束手无策。然而要她萧景琰为此去机关算尽,争权夺利,却又是本心尽失,万万不可的。思及于此,她心下一片冰凉,举目苍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在府门之外,风渐渐地刮起来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