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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的心脏狂喜且谨慎地撞击着肋骨,Romelu从中路传来的球仿佛刚刚应承了命运女神的亲吻,足以让他快步趟过面前的开阔空档,打出一脚刁钻又优雅的远射。皮球入网的一瞬今晚的Kevin活了过来,他开始奔跑,振臂高呼,奔向角旗杆,把身后的天球仪南十字星连同葡萄牙语的哀叹一并甩到脑后。
很快Kevin便落入一个同样浸透了淋漓快意的怀抱,Thomas心跳得甚至比他还快。在每一次凯歌高鸣的拥抱中,他们胸口的三色盾都会紧紧贴在一起。他不再在意耳边响起的到底是法语还是弗拉芒语,因为两种语言中他有着未曾变过的姓名。Marouane,Toby和Axel的臂膀紧紧围了过来,Vincent亲吻他的鬓角,Eden从队友堆里钻出来,和他飞快地击了一下掌。击掌前他下意识地在10号球裤上擦了擦手,聊胜于无地抖落些许跌倒时沾上的尘土,Kevin沉默地望着他半晌,终究没伸手帮他把沾在眉尾的草叶摘掉。
他要在90分钟乃至120分钟的时间里暂时忘却Kevin De Bruyne的前半生,扮演一台精密仪器,开球哨响前他缓缓走回自己的半场,这条路上回忆不讲道理地把他兜头淹没。他想到看台上的Michele和Mason,他们的猫,他和Michele搭着电车从Picadilly到Velocity,他们谈Mason歪歪扭扭的乳牙,谈某一场联赛或杯赛,听别人争论曼市的心脏到底是蓝是红,直到抬头就能看见伊蒂哈德天蓝色的穹顶。他想到14年的德国老酒吧播着Marmor Stein und Eishen bricht,aber unsere liebe nicht,想到那会儿André带着他买过的Schneeball,白巧克力味,很硬,是他家猫拿去表演一个寻回尚且都不会破掉的水平,他找不到店家送的小木槌于是随手拿遥控器敲碎了它,而这时的沃尔夫斯堡早已飘起鹅毛大雪。德国的雪很准时,英国不会。他想到那半年里伦敦永远不会放晴的天,合过影的更衣室和如今只有Eden会坐的长凳,想到他开着波尔多驻地的游览车,和副驾的Eden用语速不一的法语聊着没有营养的天,想到大胜安哥拉后Vincent在喇叭里喊着“我们要去法国了”,而Eden在角落里偷偷给了他一个用力到肋骨发疼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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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是认真的?”
Eden踢起脚撑,靠着车子惯性赶上Kevin。他用着和Dries如出一辙的、仿佛环法自行车运动员一般的骑车姿势, 风衣拉链拉得很高。今日有雨。
如果以孩子数量衡量胜算,那么找Kevin对决堡垒之夜实在是一步臭棋。他不知道切尔西休息室里哪款主机游戏得票最高,但自己在曼城倒是经常被John和Raheem拉去联机。三局之后交换手柄又两盘,Eden在Thorgan的激烈吐槽下不情不愿地认输,被迫租借账号一周不说,还得给可能在四分之一决赛进球的Kevin擦靴。
“愿赌服输啊哥们儿。”Kevin面无表情地超过他。
“我还没给人擦靴庆祝过呢。”Eden变线和他一前一后,他依旧不愿意学弗莱芒语,依旧在Kevin面前把法语讲得飞快。但他也有说话慢下来的时候。13年的Eden没习惯h的发音也把pasta说成basta,英语说得虽小心谨慎但也先学会脏话,“不过你是KDB,你值得。”
“你助攻次数也不少吧?还是说你的队友更喜欢把你像个娃娃一样轮流抱起来?”
Eden原本打算超个车,务实地逮他一下子,奈何身后聊天聊了几里地的荷语大军等着过路。好在他们一群人骑得很快,没一会儿连Jan的声音都听不清了。Kevin喜欢安静,而他喜欢和Kevin待在一块儿。他们总爱偷偷跑去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当媒体滔天盖地地编排比利时双子星天才相轻的时候,他和Kevin放声大笑,他们越走越近,直到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那你猜猜,要是我赢了,我会想做什么?”Eden加了个速和他肩并肩。
“要我请你吃一周的汉堡?”
“50%正确。”
“训练里一对一防你,被你过,穿档,甚至晃倒?”
“哈哈0分。”
“你练定位球的时候,我去守门?”
“不对不对。”不知是车轮惯性还是Eden有意为之,总之他们是越靠越近了。Kevin能看清他小麦色皮肤上的刺青,剃得平平整整的鬓角,甚至法语口型牵动下眉心浮现的细纹。他在摄影师的镜头里有着深灰色的眼眸,但只有Kevin知道,那其实是一种浑浊而迷蒙的绿,“我应该说,我要是进了球会想做什么。”
“估计要我模仿堡垒之夜的某个角色?反正肯定是什么蠢到家的东西。”
“我说我想吻你,你信吗?”
触及皮肤的凉意并不来自于谁的手心,而是如期落下的雨,但Eden的手掌亦拥有着类似的温度,他也曾伸手堪堪握住Kevin的小臂。他在踩下脚蹬和避开Eden双眼之间摇摆不停,仿佛被深深困进伦敦那场未曾经历过的雪。他原本能有一个和Eden共同度过的圣诞节,能一起穿上深蓝色的毛衣,给每一件装进圣诞袜里的礼物签名,或许还能有场应景的雪。然而8月份后Kevin便再没上过场,于是那个12月便成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冬天。
和André一起吃过的甜品叫Schneeball,因而Schnee是雪。Eden像雪。这个有着灰绿眼睛的、浸润着了法兰西阳光的、注定为披上10号球衣而生的小个子前锋。他干净且成熟,并非独一无二却又千载难逢,在双子星一词前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注脚。和Eden在一起的快乐让Kevin想起第一次见到雪的自己,一个笨拙、深情且温柔的孩子。
他们的手肘挨到了一起,停下,没有人继续靠近。Eden和Kevin都爱用木调的须后水,若是气味的交融亦可算作广义的亲吻,那他们此刻已经吻过百次千次。一只红松鼠拖着大尾巴簌簌钻进树桩上的洞,Kevin猛然回过神来,他伸手,掌心像只缓缓飘落在叶子上的蝴蝶,捂住了Eden的脸。
“我信,但你不会。”
阵雨后的阳光剔透晶莹,穿越繁枝茂叶,把他的眼眸映成祖母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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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场休息时他们一前一后走进走廊深处,钉鞋摩擦混凝土的动静响得不可思议,却听不到他们以外任何人讲话的声音。Eden换了件球衣,没拉平的下摆随着走路动作微微翻起,球裤上的草叶污泥已经不见,小腿却有块浅浅的淤青。
他鬼使神差地想着自己是不是Eden第一个温柔相待的男孩,好似从来不知道他还有三个弟弟。这场仪式乍看不免太过礼貌疏离,Eden捧起他的右脚珍之重之仿佛手拿金靴奖杯,他的手指隔着泥土草叶,隔着喀山球场的烟尘,隔着浸润汗水的奔跑和几欲落泪的拥抱为他擦靴。他不愿收回的视线撞进Eden的眼睛里。灰绿色的琉璃。Kevin一瞬间不确定到底该收回右腿还是捧住他的脸,Eden一边用眼睛蛊惑他一边低下头去,极轻极快地吻了一下他的膝盖。
“我会吻你的。”他说,“你看。”
“去你妈的。”
“我会的。“他看着他,“这和我想拿法甲金靴,想拿到联赛冠军,想战胜巴西没什么区别,我说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比如现在吻你。”
他们披挂的衣衫究竟是天与海的颜色,所幸灵魂里依旧是年青的红魔,只消在讴歌荣耀的乐曲中按住胸前的三色盾,他与Eden的心跳便可长久不绝地共鸣。Kevin不止一次在曼市的雪夜里看到Eden过去的幽灵。他个头很小,因此宝蓝色运动服的袖口盖过了手背,刚褪掉稚嫩金色的发丝卷作棕色的云,还是孩童模样的声线隔着簌簌落下的雪传来:Kev, Kev, 你想踢球吗。我们一起拿冠军吧。可Kevin没有去过拉卢耶维尔,小小的德龙根也不曾有过Eden足迹。因而那男孩走过雪地的动静,只是灰猫跳下窗台的足音。
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温柔,笨拙且深情的孩子。Kevin伸出手,掌心像只缓缓覆上树叶的蝴蝶。他捧住Eden的脸,把他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一点儿。
